舰队Collection 瑞之海，凤之空

作者：村崎幸也

第一卷 序章 我与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轻之国度录入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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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图：寒鸦

夕阳没入西方的水平线。

我一如往常来到驱逐舰的船尾甲板上，眺望染成一片火红的天空与大海。

一道轻快的脚步声「咚咚」靠近。

「你又跑来这里了！就这么喜欢看海吗？」

「喔，是你啊……」

来人是一个穿著白色军装的男子。他跟我同梯，叫做岩柱。

是个喝了酒就会不停唱歌，朝气蓬勃的男人。

岩柱的个性是只要发现不对之处，就算面对教官他都不会屈服，而是予以反驳。多亏了他，我们这些同梯的也因为连坐制而被罚跑过好多次。

这样的锻炼堪比田径选手──在毕业之前，我跟岩柱两个人甚至刷新了军校的长跑纪录。

他来到我身边，抓住栏杆，与我并肩眺望夕阳。

「嘿嘿，这景色是很漂亮，但你每天看不会腻吗？」

「……靠岸之后就看不到了。」

「哈哈，我可是很想念陆地啊！啊啊～爱情啊～红灯笼～」

「还没开喝就别唱了吧，不然又要被少校训斥啰。」

红灯笼指的是陆地上的酒吧，无论哪间居酒屋都挂著红色的灯笼当招牌。

那种地方太热闹，我不是很喜欢去……

岩柱笑了。

「你太紧张了，那些家伙不会在这么接近本土的海域出没啦。哎呀，就算在外海也没有遭遇敌人就是了。」

「……但我满想见识看看的。」

「你是开玩笑的吧？与那些家伙交手过的舰队，都承受了莫大损害，无一幸免喔？死了很多人啊。」

「嗯，所以我才想看看『敌人』的模样。」

「光是看照片就够了。」

「……这我倒是不否定。」

人类的「敌人」，某天突然从世界各地的海洋中现踪。它们毫无区别地攻击船舰与飞机，目的不明，也无法进行沟通交涉。

这些敌人神出鬼没，连最先进的雷达都无法探测，军舰的武装也完全起不了作用。

海路与空路都被拦截，物流停摆，已经有好几座城市因此消灭。

──我们的世界，正渐渐地被杀死。

岩柱猛提了一下栏杆。

「可是啊！我才不会认输呢！我听技研的酒友说啊……喂，耳朵凑过来一下……看样子……秘密武器似乎正在测试中喔。」

「哎呀哎呀，我国的最高机密防范工作，在居酒屋里根本门户洞开啊。」

「哈哈哈！」

尽管这一点都不好笑就是了。

虽然叹了口气，但我确实对这个话题有兴趣。

「岩柱，你所说的秘密武器……对那些家伙……有用吗？」

「是啊──技研那些人确实说了『击沉』。」

「真的吗？」

若能找到对抗的手段，那对所有人类来说都是美事一桩。

咚！船舰剧烈摇晃。

冲击力道像是要将船整艘托起。

──触礁了吗？不，这片海域应该没有浅滩！

我环顾四周。

从我们所处的船尾甲板处，可以看到右方有两艘驱逐僚舰，位置是在包围主力船舰的轮型队后方。

其中一艘的侧面正扬起水柱。

白晃晃的水花冲得比舰桥还高，化成阵阵水雾。

我浑身血液沸腾，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岩柱，那里！」

「唔喔？中弹了吗？」

他睁大眼睛，紧紧握住栏杆。

接著一股大浪卷来，使船身倾斜。

──出现了吗？

「敌人」！

警笛声从扩音器传来全体就战斗位置。

我们也得就位！

就在我打算奔往舰桥的时候，岩柱大喊：

「喂，后面！」

「？」

我一回头，便看到跟军舰差不多大小的怪物，正从海中涌现而出。

看起来就像巨大的女人。

只是，这女人身高超过一百公尺，肩上扛著巨大的炮塔。

它的双臂有著跟身体差不多长的构造，模样简直就像提起战舰当成武器。无数炮管并列于上。

距离近到比任何资料照片都能清楚看见细部。

表面似乎由不是金属、不是水泥，也不属于生物结构的素材构成，带著潮湿的光泽。看起来很坚固，但又扭来扭去蠕动著。

根据过去的资料来看，这家伙是──战舰RU级，应该是敌方旗舰。

看到那诡异的模样，让我不禁瑟缩起来。

「唔唔……」

「快趴下！」

把呆立当场的我拉倒在甲板上的，正是岩柱。

下一秒，架设在我们驱逐舰船尾的单管炮发出巨响。开炮了。

虽然以舰炮来说口径不算大，但炮火还是延烧到船尾。要是我仍站在栏杆前面，大概会被炸飞，成为海中的碎屑了吧。

我跟岩柱维持趴在甲板上的姿势，等待炮击产生的白烟被风吹散。全身都是煤灰，脏兮兮的。

「……岩柱，不好意思。」

「你没事就好。」

在这么近距离之下开炮，尽管人类的武器再怎么不管用，也不至于毫发无伤吧。

我们仔细凝视后方。

然而只有令人无法置信的光景等待著我们。

在这极近距离下的炮击，应该毫无疑问直接命中了才对！

但战舰RU级几乎没有任何损伤。

「……怎么可能？」

面对这种对手，究竟该怎么迎战？我们就像蝼蚁那样无力，对手则宛如大象那般巨大且顽强。

岩柱大喊：

「那家伙要开炮了！」

这回换成敌舰喷出炮火。

对舰主炮的初速比音速还慢。炮声才撼动身体，我们所搭乘的驱逐舰舰桥就整个炸飞。

寡言的舰长、严厉的长官、开朗的学长，全都──

「怎、怎么这样……」

再次来袭的炮击剜开了后端炮塔。巨大铁块扭曲变形、火海延烧、黑烟窜起。船员们虽然著手灭火，火势却压倒性地猛烈。

怒吼与惨叫交错。

驱逐舰遭受致命的损害，熊熊燃烧的炮塔下方是弹药库。

我们在甲板上面，无处可躲。

跳进海里就能得救吗？虽然船身剧烈摇晃，让人连站都站不稳，但如果要翻过栏杆去到外侧，应该还是办得到。

可是，同袍们正努力地想要扑灭船上的火势。

──我不能逃走！

「算了，管他的！」

我往后端炮塔奔去。

「喂？你以为那么大的火真的能扑灭？想死吗？」

「岩柱，你快逃吧！」

「……！说什么鬼话，我怎么能一个人逃走？丢脸死了！」

他也站起身子，追了过来。

第三发直接命中。

这一炮击中驱逐舰船尾──也成了致命一击。

岩柱的身影被闪光包围。

我们被爆风吹飞。

「呜？岩柱？」

要死在这里了吗──强大的冲击打在身上，让我不禁涌起这般觉悟。

头部遭到重击。

我似乎短暂地，抑或是有段时间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睛时──我已经倒在甲板上，腰部以下都泡在海水里。因为海水太过冰冷而让我恢复意识。

虽然驱逐舰倾斜，船尾部分已经泡在海里，但仍浮在水上。

船应该正缓缓下沉，不过因为坚固的设计，让我躲过了淹死在水里的下场。

运气真好。

大概是因为第三发炮击的爆风把已经损毁一半的后端炮塔给炸飞了吧，在弹药库上方延烧的火势已然熄灭。不然就是在火势波及之前，弹药库已先泡在水里。

「啊，岩柱？」

我环顾四周。

他似乎也是个幸运的家伙，跟我一样下半身泡在水里，倒在倾斜的甲板上。

我放下心来。

他看起来昏了过去，但一定跟我一样没事吧。

我小心翼翼地避免在倾斜湿滑的甲板上跌倒，往他的位置靠了过去。

「喂，岩柱，快起来！岩柱…………咦？」

血。

大量的血流了下来。

我抓住正大量出血的岩柱肩膀摇晃，不断呼喊同梯的名字。

但他没有睁开眼睛。

身体就像海水那样冰冷。

总是豪爽大笑的脸，因痛楚而扭曲僵住。

动也不动。

「为、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岩柱啊啊啊啊啊──────！」

某样沉重的东西「哗哗」……拨开海水逐渐逼近。

我依然抓著岩柱冰冷的身躯，直直瞪视海上的那玩意。

在缓缓下沉的驱逐舰旁，它正悠然地前进当中。

身躯巨大得必须仰头才能看清。

虽然被夕阳照亮的表面上有著钢铁的质感，那东西却如海洋生物般动著。

我以沙哑的声音低低说出「敌人」之名：

「……深海栖舰。」

那就是渐渐消灭人类的存在。

我军的炮火停歇下来。

──怎么回事？

是为了不要误射这艘正渐渐沉没的驱逐舰吗？即使这样也太安静了。

该不会我们的舰队已经全灭了？

我感到胃底一阵沉重。

虽然应该有人像我一样还活著，但如果没有可以航行的船舰，几乎不可能获救。

「……抱歉，岩柱……我大概没办法……带你回陆地了。」

红色水滴落在他的脸颊上。

是我的血。

大概是刚刚撞到头的地方受伤了吧，鲜血不断从我耳朵上方流出。

意识渐渐模糊。

战舰RU级已经来到这艘驱逐舰旁边，背上的舰炮对著这里。

竟然特地过来处分即将沉没的船舰……你们就这么憎恨人类吗……

我已有一死的觉悟。

忽然，我的耳朵捕捉到一道微小的声音。

那是微微撼动空气的风切声。

「……什么？」

虽然不熟悉，但并非没听过的声音。

送风机？原本以为是直升机，然而不是──这是……螺旋桨飞机吗？声音是从上方传来的。

我抬头望向天空。

黑烟由驱逐舰的轮机处冒出，有某样东西自其后降了下来。

果然是螺旋桨飞机。

我曾在军校的资料里看过。

「可是为什么……？那是……九九舰轰吧？」

那是有著水滴般形状固定式起落架的轰炸机，而且应该是这个时代已经没在使用的机种。

九九式舰轰从头上俯冲而下。

并拋下机腹下的炸弹。

黑色筒状的铁块直接命中敌人──战舰RU级。

引发了爆炸。

驱逐舰因风压而摇晃。

我用右手抓著岩柱，左手掩住自己的脸。

──高层终于连那种东西都派出来了吗？

但面对即使是最新型武器都不管用的怪物……

空气振动。

惨叫传来。

我第一次听到「深海栖舰的惨叫」。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奏、奏效了？」

过于出乎意料的发展让我整个人僵住，只能眼睁睁看著事情发生。

就连汇聚了人类智慧的舰炮在极近距离下，都无法伤其分毫的敌人──脸部左侧已经损毁、冒著黑烟，并往后逐渐退开。

击退了？

该不会是刚才九九式舰轰的那一炸，对其造成了损害吧？

我甚至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在作梦。

竟然是由几乎等于古董的螺旋桨式战机，对这种原本以为刀枪不入的「敌人」打出战果，太难以置信了。

再加上在这充满绝望与混乱的海上我竟然觉得自己好像听到少女高亢的声音。

而且还是以歌唱般愉快的口气说著：

「九九舰轰就是脚可爱啊，脚啊♪」

这是梦境，还是幻觉？

那是个年纪很轻的女孩。

她身上穿著以白色为基调的和服，搭配红色的和式裤裙，简直就像是巫女的装扮。

浅褐色的头发用红白相间的布条扎起，长长垂在身后的马尾正因海风吹拂而摇曳著。

少女手中握著复古的弓，以及前端有著仿造螺旋桨式战机装饰的箭矢。

那是什么？

难道她跟那些九九舰轰有关联吗……？

如此样貌打扮的少女站在水面上，旁边看不到任何装备和小艇，就只是独自站在那里。非比寻常。

我可能是因为撞到头，脑袋出了问题吧。

但我仍忍不住望著那个少女出神。

拉紧弓弦，甴她手中射出的箭挥洒磷光。

箭化为九九式舰轰，一边奏响著空冷星形引擎的小幅轰隆声，一边朝著天空高高飞舞而去。

我忍不住发出感叹。

「…………好美。」

「呼呀！」

大概是听到我的声音了吧──少女一脸惊讶地看了过来。

舰轰在远方俯冲轰炸，致使别的深海栖舰发出惨叫，比战舰RU级来得小的敌人因爆炸起火而沉没。

击沉了吗？太棒了！

我毫无来由地朝她伸出手，尽管我知道根本抓不到她。

「你……到底是……？」

「咦？啊，那个！你的头在流血！」

「叫什么名字……」

意识逐渐远离。

不晓得是击沉敌人带来了安心感，还是终于失血过多了呢？

视野转暗，我的意识被混沌的漩涡吞没。

我为什么会问一个来路不明的少女叫什么名字？

接连击沉深海栖舰的少女，想必一定比我强吧。但她那吃惊的可爱模样，让我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啊啊，岩柱……如果这并非幻觉，我似乎可以带你回陆地了。

抱歉，你先去等著我吧。

我先办完一点事情之后，就过去跟你会合。

第一卷 第1章 提督任命

我的伤势似乎意外地严重，据说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

手术之后仍留下些许麻痹感，短时间内都必须做复健。

但现在依然是战争时期。

每个国民都得勉强自己。

当我头部的绷带一拆下来后，就接收到总部传唤。

──就凭我这副还残留麻痹的身体，说不定会被军方开除吧？不，考虑到人手不足的问题，可能会被派驻前线也说不定？

在那场战役中，关于神秘少女击破深海栖舰这桩战功，并没有官方的正式发表，甚至连八卦都没有。事情的结果就是我们失去所有船舰，作战以失败告终。

那就是秘密武器吗？我想这推测应该合理。能够击破深海栖舰的方法应该不至于有那么多种。

既然如此，高层应该是基于某种原因而隐瞒了她的存在。

所以我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起当时在水上看到的少女。

在这个以早春而言显得有些温暖的中午──

我一边欣赏刚冒出新芽的樱花路树，一边前往传唤我的指定地点。

造访一栋红砖建筑物。

这里是组织的本部，我所隶属的组织中最高层的领袖就在这里。虽然我曾希望能见见对方一面……但以这幢建筑物的规模来看，我们八成连擦肩而过的机会都没有吧。

来宣告我这种下级士官今后待遇的，顶多就是少校或中校级长官。

现在军方的阶级划分方式如下──最高阶级是元帅，接著是上将、中将、少将，以上为将官。然后上校、中校、少校则是所谓的校官。

而我则是在这更之下的中尉。

从军校毕业的学生，一开始是少尉官阶，所以我算是有升官过一次了……

──要保卫国家，就必须打倒敌人。

但现行的军武无法对抗深海栖舰，我在极近距离下亲眼见识到了。

这样的军队阶级还有什么意义可言？

地位根本不重要。

我也想要可以打倒敌人的武器。

如果苟延残喘活下来的我，最终却连一艘敌舰都无法击沉，要怎么在「那个地方」跟岩柱交代？要是我也有当时现身的少女那样的力量……

只要有可以作战的力量，管他天南地北，不管哪里的前线我都去啊！

我没有一天不想这些。

当然，让那样年轻的少女上战场，想必有其相应的理由。

我走在直直往前延伸的走廊上。擦身而过的军人大多都比我年长，且阶级在我之上，所以我一一行礼示意后再往前。

找到指定的房间后，我停下脚步。

我敲了敲门，按照军方规矩报上单位、名字和阶级。

一道很有份量的声音传来：

「──进来。」

对方的年纪听起来，官阶应该不只是少校或中校。

我有种预感，事情会比要被丢去前线还麻烦。

「失礼了！」

我推开沉重的木门，入内之后立刻敬礼。

眼前是一位头发灰白的中年男子，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光却比我过往见过的任何将官都来得锐利。

我对这张脸有印象，但那是在军校时看过的影片中出现的面孔。

我倒抽了一口气。

──该不会是总司令？

这个人就是我原本想说没机会在走廊上遇到的最高长官，负责指派全国所有镇守府的任务。

长官肩上的气派徽章闪闪发光，金色的老鹰和樱花显示他确实是元帅。

总司令对著桌上的某个东西嘀咕了几句。

那东西大概有两个苹果大，上面盖著白布，所以我无法得知里面是什么。

──难道是小型录音装置吗？

接著他往我这边看了过来。

「你的伤势还好吗？」

「没问题。」

「嗯……我调阅了你在江田岛的成绩……很了不得啊。不仅学科、术科总是第一，甚至刷新了长跑纪录？」

「多谢您称赞！一切多亏教官指导有方！」

江田岛有一所军校。因为我不胜酒力、不好女色也不喜博奕，结果就是比其他同学有更多时间罢了。

我非常制式地回答，总司令听了之后露出苦笑。

「好了，总之先发布你的人事命令吧。」

「是！」

虽然不知道是怎样的人事命令，但对我而言没有询问详情或加以拒绝的选项。我先行过礼之后，接下长官递出的文件。

「你从前次作战存活，因此晋升为上尉。恭喜。」

「谢谢提拔！」

没想到居然升官了。

我的心情复杂不已。

总司令似乎看穿我的心思，开口问道：

「不满意吗？」

「不、没有！并没有不满！」

「这里只有我跟你，尽管老实说。」

「………………非常抱歉。那么，尽管知道无礼……下官……比起官阶，更想要武器。」

「喔，例如──可以一发击沉深海栖舰的武器吗？」

「！」

我不禁挺出身子。

──那位少女果然是秘密武器吗？

他一副要顾左右而言他般的低声说：

「哎……如果真有那种东西，谁都想要吧……倘若真的存在的话。」

「真的存在吗？」

「上尉果然是年轻人呢。当然不可能吧？如果有那种力量，这场仗我们就不会打得这么辛苦了。」

「可、可是，其实应该是有的吧？」

我硬是吞回已经涌到喉头的话语，只是重复了类似的问题。

总司令瞪了过来。

「你为什么认为有？」

「我不能说！」

如果他不说，我就不能开口承认。

那秘密武器是人类的希望。而且我并不清楚她是基于什么理由被保密著，也不知道是为了「防范谁」而保密。

「……你还真是个正经过头的家伙呢。虽然不有趣，但这年头需要你这样的人。」

总司令点点头，往放在桌上的某样东西伸手过去。

他取下了那样东西上头盖著的白布。

桌上有个奇妙的生物。

很小，甚至可以放在掌心，但有著类似人类的外型。

头上戴著白色圆帽，红砖色的头发绑成辫子垂著。性别似乎是女性，身上穿著类似女学生的制服，手上提著像是猫一样的东西。

她露出笑容。

『嘻。』

「……咦？这、这是……？」

我困惑著询问总司令。

他的表情瞬间开朗起来。

「喔！你看得见！」

「看、看得见……？我看到一个小人。」

「这样啊、这样啊……原来还是有能看见『妖精』的军人吗？」

「妖精？」

「呵呵，正是。」

原来这是妖精啊。

我重新望了过去，只见她举起猫，不知为何遮住了自己的脸。

『…………』

这动作有什么意义吗？

「总司令，能否请您……说明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眼光又增添了几分锐利。

「说明吗？没问题。但是你看到这个，又听了我解说之后──就不许回头了。我们会任命你执行某项任务，这样你也能接受吗？」

照总司令的口气，看样子是真的无法回头。到底是什么任务？

我恐怕正准备涉足某个或许无法活著回来的重要项目。

我吞了吞口水。

家人、朋友，许多事情在我脑海中闪过，然后，只浮现了一个问题。

于是我问道：

「……总司令，执行那份任务……可以打倒深海栖舰吗？」

「这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我紧紧握拳。

「我接受！请您告诉我！」

我决定赌上性命。问我会不会后悔？怎么可能会。

那天，在那一片大海，我对自己的同梯发过誓。

要打倒深海栖舰。

两小时后──

我才刚晋升上尉没多久，又立刻晋升为少校。因为总司令判断我要执行此任务必须有相应的官阶。然后，我连准备的时间都所剩无几，就被叫上小型汽车，带去了某个地方。

＊

「我等不得进入接下来的区域！」

留下这番话后，送我来的汽车就折了回去。

高约五公尺的栅栏上面挂著大大的「禁止进入」四个字，这道门似乎可容卡车、战车等车辆通过，除此之外还有别的通行用小门。

我对岗哨的士兵行礼，并让他看了看司令官开给我的文书，通行小门很快就打开了。

我走在栅栏内侧左弯右拐的单一道路上。

看了看手表。

还不到下午一点啊。

看样子可以很轻松地赶上敲定的两点报到时间，无须焦急。

道路两旁是堤防，让我有种走在山谷里面的感觉。堤防上面种满了樱花，现在似乎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

清风吹来。

落樱缤纷，空气中混著些许海潮气息，大海就在不远处。道路前方，可以看见一栋红砖盖成的建筑物。

「……这里就是我的镇守府吗？」

总司令赋予我的任务，是「暗中前往某镇守府，并且在那里指挥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士，一边增强战力，一边逐一击破深海栖舰。」

按常理判断，这任务根本太胡来了。

虽说一口气升了两级官阶，但现在的我只是个菜鸟少校。可是既然被交付管理镇守府的任务，那我就是提督，是一个舰队的司令。

对我这样的年轻人来说，负担实在太沉重。

而且还被赋予「击破深海栖舰」的任务。然而过去都没有留下成功击破的纪录，我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著手。

──真的可以打倒吗？

我可以想像到，所谓「拥有特殊力量的人士」应该就是那时候的少女；但我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当时自己并非作梦，或是看到幻觉。

在夕阳中拉紧弓弦的身影──再次浮现于我脑海中。

残留在耳里的螺旋桨声音……

「嗯？不，不对！」

现在的确听到了！是跟当时同样的螺旋桨声音！

我奔了出去。

离开樱花树道，爬上堤防，眼前是一片杂树林，并且有一道高度及腰的栅栏，上面也写了「禁止进入」。但我管不了那么多，就这样跨了过去。

我拨开草木，向前狂奔。

声音愈来愈接近了！

难道那少女就在前面？

我来到一处宽广的场所。

红土地上摆著白色板子。

「这是什么？」

走近一看，摆设的板子上画有三个同心圆，最中间的圆涂成了实心。

──射击用的标靶？

螺旋桨飞机的声音接近过来。

当我「啊！」地察觉时，九九舰轰已经来到我头上，并抛下了黑色炸弹。

「糟糕了！」

──原来这里是演习场啊！

炸弹「轰」一声爆炸，我整个人被炸飞。

远处的某人「呀──？」地发出高声尖叫。

我真是干了超蠢的事情。倘若这样死在这里，就算是岩柱也无法笑著原谅我吧。不，他可能会大声耻笑我也说不定？

＊

我的头好像靠在某种柔软的东西上面。

那东西滑溜溜的，很温暖，有种可以埋下去的弹性在。

我想连将官用的枕头应该都没有这么好的弹性。

我不禁用手摸了摸。

指尖碰到了布料，再过去则是一种很舒服的触感。

少女的轻声尖叫──

近在咫尺。

「呀啊！可、可不可以不要乱摸那边？」

出乎意料的声音，让我的意识就像被踹了一脚般清醒过来。

「哇！」

一睁开眼，就看到天空。

然后有个面颊泛红的少女探头望了过来，离我相当近。

「啊……你醒了吗？」

「咦？」

「呼，太好了。没想到标靶附近有人，让我吓了一大跳。」

我仰躺著，少女就在我身边。

后脑下面的柔软物体……

我直到现在才察觉那是她的大腿。

也就是所谓的睡大腿状态。

理解现状后，我只觉得意识又要离我远去。太丢脸了，我整张脸红到耳根去。

我弹起身子。

「对、对不起！」

「哇哇？你不要紧吗？」

「当然。」

老实说，我一坐起身，就发现地面仍有些摇晃……但把女性的大腿当枕头躺著睡──绝对不是军人该有的行为！

更别说对方还是之前在海上现身的少女！

我从没有一天忘记她的长相过。她现在也一身像巫女那样的打扮，红白相间的弓和箭就摆在她身边。

我和她在草原上相对而坐。

「你是……那个时候的少女对吧……？」

「咦？我们见过面吗？」

原来她不记得。

现在想想，当时的我不仅满身煤灰，而且还浑身是血，看起来应该跟现在判若两人。虽说现在身上也沾了不少泥土就是。

比起这个，我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应该先问。

「告诉我……你打倒过深海栖舰吗？」

「咦？嗯，有啊。」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似乎让她感到困惑。

但她明确地点了点头。

──竟然将世上所有军队、顽强的士兵、各式各样尖端军武……都无法抗衡，反而惨遭其蹂躏的敌人「击沉」了！那果然不是作梦、不是幻觉！

毫无疑问，这个少女就是「拥有特别力量的人」。

我有股冲动想要紧紧抱住她。

是希望！

这孩子是人类的希望！

世界也许能得以获救！

她一脸担心地看著眼中不禁噙著泪水的我。

「请、请问……你有哪里会痛吗？这里没有普通医生，要不要请明石帮你看看呢？」

「不……不是……我没事。这样……这样啊……你可以『打倒』那些家伙们啊。」

「嗯，只要『打中』的话。」

她害羞地搔了搔头。

那举止看起来就跟一般的小孩没两样。

真神奇。

她不夸示自己的力量、不因此自满，也不刻意隐螨，自然得就像只是秀一道拿手菜一样。

要不是亲眼见识过，应该很难相信「打倒」这种说法吧。

为什么这个少女会有如此特殊的力量呢──

「啊，可以请教你的大名吗？」

「对耶，还没自我介绍呢。」

「对了，我也是。抱歉，我应该先表明身分的。我是被任命为此镇守府的提督──」

「哇哇？原来你是新提督啊！」

「嗯。话虽如此，但我还有很多事情不懂，如果你能尽量指导我，我会很高兴的。」

「好的！」

她开心地点头应允。

然后把手放在胸前，开始介绍自己。

「我是瑞凤！虽然是轻型航母，但只要能提升熟练度，就有机会如同标准航母那样活跃！」

──轻型航母？

我不禁发出困惑的声音。

「呃……你的名字叫做瑞凤对吧？轻型航母是指？」

「比标准航母小型的航母统称为轻型航母。虽然舰载机可能少一些、装甲可能薄一些，但航速方面可不会输人喔。」

「啊，不，我知道轻型航母是什么……」

那应该是指以钢鐡打造，让飞机可以在海上起降，并用以作战的大型军舰。舰上配备百公尺以上的飞行甲板，可用来当作起降跑道。

而我眼前的，只是一个个头娇小的少女。

但自称瑞凤的少女露出一副「既然你知道什么是轻型航母，那还有哪里不懂的？」于模样，歪了歪头。

感觉话题根本没兜在一起。

「……你是女生吧？为什么说自己是轻型航母？」

「咦？因为我是舰娘啊。」

「舰、舰娘……是什么？」

瑞凤脸上显露不安。

「那个……您是本镇守府的提督对吧？」

「总司令是指派了这样的任务给我没错。」

「这里是运用舰娘的镇守府喔？」

「首先我想知道舰娘是什么？」

「呃──」

然后，我听瑞凤解说了一遍何谓舰娘。

简单来说，就是「可以配戴彷佛军舰的舣装，看起来虽然像人类但实际上不是，具有能与深海栖舰抗衡力量的存在」这样吧。

瑞凤看似想起什么般的看向远方说道：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而已……某天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独自站在海上……是赤城学姊发现了我，然后伸出手对我说『一起战斗吧』。」

「原来如此，你没有父母兄弟啊。」

「跟祥凤算是姊妹吧。」

我搜寻自己的记忆──赤城跟祥凤不都是老式军舰的名字吗？

我点点头。

「听总司令说的时候还有点不敢置信……但你们果然……」

不，她都说了「不是很清楚」，就算深究下去也不是办法。比起搞清楚来历，她们的力量属实这点更为重要。

话说回来──瑞凤双手合十道：

「提督为什么会来演习场的标靶这边？」

「关于这点真的很不好意思，我原本打算前往镇守府，但听到九九舰轰的声音，就不禁绕过来了。」

我低头致歉。

然而即使这样说明，瑞凤应该也搞不懂对我来说，击败深海栖舰的力量是多么重要的存在。那是甚至让我不顾一切追求的……

依照她的态度来看，她似乎不觉得这份力量有多么特别。

话说回来，眼前的瑞凤双眼闪闪发亮，说道：

「提督该不会也喜欢九九舰轰？」

「嗯？嗯……算是吧。」

只要能打倒深海栖舰，管他是螺旋桨机还是降落伞，我都很喜欢。

瑞凤红著脸继续说：

「是脚吧，脚的地方好可爱呢。」

「你是指九九舰轰的固定式起落架吧？那确实有著很有意思的形状，虽说就性能面而言比能够收纳的款式要来得差一些。」

「新型战机也很好呢，有机会我也想搭载看看慧星或天山。虽然连飞机长什么样子都没看过就是了。」

「你真的很喜欢飞机呢，是因为你是轻型航母的关系吗？」

「当然，我想航母都喜欢飞机唷。不过……大家都不怎么聊起落架外型的话题，为什么呢？」

──原来如此，这部分应该是性格使然了。

虽然喜欢战斗机的外型是满有趣的。

「哎呀……一个不小心聊太多，我该走了。」

「提督，您要去哪？」

「我必须在两点去司令室报到──嗯？咦，奇怪？」

我再次看了看手表。

当我发现自己枕著她大腿睡而弹起来时，眼角余光看到手表指著一点。

我原本以为从自己被轰炸到现在没过多久……

有著锚形标记的官方配给手表，在六点方向上有个小圆，秒针就在这边。

但那小小的指针动也不动。

「坏掉了？瑞、瑞凤，我昏过去多久？」

「大、大约一小时！现在时间是么五么两。」

她没看时钟就回答了我。

大概因为她也算是军舰，所以知道正确的时间吧。不可能有哪艘军舰上头没有时钟的。

现在可不是赞叹的时候啊！下午三点十二分？

「严重迟到啦！」

我急忙准备奔出。

瑞凤也站起身子。

「我、我也一起去！提督是因为被我演习的攻击波及，才会昏倒的！」

「不可以，你没有做错事。不管是被轰炸机炸到还是迟到，都是我自作自受。」

「可是……」

「说来丢脸，但我很习惯挨骂。我会说是因为天气太好不小心睡著了。要是我没有被开除，就之后再见吧！」

瑞凤有点手足无措，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开、开除？提督会离开吗？」

「啊……不，开玩笑的，我想处分不至于这么严厉。」

应该吧──我在心中补充。

在军队，迟到算是「有可能导致伙伴丧命的失误」。因为一次迟到就被贬官或下放的例子不在少数。

瑞凤毕竟是军方人士，她以担忧的表情看著我：

「真的吗？」

「我答应你，一定会当上你的指挥官。让我们一起打倒深海栖舰……守护世界。」

「是！」

瑞凤一边抹抹眼角，一边伸出右手小指。

「怎么了？」

「说定啰？」

「嗯……我赶时间，就不唱歌了。」

我勾起瑞凤的小指。好纤细的指头。滑嫩嫩的，很温暖。

她就是用这双手拉紧足以打倒深海栖舰的弓弦啊。

她轻快地说：

「勾～勾手！」

「嗯，回头见了。」

我轻轻举起刚勾完手指的右手示意后，往杂木林奔了过去。

按照来时路线穿过树丛之间，我跳下堤防，奔过樱花树道，往红砖建筑物前进。

＊

镇守府的腹地相当宽广。

包含武器库、保修厂、供大量士兵起居的宿舍、餐厅、澡堂，甚至连医院、理发厅和杂货店都有。只要想像成这里是一座小型城镇就没问题了。

还有，空地很多。

这里并非很奢侈地留了很多空地不用，而是大多数空旷的场地都是演习场。还有，如果遭到敌军轰炸，建筑物太密集反而容易演变成延烧。

另外，就算设施无法使用，只要士兵和武器都还在，就可以继续作战。所以还要考虑这样的状况，留下建构临时基地的场地。

也就是说，从瑞凤所在的演习场到目的地红砖建筑之间，有一段相当大的距离。

而且我是第一次造访这里，根本不知道司令室在哪里。

当我好不容易抵达司令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三十九分了。

在房里等待的不是秘书官，而是担任「秘书舰」的少女。

她说自己是「标准航母，加贺」。

那拥有十足穿透力的视线，让我背脊一阵发凉。

「你就是提督吗？」

「啊，是的。」

以地位来说，提督应该在秘书舰之上。

但既然我迟到，那连威严什么的都说不上了。再加上她有著不输给总司令的锐利眼光。她的外貌看起来是把不算太长的黑发扎在头部左侧，身上穿著白色的弓道服与胸部护具，下半身则是蓝色的和式裤裙。

腰际配戴著看似坚固的护具，上头有著条纹花纹和一些白色线条，令人联想到飞行甲板。

但要说她最大的特徵，应该是那份魄力。就连军校的恶魔教官都没有她这么可怕，要是菜鸟被她一瞪，八成会吓昏过去。

明明看起来比我还年轻……

她的气度有如经历无数沙场的老兵。

加贺以冷淡的口吻说：

「……你似乎比预定时间晚了一些？」

「唔……非常抱歉。」

「方便请教原因吗？如果不想说，不说也没关系。」

「天……唔……」

在这魄力十足的少女面前，我实在没胆说出「因为天气太好不小心睡著了」这种话。

我叹了一口气。

「……是我的疏失，我不做任何辩解。」

「这样啊。」

「我已有觉悟要接受任何惩罚。但我受命来到此镇守府，要是因此被开除会有些困扰。」

加贺毫无反应。

──就不能说点什么吗？

这样反而压力超大。

她递出一份文件。

士官在军校都有接受提问之前必须先阅读相关资料的训练，于是我开始浏览她交给我的文件内容。

「所属舰娘一览……啊。」

文件上刊载了照片、名字、舰种，以及将基本性能数值化后的资料。

要是没有从瑞凤那里听取关于舰娘的情报，我一定完全不懂这份资料到底是什么吧。

文件封面上写著「舰娘图鉴」。

虽然我觉得以「图鉴」来归类女性的清单好像哪里怪怪的……但要是把她们当成军舰看待，就没这么奇怪了。

因为舰娘都是些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少女，让我还不太习惯。

──眼前的加贺也一样。

先不论她的威严，纯论外表可是相当美丽的少女。虽然没有上妆，但五官端正就是好看。尽管身上穿著弓道服、戴著胸部护具，仍可看出她的身材姣好。

如果走在路上，想必会吸引不少男人的目光吧？要我把这样的对象当成军舰看待，实在有难度啊。

我不禁看了出神，加贺眯起眼。

「……我脸上有什么吗？」

「啊，不，呃……这份图鉴的资料相当详细呢，连性格和主要的交友状况都有记载。」

「……那是青叶基于采访资料补上去的吧。」

「喔，图鉴上有提到这点，看样子也有舰娘的兴趣在这方面呢。但这边的记载让人有点难以理解？」

「是哪边呢？」

「北上似乎把大井当成『挚友』看待，但大井认为北上很『重要』。挚友当然很重要，为何要特地用不同的词语表现？」

「……这个嘛……为什么呢？」

一直眯著眼的加贺不禁别开了视线。

是很难说明的事吗？算了，也罢。之后有机会见到当事人应该就会明白了吧。

我介意起另一件事。

「……加贺曾打倒过深海栖舰吗？」

「战果纪录在这边。」

我们的对话终于比较有提督和秘书舰的感觉了。

我也浏览了一下她给我的另一份文件。

「原来如此……嗯嗯……已经得出许多战果了吗？还真是失礼了。」

「……大家都很优秀。」

「大家？」

既然她是航母，任务就是朝敌人发射舰载机。

也就是说，那些舰载机便是她口中的「大家」了。

加贺说这话时的表情，并不同于之前那样冷淡，而是露出了一点带有女性柔和感觉的微笑。

我继续阅读过去的战斗纪录。

是说，这些情报相当不得了吧？

她们对抗普世认为无法抗衡的深海栖舰，获得了莫大战果。

「真了不起。」

「……图鉴还没填满。其他舰娘应该存在于某处，只是还没发现。我推测。」

「原来如此。透过找到这些伙伴，可以达到『增强战力』的结果对吧？」

「虽然不只可以靠寻找，也可仰赖建造……关于这部分，可否容我之后说明？」

「说明顺序交给你判断吧，我必须学会一切知识。」

在学习方面，有时候随便乱问会造成反效果。因为只拘泥于某些点而半吊子地学习，会妨碍我们全盘理解。不要焦急，一步接一步地确实获取新知，反而得以最快完成。

加贺点点头。

「这个嘛，比起增强战力……我现在更希望你能好好善待镇守府的舰娘们。」

「嗯，我当然会。」

「……为此，我本来准备好向大家介绍你。」

她叹了一口气。

看样子，因为我迟到而错失了跟大家打照面的机会。

再次被指谪迟到一事，让我投降了。

「非常对不起。」

「……刚刚你曾提到惩罚……在这边，是由提督你来决定规矩，我不会命令你要怎么做。至于大本营那边，只要能够完成任务，应该不会有其他任何要求吧。」

原来如此。

突然位居高位，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这样啊……我来定规矩吗……」

「话虽如此，这对年轻舰娘们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榜样。今天的事我不会向上呈报，今后请你多加注意。」

「多谢你关照。」

「……不客气。」

「但是从你口中听到『年轻舰娘们』这种说法，实在觉得怪怪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以我来看，你也很年轻。如果以人类来说，应该还是女学生的年纪吧？」

很意外地，她红了脸。

「你、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这种话的人。」

「哎呀？看样子前任提督很寡言，不然就是个会顾虑女性的人。我当学生的时候，也很不擅长跟女性相处。如果有所冒犯，还请见谅。」

「……前任提督确实比较沉默，也很懂得顾虑他人。」

「这样啊。不好意思，我就是个粗线条。」

「不过说到擅不擅长和异性交谈……这可就难说了。」

「嗯？」

「因为那一位也是女性。」

没想到前任提督是一位女性？虽然不是没有前例，却相当罕见。

仔细想想，既然都叫舰娘了，她们应该全都是女性吧。那么女性被拔擢为提督，也是满妥当的安排。

「前任怎么了吗？」

这个……加贺有点难以启齿，低下头去。

「……你不需要介意。」

她的态度略嫌冷漠。

应该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事情，或是她不想说吧。

「跟舰娘们处不好吗？」

「不是。」

她马上回答了。看样子前任提督在最重要的部分，也就是跟舰娘之间的关系挺好的。

至少在掌握人心这方面，有值得效法之处。

虽然我觉得不需要太介意前任，但要是犯了同样的错就太丢脸了，至少应该学习对方成功之处。

「我问你，这座镇守府之前是怎么样处罚迟到的？」

「你还在介意这件事吗？意外地很正经呢。」

「哈哈……总司令还说我『正经过头』呢，虽然我自认没有这么死板就是。」

要是当下放水，只会给今后的自己带来麻烦。我只是很清楚这一点而已。

现在也是一样。

要是眼下随意地蒙混自己的迟到行为，之后部下违反了规定，我就没有立场瞥告她们。这么凉的舰队，无法战胜深海栖舰。

加贺看了看窗外。

从挂著红色窗帘平凡窗户，可以一望港口的模样。

「……罚跑步。绕著镇守府跑。」

「喔，跟军校一样嘛。但舰娘也罚跑步吗？你们是军舰吧？」

「舰娘在海上虽然能行进得比鱼群还快，且舣装的火力和纯粹的肌肉强度比较强，但在陆地上依旧跟一般人类没两样。」

「原来如此，就是说你们不擅长在陆地上跑步了……那我也接受同样的处罚吧。」

加贺耸耸肩。

「……不可能。」

「不是我要吹嘘，我可是被罚跑步的专家喔？」

「……这真的没什么好吹嘘的。但我要说的不是专家不专家的问题，而是按照过往的规矩，『每迟到一分钟』就得跑镇守府一圈。」

「啥？」

记得我应该要下午两点来报到，但实际上我三点三十九分才抵达。

所以我要跑九十九圈的意思？

加贺以宣判死刑般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说：

「……镇守府内侧围墙边的道路，一圈下来有一‧八九一公里。」

「呜喔啊？」

「……虽然你的志气值得赞赏，但应该先弄清楚状况再宣告。之前的提督碰到严重迟到的情况，会改罚清扫船坞。」

原来如此。

但第一次执行惩戒就要让自己用上特例条款，不就无法维持舰队的纪律了吗？

确实，绕行两公里跑九十九圈相当胡来……

「嗯……惩罚时不会照本宣科，而是改采较实际的方式执行这点，我会学起来的。」

「这样比较好。」

「但仅限舰娘违反规定时适用。」

「……你在想什么？」

「我跑，不需动用特例。」

加贺瞪大眼睛。

「太离谱了……为什么要这么坚持？是因为军人的荣誉感吗？你可别说是因为要赌上男人的志气啊。」

「要让舰队变强，就需要遵守纪律，有时候也需要执行惩戒。今后将会下达惩戒命令的我，首先当然得严以律己。」

「话说得好听……但这行为太鲁莽了。」

「我就是要跑。我不光是来当个提督，而是要来打倒深海栖舰啊。」

＊

虽然住院时期也多少有跑步，但那只是复健的一环。

我已经很久没用这么快的步调跑步了。

加贺站在镇守府内墙正门前，负责替我计算跑过的圈数。虽然她不太愿意，但还是很老实地来帮忙了。

我也知道自己在干蠢事……

但我不知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方法能让周遭的人谅解。

我大可利用自己的立场，强迫部下们闭嘴。不过我或许就是没有这种胆识的胆小鬼。然而我就是这样的人，这也没办法。

我一边喘气，一边跑在可容一辆汽车通行的道路上。

军鞋鞋底敲打著地面。

如果有慢跑鞋就好了。但毕竟我去本部报到之后，马上就被带来这里，没有也是没办法的事。我的个人物品都放在之前住的宿舍里，之后才会帮我打包送过来。

体感时间大概过了五分钟吧，我跑完一圈回到起点，只见加贺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

「……挺快的呢。」

「我说过我是专家吧？」

「……一圈。」

我跑过她身边，她很认真地做了笔记。

无怪乎前任会选她担任代表舰娘的秘书舰，加贺是个认真工作的人。

若是直接让她接任提督，会不会对这个舰队比较好呢？

按照史实来看，大多数老兵都比菜鸟指挥官更熟悉前线的状况，也比较明白什么事情才是必要执行的。

但眼下没有办法。

我要好好学习、多多了解舰娘们，并尽早博得她们信任。

根本没空示弱。

跑。

我看了看手表，果然指针还是停在一点。无法掌握自己的速度实在有点不方便。

但身体比我预料中来得灵巧，难道是因为元气充沛吗？

路边草丛的阴影处──

几个小女孩探出头来。

是两个咖啡色头发、圆圆脸形的女孩。其中一个脸上带著自信满满的笑容，另一个则显得有些怯懦。

先现身的女孩指了指我：

「你看！我没说错！是新来的司令官！」

「哈哇哇，真的是新司令官的说。」

接著是一位氛围不太相同的银发少女出现，那双稍稍被有著透明感头发遮掩的眼眸直直地望著我。

「……你是新任司令官吗？」

声音也跟外貌一样通透。

记得她们应该是驱逐舰舰娘。没想到是年纪还这么小的小孩，让我有些吃惊。

我放慢了跑步速度。

「嗨，你们是第六驱逐队……？」

银发女孩点点头。

「……我是响……因为我创造的战果，而拥有火凤凰这个外号。」

「我是雷！不是霹雳！这部分也要多多注意喔！」

「啊哇哇，我是电。请多多指──」

「所以？提督为什么在跑步？」

电都还没自我介绍完，雷就抢著说了。

我配合跟上我的她们，进一步放慢了步调。尽管马拉松变成了散步，但也不可能无视她们。

我们四个人一起往前走。

「哈哈……因为我迟到了，所以罚跑步。」

「咦咦？你明明是司令官耶？」

「就因为我是司令官，才更要跑啊。」

像这样跟比自己小的女孩子说明，感觉有些害臊。

雷「啪啪」地拍了拍我的背部。

「没问题啦！一切一定都会很顺利的！因为有我在啊！」

「喔，嗯。」

虽然这番话没什么根据，但听她斩钉截铁地这样说，让我更有勇气了。

电以怯懦的态度说：

「那个……雷，我想我们不可以妨碍提督。」

走在旁边的响以不带任何情绪的态度问道：

「……才刚到任就罚跑步……司令官，这样没问题吗？」

「我想你会担心也是无可奈何的，但规矩就是规矩。」

「……是为了博取大家的信任吗？我不讨厌这样做。」

「嗯，谢谢你。」

虽然口气很平淡，但似乎是个好孩子。

雷像是想起什么般询问我：

「罚跑步要跑多少圈？」

「还有九十八圈。那我差不多该走了，回头见啦！」

我留下三人，加快脚步。

她们傻住了，呆立当场。

「没、没问题！有我在啊？」

「啊哇哇，吓我一跳。」

「……这应该……有难度。」

看样子以她们舰娘的角度来看，这也是相当高难度的挑战。

──新任提督在罚跑步，而且要跑镇守府九十九圈。

这条八卦瞬间传开。

当我跑完第十圈，不光是正门前面，已经变得到处都可以看到舰娘们的身影。

有的人远远地观望著，也有人出声打气，甚至有人跟我并肩慢跑，找我聊天。

但我实在没有余力一一跟她们好好说话，只能简单聊个几句之后，就说「那回头见啦！」并继续向前。

当我跑到第二十圈的时候──

一个非常引人注目的金发少女一看见我，就对我挥挥手。

她手中拿著浅蓝色毛巾，另一只手上则有水杯。

「提督，辛苦了！我帮你准备水了喔～！」

用如同蜂蜜般甜美声音对我说话的，记得是重巡洋舰爱宕。

她使劲地挥手──

胸部也跟著晃动。

感觉她身上的制服都要被撑破了。

只能说不愧是重巡，那胸前隆起物的重量感，不是驱逐舰或轻型航母可以比拟。

硬要形容的话……

「波」涛汹涌。

──我在想什么啊？

对一直过著禁欲生活的我来说，这个刺激似乎有点太强了。

我甩甩头，摒除杂念。

我为了拿水喝而停下脚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跑，要是没有补充水分，可能会在半路就倒下。

她递出杯子。

「我是爱宕。提督，要记住我喔？」

「嗯，这是当然的。」

「呵呵……要不要休息一下啊～？」

「很遗憾，我没办法这么做。」

「要是一直跑，可能会太疲劳喔？」

「但这是罚跑。」

爱宕用手中的毛巾帮我擦汗。

那毛巾明明很柔软，但又很结实，触感非常特别。

「哎呀？」她笑了。

「讨厌──！这不是毛巾啦～」

「什么？」

「才想说最喜欢的这件不知道上哪去了，原来不小心跟毛巾收在一起了呀～」

她张开那块布料，上头挂著两个几乎足以塞进脑袋的半球形。

那并非毛巾，而是所谓的贴身衣物吗──？

我哑口无言。

爱宕红著脸说：

「乓啪喀乓！这是我的内侧装甲～油槽太大的话，肩膀很容易酸痛呢。」

「啊哇哇……」

──乓、乓啪喀乓个头啦？这难道不是很害羞的事情吗？因为是舰娘才会觉得无所谓吗？

原本明明要擦汗，这一来反而冒出了不同的汗水。

我感到双脚一阵无力，差点站不稳。

爱宕露出担忧的表情。

「提督，我看你还是休息一下……你似乎累了喔～？」

「不不不！没、没事的！谢谢你给我水啊！」

要是现在在这里休息，一定跑不完全程，总觉得精神层面会先堕落下去。

我拋开休息的诱惑，再次开跑。

＊

太阳下山了。

我在夕阳余晖之下，接受聚集于转角处的驱逐舰们声援，再次跑到了正门口。

但连一半的圈数都还没跑完。

体力已经相当不堪负荷……

就算踏出下一步的瞬间直接倒下也不奇怪。

正门聚集了比其他地方更多的舰娘，以特别大的呼声给我打气。

理应是这样的……

然而却静得像是冻结了一样。十几个舰娘都吞了吞口水，默不作声。

我靠近过去，发现加贺正在跟某个人说话。

「咦？瑞凤？」

我跑过去后停下脚步。

膝盖不住发抖。

一脸严肃的加贺，跟给人柔和印象的瑞凤正对立著。我介意的是她们对立的理由。

「喂、喂？你们在做什么？」

一如我所料，转过头来的瑞凤脸色不太好。

「啊，提督……我听说了……我认为要按照规矩罚跑太胡来了！」

「……或许是这样，但我不能率先违反规定。」

「可是！」

加贺举起一只手制止瑞凤。

「罚跑是提督自己决定要这样做的。」

「既、既然这样……那我也一起跑！」

瑞凤紧紧握拳。

加贺露出讶异的表情。

在周围静观其变的舰娘们议论纷纷。

青叶手中握著替代大炮的相机，探出身子问：

「请、请问！青叶我有问题！为什么瑞凤要这样说？也就是说！你与司令官已经有什么互动了吗？」

既然事情演变成这样，应该无法继续隐瞒了。

瑞凤点点头。

「提督之所以会迟到……都是我害的。」

青叶更凑近了过来。

「惊人的事实！新司令官居然？这个部分可否详细说明！」

「那、那个……就是说，提督跑来我这边……睡著了……」

「跟司令官同寝？青青青青青叶都听到了喔？」

舰娘们交头接耳，各种推论此起彼落。这状况实在不太妙。

我急忙出面澄清。

「等、等一下！好像产生了不必要的误会喔？」

感觉舰娘们的眼神变得很可怕。

没办法。

我死了心，一五一十说明迟到的原因。

虽然我不确定她们有没有办法理解……我居然会因为九九舰轰的声音而忘我……

话从我的同梯死党被深海栖舰杀害，瑞凤在绝望的情境下现身，并用九九舰轰救了我的命开始说起。

然后经过一段住院生活，我被总司令拔擢任命为提督。以及来到镇守府之后，再次听到舰轰引擎声时，我不顾一切地狂奔而出的心情。

闯进演习场，被瑞凤训练时操控的轰炸波及而晕厥过去这边，说起来真的还是有些丢脸。

「──事情就是这样。总之，一切都是我的错。」

舰娘们全部静下来了。

并直直地盯著我。

怎么回事？

让我不禁担心起来，刚刚说的内容有这么糟糕吗？

拿麦克风对著我的青叶抹抹眼头，吸了吸鼻子。

她以哭声大喊：

「司令官，原来是这样！你失去了挚友！居然经历过这么悲痛的事……不论侦察、炮击还是雷击，都交给我青叶吧！」

以此为起点，舰娘们接连地说：

「当然要做啦熊熊──！」「提督，我会拚命努力！」「交给本姑娘就对了！因为本姑娘可是轻松地超越了世界水准啊～！」「好的啦！看偶好好表现啦！」

感觉大家的战意高昂了起来。

──实在令人感激不已。

她们毕竟不是人类，所以我有点担心，她们究竟会怎样感受我们人类的生命价值。

但我现在打从心底认为她们是伙伴。为了逝去的人们，她们带著泪水，说出要奋战的决心。

太难能可贵了。

「各位，谢谢你们。」

瑞凤凝视著我。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彷佛眼泪就要滚落而下。

「提、提督……原来你经历了这些……对不起，我不记得……」

「这点请你真的不要介意。当时的我不仅全身脏兮兮，还满头是血，只能用一个惨字形容。我想就连亲兄弟都不见得认得出我。」

「可、可是……而且……我当时没能收拾掉RU级……要是我有更多舰载机……」

「你胡说什么？我知道那家伙在深海栖舰之中，也是属于难缠的强敌啊。」

原来如此，还没沉啊。

那艘战舰RU级……

杀害岩柱的那艘船……！

我轻轻用左手掩住颤抖的右拳。

战意固然是必要的，但让部下看到自己的私怨，是一件可耻的事。

「……我想为了守护这个世界而打倒深海栖舰。这个想法毫无虚假。」

「是，提督……请让我也协助你。」

我很高兴她们赞同我的想法。要指挥这个舰队，一定需要获得她们肯定。

「谢谢你，瑞凤。」

「请问……你还是坚持要跑吗？」

「嗯？那当然。这是我自己说的。无论是怎样的决心，要是沦落为嘴上说说就没意义了，必须以行动证明才行。」

虽然我知道这手法很拙劣……

但舰队必须遵守纪律。要是我途中放弃罚跑，就跟一开始采用特例条款没两样了。

瑞凤还是一副想说什么的表情，却只是紧紧咬著嘴唇。应该是理解了我的想法吧。

「……提督，我明白了……我也会为了下一场战斗，回到自己的任务上。」

「嗯，要好好完成喔。」

我将手轻轻搭在她娇小的肩上，她的手也叠了上来。

「不过……你不可以太勉强自己喔？」

她脸上带著些许红晕，是因为夕阳映照之故吗？我俩互相凝视。

但瑞凤「砰」地一声被被从旁推开！

是爱宕。

她推开瑞凤，整个人逼了过来。

「讨厌～不可以独占呀！提督，我今天休假！可以一直帮你打气喔～！」

「喔，好……这样啊……谢谢你。」

「如果累了～也可以来撒撒娇喔？」

她张开双臂。

那里有著看起来像柔软双人床但其实不是的两块隆起……

──啊啊，不行！

大概是因为疲劳的影响，我差点就要扑上去了。

我急忙别开视线。

被推开的瑞凤嘟著嘴，看了看自己的胸部，叹了口气。

周遭舰娘们的视线感觉好刺。

──要是我继续待在这里，别说提督，根本连身为人类的威严和信用都要丧失殆尽了吧？

但因为停下脚步说了些话，让我得以恢复了一些体力。

「那么各位！容我之后再正式跟各位通告到任啰！」

我再次奔跑起来。

跑过加贺面前，她一副没事的样子继续纪录圈数。真酷啊。

然后，时钟的指针再度前进──

不知道从哪里搬过来的探照灯往我这边照来，只有我身边变得明亮起来。

「交给我吧，我会确实帮你照亮周遭！啊～夜晚真好呢～夜晚～」

有个异常兴奋的舰娘。

白天好像没看到她……

应该说，我因为探照灯逆光的关系，完全看不清楚她的脸……

「呃……你是哪位？」

「川内拜见！夜战就交给我吧！」

──这算夜战吗？

她是轻巡洋舰川内。

一直帮我打气的驱逐舰──雷她们直接在草原上睡著了。

天龙一边碎碎念，一边一个个把她们背回房间去。虽然她的外表跟讲话口气挺威压的，但实际上的个性似乎很照顾人。

我的身体已经疲惫不堪，与其说是跑马拉松，脚步更像是强行军的士兵。

我拖著脚尖持续向前。

鞋子里面有种湿滑的感觉。

大概破皮流血了吧。

一开始只要花五分钟的路程，现在得花上二十分钟。

──我撞到墙壁。

咦？

马路中间竟然有墙壁，太诡异了吧。明明有人帮我照路，但我还是走错路了吗？

不，不对。

我终于认知到。

以为是墙壁的地方其实是地面，我倒下了。

「呜呜……」

「提督～～？」

奔过来的是爱宕。

「别再跑了！你会死啊！」

「……还好……我只是休息一下……咳。」

喉咙好痛。

但既然我「还」感觉得到痛，就代表我「还」活著。手脚「还」会痛，「还」可以动。

我用双手撑地，挺起身子。

其他舰娘也赶了过来。

她们分别说著担忧的话语，甚至有人说要强行逼我休息。

我为了安抚她们而露出笑容。

「我真的……不要紧……人类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死去。」

现在，就在这个瞬间──世上某处的战场上，一定有士兵投身于明知没有胜算的战斗中。不能只有我休息，我不允许自己这样软烂。

爱宕伸手过来。

「提督，你还是休息吧！」

我轻轻地婉拒了她温柔的手，不可以这样依赖。

另一道身影走入探照灯光里。

「……是瑞凤吗？」

「提督，这是……我拜托间宫姊姊做的。」

「间……宫？那是？」

「食物补给舰间宫。她平常都是做冰淇淋给我们吃，但今天我请她准备饮料。喝了一定可以补充精力。」

「这样啊……真是谢谢你了。」

「我想……不管我说什么，提督一定都不会停止……所以……我只能做到这些了。」

我接下水壶，喝了一口里面的液体。

那包含了有点刺激的辣味、不知是什么的浓烈香气，以及又甜又苦的味道。虽然不觉得好喝，却帮我已经麻痹的身体再次灌注活力。

我稍稍呛到。

但好像找回身体的感觉了。

「咳……呼……瑞凤，谢谢你。但你弄错了一件事喔？」

「咦？」

「你说你只能做到这些……绝对不只的。你拥有无限可能性，其他人也一样……而我的工作，就是把你们的潜能激发出来。」

无论是瑞凤，还是周围在场的舰娘们，都纷纷倒抽了一口气。

我举起一只手，再次跑了起来。

不断地……

不断地……

──这是第几圈了？

加贺虽然会告诉我，但我因为意识朦胧而没听进去。

移动双脚。

用跟走路没两样的速度，跑在夜晚的镇守府。

转过不知第几个转角。

耳边听得见声音。

「哎呀，哎呀呀，终于跑完九十九圈了吗？嗯哼，挺有本事的嘛？」

那是个头上戴著尖角般舣装的女性，穿著露肩、露肚的服装，感觉略显暴露。她以评定般的眼神看了过来，是战舰陆奥。

她的一番话，让我抓回差点要失去的意识。

──九十九圈？

红砖建筑所有房间都点亮灯火。

从建筑物里。

从正门处。

从我身后。

我听到好几个舰娘的声音，大家都在为我加油打气。

时间已经快要天明──

终于来到正门口。

加贺撑住倒下的我。

我被柔软的感触包围。

「……九十九……结束了。要睡觉的话，请回自己的房间。」

「嗯……」

「……做到这种程度究竟有什么意义？我希望你能拿捏好分寸。」

「说得是呢……」

加贺果然很严厉。

但这样的她接下来所说的话，充满无比的温柔情绪：

「…………提督，你辛苦了。」

第一卷 第2章 战舰与航母

阳光从挂在窗上的窗帘缝隙射了进来。

我……睡著了啊……

我人在司令室角落的被窝里。这虽然是配给的煎饼棉被，但出海的船员基本上不可能睡成大字形。久久回到陆地上，即使是这种便宜货也觉得超级舒适。

现在也一样。

在和缓的温暖包围之下，让我不想离开这里。

话虽如此，也不可以一直睡懒觉。昨天一整天都花在罚跑上，我得快点熟悉提督的工作内容啊！

我打算起身。

但脊椎嘎吱作响。

「呜……」

针刺一般的痛楚让我不禁发出呻吟。

但我还是想尽方法掀开被子……好重。

──手臂使不上力吗？

然而好像不是这样，感觉棉被似乎被压住了。

我抬起头看了过去。

棉被的角落──

有个少女趴在那里。

我看到浅褐色头发和红白相间的头带。虽然没有配戴舣装，但少女身上穿著以白色为基础、像是巫女装束的服装。

不管怎么看，都是瑞凤跑来我这边睡觉啊！

「？」

差点以为心脏要吓停了。

而且她的衣服有点凌乱，似乎可以看到一些不该看的地方。白皙的肌肤、滑顺的锁骨，还有微微隆起的双丘……

──我该怎么办？

冷汗从我脖子滑落。

军校没教过我年轻女孩衣著凌乱地在身边睡觉时，该要怎么对应啊。

我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般起床吗？但我起床的时候会不会让她觉得丢脸呢？

还是我应该不著痕迹地帮她整理仪容？

要我整理她的仪容？

怎可能！要我碰触女性的衣服吗？身为男人，怎么可以这么轻浮地随便碰触非婚约对象的女性身体！

但如果这样可以保护她……

如果是为了别人而做！

「那我就明知故犯吧。」

我伸手探向瑞凤的衣襟。

「……你想对她的机库做什么？」

「唔喔哇！」

突然传过来的冷漠声音，让我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司令室的门打开，加贺走了进来，用非常冷漠的眼神瞪著我。

「…………我希望你能拿捏好分寸。」

「呜啊，不，这是……因为她衣服乱了……」

「所以你想侵犯她？」

「误会啊！」

「总之，可不可以请你先起床？」

「好。」

「还有──请不要过于接近舰娘。」

完全被当成可疑分子了，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我叹了口气，爬出被窝。

身体各处隐隐作痛。

「痛……」

「看样子还活著吧？」

「哈哈……你太夸张了。」

加贺抿住嘴，露出看到傻子般的表情。

「……你跑完之后就停止呼吸、不再出汗、体温不断下降、嘴唇发紫……我们都以为你会死喔？」

「咦？我吗？」

「你不记得啊……也是……都失去意识了，当然不记得吧。」

「应该不是这样吧……我记得我跑完之后就昏睡下去了啊？」

她儍眼地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我居然差点死掉。

看来是太勉强了。

照加贺所说，昨晚大量舰娘涌入司令室，甚至无法让我安静地睡觉。

最后留下瑞凤独自看顾我。

「……虽然爱宕跟雷也很坚持要留下来。」

「还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但为什么是瑞凤留下？」

「……猜拳赢了的关系。」

「啊，是喔。」

「……她的运气似乎很好，这在战场上也很重要。」

加贺垂眼看看趴著睡觉的瑞凤，表情就像守护妹妹的姊姊一样温柔。

我也看了看瑞凤可爱的睡脸。

「我记得瑞凤的『瑞』，是表示吉利的文字，有好事将要发生的吉兆，也叫做『瑞兆』。」

「……这样啊。」

「加贺的『贺』则是赠礼予他人表达庆祝的意思，是个好名字。」

「……这、这样啊。」

「怎么了？」

她红著脸用手掩嘴。

「……你又这样。」

「嗯？你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我没有。请别这样，我很困扰。比起调戏我，我希望你能快点熟悉舰娘们和镇守府的工作，不能一直是个空有虚名的提督。」

她一针见血地指责我。

我挺直身子。

「是，遵命。」

「首先请你跟舰娘们宣示就任……啊……在那之前，应该先洗个澡比较好吧？」

「啊，确实。」

我将自己的衣袖凑近鼻子。

浑身汗臭味。

因为我没有其他换洗衣物，只能穿著这套衣服跑，而且还就这样穿著它睡了，肯定很脏吧。

加贺指了指房间角落，那里有个纸箱。

「今天早上，总司令部送来了这个，应该是你的私人物品。」

「这还真是帮了大忙。」

我翻开纸箱一看，换洗用的内衣和制服都在，看样子不至于得衣不蔽体地出去见人。

「……还有这个。」

加贺递出一份补给清单，上面写了洗衣夹、毛巾等各种备品，同时补充过来的各类资源也记载于上。

「嗯嗯……燃料可以理解……弹药、钢铁和铝土？这写法很笼统呢？」

「应该是因为这样比较容易理解吧。」

「啊，难道这里也有那个吗？」

我想起总司令让我看到的那个神秘存在。

我的问题让加贺思索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没被告知吗……这样啊……我听说普通人类无法建造、维修舰娘的舣装。」

「你说什么？那保修人员该怎么办？」

「……晚一点我再带你去工厂看看。」

加贺看著窗外，视线前方有一栋面海的建筑物，那就是工厂吗？

我有太多事情不知道。

「不好意思，万事拜托了。但总之我先去打理自己吧。」

「……请这么做吧……舰娘是很纤细的。」

我往澡堂前进。

＊

我穿过加贺告诉我的走廊，走下楼梯，接著走在另一道走廊上。澡堂跟司令室似乎不在同一栋建筑物里。

途中虽然有看到舰娘的身影，但没看到任何跟自己一样的士兵。

──难道这个镇守府只有舰娘吗？我还以为有很多精锐在这里，但没想到连保修官都没有？

我来到澡堂前面。

墙上挂著写了「一」到「三」的数字牌。

旁边有一张告示。

「使用船坞的人请拿牌入内」。

另外还补充了「使用完毕后，务必记得将牌子挂回原处」。

这应该是避免发生有人想洗澡，却发现澡堂客满的情况吧。

「嗯……这边是舰娘也会使用的澡堂吗……如果我洗到一半有人闯进来就不太妙了。」

尽管八成没有人会在大白天洗澡，但为了保险我还是拿走所有数字牌。这么一来，应该就不会有人进来了。

虽然觉得独占澡堂有些不好意思，但总比在里头撞见异性来得好。

「……要是部队里面有女兵，也得顾虑到这个层面吧。」

军舰上的澡堂会依各班严格分配使用时间，要是多占用了一分钟就会被后面的使用者抗议。但毕竟都是男性，在更衣室里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我拉开木门。

一位黑色秀发及腰的女性，现在正准备脱衣服。

女性一头黑发有如墨汁泼洒般漆黑，眼眸则是红色。身上有著结实的肌肉以及修长的手脚，色泽健康的肌肤看来非常滑顺，没有一丝皱纹。

凹凸有致的身躯就像西洋雕刻那样。

头上戴著尖刺般的角。我记得这形状是战舰──长门？

看到我的她，因为惊讶而瞠圆了双眼。

「你？」

我看著她的身影出了神，呆立当场。

「啊……唔……」

「你、你、你是什么人？」

「呃，啊，不，我是……那个……」

我脑袋一片空白，无法立刻回话。

我是中尉……啊，不对，记得已经晋升少校了。啊啊，这时候该报上的不是官阶……

各种想法在我的脑海里不停打转。

长门手上握著「四」的数字牌。原来如此，有第四个啊，真是失策。

我傻傻地站著，她以犀利的眼神瞪了过来。

「我问你是什么人！」

「……我、我是……对了，我是提督。」

「什么？原来你就是陆奥跟我提过的……原来如此。」

看样子还可以沟通。

我摘下帽子。

「失礼了，我压根以为白天不会有人来洗澡。」

「我才刚返航。不过提督啊……有话若可以等会再说，我会很感谢你的喔？」

「说、说得也是！」

「嗯……」

她略显不悦地把脱下的手套丢进篮子。

要洗澡当然得脱下所有衣物，我不可能继续待在更衣室。

话说回来，还好她才刚要脱下手套！若我真的在她全身脱光时闯进来，事情就大条了！

长门摘下长度及臂的手套，露出的手臂果然非常结实，肌肤也很光滑。

真的让我不禁看得出神。

我擦了擦冷汗，走出更衣室。

看样子只能在外面等了，毕竟我们不可能一起洗啊。

结果我在更衣室外面等她洗了个长达三小时的澡。

在那之间，我把时间全拿来阅读加贺给我的资料上。

＊

下午一点──

我总算召集所有舰娘，宣告就任。

加贺则继续前任提督的安排，担任秘书舰一职。

虽然也有出外远征的舰娘，但总数比军校一个班级的人数还要多。

加上昨天的事，我已经跟不少舰娘交谈过。

队伍中可以看到瑞凤的身影。

爱宕也很开心地对我挥挥手。

她身边的重巡足柄带著恶狼般的眼神，嘴里控诉著「不必宣告这些了啦，快点让我出动！」这样的话。

我的宣告顺利完成……理应如此。

这时青叶把麦克风对著我：

「司令官！请告诉我们你打算怎么带领这个舰队！」

「嗯？这个嘛……遵守纪律、增强自我，成为护国救世之士……」

「请说得更具体一点！」

「……我读了过去的战斗纪录……看来这个舰队的航空战力略显不足，因此我打算先加强这方面。」

舰娘们交头接耳。

我说了令她们这么意外的话吗？

「提督，这可不能听听就算啰！」

出面的是长门。

她霸气十足地双手扠腰，挺起形状姣好的胸部。就算只是站著，体态也显露出跃动感。我与她正面相对。

「你有什么不服之处吗？」

「战斗要的是火力！装甲！跟敌军战舰交火不才是最重要的吗？」

「确实，炮战很要求火力，但航母跟舰载机也跟火力同样重要。」

「飞机哪有办法贯穿深海栖舰的装甲？大口径主炮才是左右胜负的关键！」

出言反驳此语的，很意外的是瑞凤。

「才、才不是这样！舰载机也可以充分活跃……吧……我是这样觉得……」

虽然她想为了航母们而反驳，但被长门一瞪，讲话声音就愈来愈小了。

长门耸耸肩。

「我没有轻视飞机的意思，但要强化的话，应该要从舰炮著手。以现在的火力，无法打倒那片海域的敌人！量产大口径主炮才是首要之务！」

「唔唔唔……」

瑞凤完全被长门的魄力压倒了。

但这也没办法。毕竟长门就是一副武人模样，瑞凤在舰娘里则算是较为普通的女孩。

我当然知道长门没有恶意。

她相信舰炮才是最有用的武器。这样的价值观，应该是从过往的战斗记忆培养出来的吧。

我重新戴好帽子。

「嗯……但是从过去的战斗纪录来看呢……」

「提督应该没有看过舰娘实际战斗的状况吧？」

「……确实是。」

虽然看过瑞凤作战的身影，但要说那样算是「看过」，也实在有些牵强。

长门勾出一个充满自信的笑容。

「你就用双眼亲自看个明白吧，想必你会改变心意的！」

「要带我一起去战斗海域吗？」

「不，这倒是没办法。我们无法让人类搭乘，加上深海栖舰也不是只为了让你看看就能挑战的敌人。所以！让你看看舰娘彼此之间的演习吧！」

「喔……」

就算是普通船舰，也是天天都会举行演习作为训练的一环。我开始好奇舰娘们会如何演习了。

「虽然战舰有我和陆奥便已足够……但数量太少就不像演习了……」

长门环顾了舰娘们一圈。

这时爱宕「有──」地举起手。

「我也参加吧。我想让提督了解我的实力～」

「尽管是演习，但炮雷击战就交给我吧！战场！胜利正在呼唤我！」

是足柄。

她们重巡洋舰似乎拥有仅次于战舰的火力。

长门点点头。

「好那么，航母那边怎么办？这边有四艘，但你们要出几艘都无所谓喔？」

瑞凤率先表态：

「我、我去！就算是轻型航母，只要努力也能充分活跃！」

说到航母，加贺属于正规航母，应该拥有比轻型航母更高的战斗能力。

「你也参加吗？」

「……若是有提督的命令。」

「这次我希望大家以自愿的形式参加。」

接著只见龙骧主动报名。那是一个讲话带点口音的女孩，跟瑞凤一样属于轻型航母。

「喔喔？看来是需要偶上场了啦？」

除此之外，身为瑞凤姊妹舰的祥凤也决定参加。虽然两者属于同型舰，服装也有些类似，但祥凤看起来比较成熟，也许是年龄差比较多的姊妹吧。

正当我想说只有三艘，情势不利时──

身穿红色和式裤裙弓道服的黑发少女上前，在她柔和的表情之下，能感受到跟加贺同样的老练气息。

「我是航空母舰赤城，如果要编组机动部队，就请交给我负责吧。」

她是资料上也有提到，从最早期就在这个舰队的航母。

光是这样就表示她的实战经验丰富，也得到许多舰娘的信赖。

带著沉稳的成熟女性气息。

长门露出大胆粗犷的笑容：

「这样好吗？要是你出马却打输了，就没办法找藉口开脱了喔？」

「本来就没打算找藉口。这是演习吧？平时的锻炼也是不可或缺的。」

瑞凤很高兴地提高音量：

「谢谢您，有赤城学姊参加就不用担心了！」

「不用道谢……相信我们平时训练时最觉得骄傲的舰载机们吧。别担心，一定可以获胜。」

「是！」

我小声对加贺说：

「……赤城很受景仰呢。」

「那是当然的，她可是赤城学姊。」

「嗯。」

看样子加贺也是拥戴赤城的人之一。

演习变成由长门率领的战舰组，对抗由赤城率领的航母组。

加贺小声地吐露不安：

「……不过……这样的组成，可能不太令人安心。」

我还不懂加贺这句话的意思。

等我看到她们的晚餐──补给资源的消耗量而感到战栗……那又是后话了。

＊

我的到任宣言在不乾不脆的状况下结束，与加贺一同回到司令室。

她张开了桌上的海图。

「……我建议这次的演习场使用这里。」

图上记载了「镇守府正面海域」。

虽然有几座岛，但这里的海流平稳，深海栖舰出现的频率也偏低，是个相对安全的海域。

「没问题。但舰娘无法载人吧？我要在哪里观战呢？」

「你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学习指挥舰队的方法。」

「唔？」

「司令室里面有通讯机，可以透过这个和出海的舰娘们联系，也能藉此掌握大家的状况吧。」

外观看起来像是老旧的映像管电视，上面有传声用的麦克风，以及小型喇叭。

「用这个就可以和舰娘通讯吗？」

「是的。」

「相当便利嘛。」

「……通讯上还是有一些限制，从司令部这边只能给出简短的命令。基本上，你要掌握出击的舰娘们状况……并且判断是要继续前进，还是撤退。」

「只能命令前进或撤退吗……唔唔……也是，没能掌握现场战况的的司令官在远方出一张嘴，只会妨碍战斗进行吧。」

「是。」

「如果我能到前线就好了……若有像你们这样的力量……」

我说出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加贺缓缓闭上眼。

「……请选定负责指挥舰队的旗舰，我们都会为了回应提督的期望而拚尽全力。」

「嗯，说得也是，谢谢你。」

我被赋予的工作，就是事前准备跟关键时刻进行判断了吧。

通讯机的萤幕上，显示著文字和记号。

跟设置在船舰上的雷达挺类似。

加贺告诉我怎么判读这些资讯。

「这是表示船舰状态的数值、这是残余的燃料和弹药……」

「嗯嗯……」

「航母消耗的弹药虽然少，但若损失了舰载机，就必须补给铝土。尤其若被对手抢下制空权……」

「啊，你给我的资料里面有提到。」

航母舰娘会使用铝土来补给舰载机。话虽如此，毕竟舰娘不是普通船舰，所以无法用一般常识论之。

看来必需尽快多学些。

补给会消耗掉的铝土，跟损失掉的舰载机数量成正比。

然后，若是未能掌握制空权，就会大幅消耗舰载机。

「请让瑞凤配备彩云。」

所谓彩云，是航母类舰娘所能操控的舰载机之中，属于侦察机一类的飞机。

虽然跟「那场战争」中同名的侦察机相似，但这似乎是造来给舰娘专用的。就跟瑞凤的九九舰轰一样，箭矢前端变成螺旋桨飞机的模样。

加贺听到我的指示，歪了歪头。

「赤城学姊已经配备了彩云喔？」

「我觉得让赤城专门配备舰攻比较好。」

「……我会这样告知的。」

能准备的舰上攻击机，只有九九式舰轰和九七式舰攻而已啊。

但这座镇守府似乎备有少量慧星和天山，是性能较好的舰载机。

按照资料显示，持有这些舰载机的是加贺。

要是让赤城配备慧星和天山，对航母组应该会比较有利吧。

但我一想起加贺很得意的说「大家都很优秀」时的表情，就觉得不好太随兴地调度舰载机。

士气很重要。

我下达指示让瑞凤配备侦察机，赤城、龙骧、祥凤则多配备一些九七式舰攻。

「就这样，麻烦了。」

「……提督，想请问比起舰轰，你用比较多舰攻，有什么理由吗？」

「按过去的战斗纪录来看，在掌握制空权的前提之下，舰攻的战果比舰轰更好。」

「是这样吗？」

「难道不是吗？」

「我印象中舰攻虽然战果较为丰硕，却比较容易被击落，消耗量相对大……」

「这部分有做过统计资料吗？」

「战场上有诸多因素影响，不会有完全相同的状况。虽说战训很重要……」

也就是说，分析战斗纪录这点不太受到重视了。

虽然我抱持相反意见，但这件事只要我自己动手做就好了。加贺是秘书舰，并不是实习提督。

「反正难得有机会演习，就这样试试看吧。」

「我明白了。」

这次的演习中，战舰组那边没有战斗机，所以制空权毫无疑问会被航母组这边掌握住吧。

即便如此，情势依旧对航母组不利。

战舰组的长门和陆奥因为常常出击，并不需要调整装备。

她们配备了主炮、副炮和雷达。

加贺将我的命令传达下去，调整完装备之后──舰娘们便出海演习了。

＊

我在很像老旧电视的通讯机前面观察战况。

加贺站在旁边，同样看著萤幕。她的脸上带著些许不安，看起来有些担心。

要是她也加入航母组，我想情况会变得比较乐观……

但她大概也明白自己是秘书舰的立场，以至于行事较为谨慎吧。

两边舰队缓缓接近彼此。

「差不多要开始了吧？」

「……是。」

加贺微微点头。

彩云飞快地冲过宽广海域。

拥有比战斗机更快的速度、可以飞行更长的距离，凭藉这两点就有机会更早发现敌军舰队，是性能很好的侦察机。

现在天气晴朗无云，彩云很快就发现了战舰组。

「发现敌方舰队！战舰二、重巡二！」

对手的详细情报传了过来。可以从距离、位置以及前进方向来预判航线。

她们有如滑冰般在水面上滑行。

脚底下没有任何舰艇。

这景象实在不可思议，对职娘们来说却是天经地义。

听到发现敌方舰队的告知，龙骧振臂摆出鼓舞动作。

「好的啦！对方一定还没发现偶们！这可是对偶们超级有利的状况啦！」

赤城也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可大意，让我们倾尽全力吧！不过……这样等于赢了呢！」

我一边听著舰娘们对话，一边皱起眉头。

「我说，尽管嘴上说『不可大意』，但态度整个就是大意了吧？」

「……这就是赤城学姊的优点。」

「咦？优点吗？」

「是的。」

加贺立刻斩钉截铁地回答。

她并非判断事情会夹带私人情绪的个性，所以应该真的是优点吧。我也得快点掌握舰娘的特性才行。

加贺维持一贯的冷酷表情说。

「……那种少根筋的感觉，就是赤城学姊最大的魅力所在。」

「少根筋不对吧？」

原来加贺也是这种人，啊，不，是舰娘……看来不能太相信她对赤城的评价。

在通讯机萤幕里的赤城出声道：

「第一波攻击编队，请起飞！」

站在海面上，引弓搭箭。

放。

飞出去的箭矢散放磷光，化身为螺旋桨飞机。

不管看几次都是很神秘的景象。

在赤城一声号令之下，其他舰娘们也接连让九七式舰攻起飞。

「啊……？」

这时祥凤发出细小惊呼。

一支射出的箭因失速而无法拉高。当它变化成螺旋桨飞机时，已经几乎要坠海了。

我站在萤幕前，握紧双拳。

──别落海！

我只能祈祷。

机腹搭载鱼雷的九七式舰攻一鼓作气向天冲去。它擦过打过来的海浪，像是要追上其他飞机一样高高攀升至天。看样子成功避免坠机了。

祥凤吐出安心的一口气。

「呼……」

连透过萤幕确认舰攻平安──只能吞咽口水静观其变的我，也大大吐了一口气。

「呼～」

「……要是每个状况都这么紧张，会撑不下去喔？」

站在旁边的加贺冷漠地说。

她的意见依然如此冷酷。

然而我知道，当九七式舰攻差点要落海的时候，她也挺出身子，表情一脸认真。虽然看似冷漠，但她其实是个善良的人。

「……提督……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啊，没什么。」

我将目光转回萤幕上。

在航母组里面，只有龙骧不是拉弓射箭，而是用比较特别的方法射出舰载机。

她让卷轴随风飞舞，并用指尖点了点上头形似舰载机的纸片。

「舰载机们──！上工、上工啦──！」

指尖点起蓝白色火焰。

上头浮出「敕令」两字。

平凡的白色纸片就像被赋予了灵魂一样化身为九七式舰攻，引擎鼓噪出声响。

从卷轴跑道上起飞。

虽是第一次看到，但这应该是所谓的式神。我还以为式神只是幻想中的产物。

──不，说起来，弓箭变成舰载机本身就已经很背离常识了。

她们应该各自都有习惯的方式吧。

航母组放出攻击机，打算来个先下手为强。

＊

另一方面，战舰组──

其实已经发现赤城她们的位置。

虽然比彩云多花了很多时间……

长门配备的幻号对海雷达，是在这座镇守府仅有一个的高性能产物，可以探测到远方的敌人。

这片海域少有干扰电波的岛屿，让雷达的性能得以大大发挥。

「好！发现敌舰了！舰队，随我长门来！」

「轮我上场了呢。好啊，看我好好表现！嗯……？第三炮塔，在做什么？」

陆奥介意起臀部附近。看样子第三炮塔似乎在那附近。

长门皱起眉头。

「……陆奥，你还好吗？」

「哎呀，哎呀哎呀，你担心我吗？」

陆奥以成熟冶艳的目光看了过去，妖艳的气息甚至隔著萤幕都传了过来。

似乎连同性都会因此害羞。只见长门红起了脸，「嗯哼」地假咳了一声。

「身、身为旗舰，当然要注意僚舰的状况好坏与否啊？」

「呵呵……谢、谢、你、唷。我很好，没事。」

「那就好。」

长门重新号令舰队全速前进。

她所踏过的海面扬起一波较大的浪头。因为她背著四座炮塔，似乎有相当程度的重量。她以被海水淹到脚踝的双脚划开海面向前。

海上溅起巨大水花。

陆奥、爱宕、足柄跟著前进。

长门稍稍调整前进方向。她决定不耍任何花招，笔直地朝空母组前进。

切换萤幕之后，上头显示出海图。

标示舰队的记号，缓缓地彼此接近。

然后，由赤城她们发出的舰攻，正逼向长门她们。

我询问加贺：

「这里应该就是关键了吧？」

「是的……对航母来说，先下手为强相当重要。」

要是被靠近到舰炮的射程范围内，航母就会因为要采取回避航行而无法让舰载机起飞。一旦场面变成这样，没有主炮可用来反击的航母就没有胜算了。

通讯机传来长门的声音。

「是飞机！」

无数黑点从云间现身。

眼见愈来愈靠近。

长门高举一手。

「全舰采取回避航行！」

四个舰娘一蹬水面，一边描绘弧线一边冲过海面。

不让对手预测航路，会使敌机更难以锁定攻击目标。

她们四个人看起来虽像各自为政，却没有发生彼此冲撞的状况。每一位都具有相当程度的经验。

不管是舰娘，还是一般的船舰，在回避航行这方面所必要的因素都一样。

不让对方预测。

不冲撞友军。

不脱队。

从高空往下看，她们所描绘出的航路非常美丽。缓缓摇曳的曲线互相重叠，并集中往同一个方向过去，看起来就像纤细的纺织品。

我突然想到。

萤幕上的景象是从相当高的位置往下的空拍角度，但舰攻应该也还没来到这个位置啊。

「加贺，这影像是谁拍的？」

「……没人看过是谁拍的。」

「你们也看不见吗？」

「因为这个通讯机不是人类制造的，所以在摄影方面应该也用上了一些不明的技术吧。你介意吗？」

「多少吧……但研究就交给技术人员。我的工作是学会怎么利用，并且想出克敌致胜的作战方案。」

「是。」

＊

九七式舰攻从云间往下降。

这是一种施放鱼雷的攻击机，机腹底下挂著鱼雷。

之前，瑞凤攻击战舰RU级时使用的是九九式舰轰。舰应会从敌舰上方抛下炸弹。

使用鱼雷的是舰攻。

使用炸弹的是舰轰。

虽然两种都是对付船舰的攻击机，但为求方便而会这样分别。

从上方高速俯冲的轰炸，因为不会给予敌舰太多防范的时间，因此攻击机的损伤一般不会太大。

而且炸弹（跟鱼雷相比）的构造比较单纯，成品会相对轻盈些。

对飞机来讲，轻盈便代表机动力高，所以舰轰的回避能力比舰攻好。

这次却使用了九七式舰攻。

为什么特地选用敌舰比较容易防范，且回避能力比较差的舰攻呢？

那是因为船舰很难防范来自吃水线之下──泡在水面之下的攻击手段。

军舰一般都以会受到攻击为前提进行设计，因此会强化甲板之上的耐打程度，就算用大量炸药轰炸，也没有那么容易炸沉。

但要是吃水线下面开了一个洞，那艘船就会沉。尽管利用分区隔离的方式防止进水，船速还是会受到影响，这么一来船就会变成纯目标，下一波攻击会更容易命中。

虽然深海栖舰的形状不同于一般军舰，但这项道理一样通用。从战斗纪录来看，可以这样判断。

然后，舰娘也是一样。

在水底前进的鱼雷，真的对有如在水面滑行一般航行的舰娘有用吗？虽然这点让人不禁纳闷。

九七式舰攻降低高度，贴著海面飞行。

以军舰来说──对空炮基本上都是设计来打高空的。

深海栖舰的炮也是一样。

因此，在比对方炮口低的位置比较不容易受到攻击，贴著水面飞行的飞机较不易被击坠。

所以尽管贴著水面飞行有一定程度的风险，但还是会刻意采取超低空飞行。

如果这是实战，想必已经有无数子弹射出。

但因为这是一场演习，因此使用了漆弹。

颜料会喷在被击中的机体上，这些机体就只能离开战区。

『即将、冲入、敌舰队中 跟著、我来。』

从无线电传来的是来自九七式舰攻的报告吗？低解析度的萤幕角落好像闪过了什么──但还是不要介意好了。

率队的九七式舰攻将高度压得更贴近海面，朝战舰组的舰娘们前进。

其他飞机也比照办理。

长门等人的防空火网毫不停歇。理应晴朗的天空，变得像下雨那样一片灰暗。

尽管是漆弹，魄力却跟实弹相当。

光是看著飞机要冲进无数弹幕之中，就够让人吓得发抖。

好几架舰攻在投放鱼雷之前就被判定中弹折返。

但也有舰攻穿过对空火网。

并在转瞬间拉高，投放鱼雷。

角雷自头苗开始落下，以就像人类跳水那样的角度入水。

别架舰攻跟著投放鱼雷。

但这架飞机却没有维持可让鱼雷浮起的高度。

鱼雷在达到入水角度之前接触到水面，整个砸在水上，像打水漂那样在水面上弹跳。当然也有些攻击机会利用这种方式投放鱼雷，但很可惜的是九七式舰攻配备的鱼雷没有这么强韧。

鱼雷的螺旋桨粉碎、躯干扭曲，在水面弹跳了三次之后因为底板掀开进水，才终于沉入水里。

毁损的鱼雷当然无法发挥原有的功用。

只有顺利投放的鱼雷能以比船舰快上许多的速度相前。

在海面上驰骋的舰娘速度虽快，水中的鱼雷却以其数倍的速度逼近过去。

＊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陆奥勉强闪过鱼雷──发出尖叫的，是在她后方的足柄。

她好不容易闪过三发，但还有一发逼到脚下。

鱼雷打中脚尖爆炸。

原本这时应会掀起巨大水柱……不过因为这是演习，所以只有声音。

但毕竟是在高速行驶的状态下被鱼雷命中脚尖，足柄因此失去平衡。

「呼呀？」

她跌了一跤，整张脸砸在水面上。

看起来好痛……

躲开鱼雷的陆奥苦笑。

「哎呀，哎呀哎呀。」

「唔……『哎呀哎呀』你个头啦！」

足柄摸著鼻子站起来，看来是没有受伤。

总之，鱼雷确实命中了。

但到了重巡洋舰这种吨位的船舰，较难因为一发鱼雷沉没。

在演习中会掷骰子判定受损程度而受到相对限制，并可继续作战……

看样子骰子已经掷出了。

『足柄，轮机进水。』

宣告出这个判定。

若是轮机进水而没有抢修排水，将会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也就是会脱队。

足柄平时是个随时面带笑容，优雅又有品味的女性；但现在那怒气满满的眼神真心可怕。

「咦咦？为什么只是擦过脚尖就算轮机进水啊？我要求重骰！」

然而抗议无效。

规则就是规则，她只能停下。

「我说！修理！我修理了！所以让我演习！让我继续演习！我还没！还没击发主炮啊！胜利、战斗、战争在呼唤我啊啊啊啊！」

足柄「轰！」地击发主炮。

大大地开了一炮。

当然是在完全看不到对战对手的情况下。

看著萤幕的加贺皱起眉头：

「……虽说是漆弹，但居然这样浪费。」

并显得不悦地嘀咕。我已经可以想见足柄回来之后会被念到死的景象了。

总之，足柄因严重战损（算是）而脱离战线。

除此之外，陆奥有轻微损伤，而爱宕因炮塔损伤火力受到限制。当然这一切都是判定，并未实际造成人员伤害。

长门则毫发无伤，只能说不愧是长门。

我在萤幕前面双手抱胸。

「嗯──」

「……怎么了？」

「一艘标准航母和三艘轻型航母几乎倾尽全力放出舰攻梯队，夺得先机的战果却只有一艘重巡，不觉得太少了点吗？」

「是吗？」

「虽然我是第一次看到舰娘之间的战斗……但舰载机的性能还是很重要吧？」

「……可以用熟练度弥补机体性能不足之处。」

「这算是努力论吧。」

我用手抓住帽子，并握紧了它。

刚刚配发给我的白色士官军帽被捏歪。我拍了拍它，重新戴好。

「用现有的装备来说，舰攻发起的先发攻击……不太有效呢。」

「……是啊。」

战舰组在受到来自舰攻的第二波攻击之前，就把航母组掐进射程之内了。

＊

长门大吼。

「所有主炮齐发！开！」

挥舞而出的拳头，简直像可以打到几公里远之外。

她背的炮塔发出巨响。炮火点燃空气，将海面照成一片火红，黑烟散开。

41cm联装炮射出强而有力的炮弹。

虽然是使用了特殊材料的漆弹，但不影响开火时的火焰跟声响。

撕裂大气的魄力，非常符合海战主角的形象。

赤城等人正忙著让舰载机再次起飞。

她们虽然察觉战舰组已来到附近，但准备让舰载机起飞的时候无法全速移动。如果想要有效率地保修飞机，船舰就必须维持一定程度的稳定。

而且，舰载机起降时，也不能无视风向影响。

虽说返航的舰载机在航母舰娘上降落时，看起来就像很顺畅地从飞机变回箭矢那样……

但实际上似乎不是如此。

要是降落失败，就会引发意外，甚至有时会造成航母本身损伤，是一项非常精细的作业。

炮火在这种情况下袭来。

扬起水柱。

水面大大晃动，轻型航母舰娘们全都惊叫出声。只有赤城抓住差点掉落的箭矢，对周围说道：

「别慌张！现在要尽量多让一些舰载机起飞！」

「好、好的！」

瑞凤点头。

但炮火再次攻来。

虽没有爆炸，但听到某种如水果被捏烂的「啪嗒」声音。

「啊啊啊？」

祥凤上半身中弹，颜料喷了满身。

为了不要被海水冲刷掉，那些颜料充满黏性。颜色是黄色。之所以没用红色，是因为很多船舰在吃水线下都会漆成红色。

──一般军舰船底之所以漆成红色，是因为防锈涂料是红色的关系。舰娘们的舣装有一部分是红色，也是基于这个道理吗？

在鞋子或腰部附近用上红色的舰娘也不少。

祥凤无力地垂肩。

「呜哇……中弹了……」

『祥凤，严重战损。』

看样子是被41cm联装炮直接命中，一发就造成严重战损。

她在搭弓射箭的时候会脱去左半边上衣，呈现露出胸前缠胸布的霸气姿态。被漆弹命中的地方，看起来就像虫咬一样红了一块。

祥凤看著胸前的痕迹，很害臊地戳了戳它。

「唉……没想到这么早就脱队，真没出息。」

瑞凤跟龙骧看著她的模样，不禁也往自己的胸前看了看。

瑞凤嘀咕：

「我们明明是同型舰……才对啊？」

「……为什么啦？这差距……奇怪咧？不同样都是轻型航母哩？」

龙骧拍了拍自己胸口。

看她们挺游刃有余──也不尽然，长门和陆奥的长距离炮火接连扬起水柱。

航母组虽也派出舰载机对抗，但差距显而易见。

战舰组以熟练的精准炮击，将炮弹送到了正确的位置。

相对的，航母组必须让舰载机起飞，且舰载机必须穿过防空火网、接近对手之后，才能够投放炸弹或鱼雷。

途中需采取的动作一多，就会给对手更多机会因应。

而且航母这边也无法拉开距离，因为爱宕的速度比赤城她们都快；就算能甩开重量级战舰长门和陆奥，结果还是会被重巡追上。

无计可施。

距离更被拉近，甚至进入了爱宕的主炮射程范围内。

炮火攻击变得更激烈。

赤城中弹，被判定为「甲板重损」，丧失了战力。

「严重战损吗……唔……各位，之后就拜托了！」

「金害──！代志大条啊──！」

龙骧也中弹，脱队了。

当然这些都是判定之下的结果，舰娘们顶多受到漆弹洗礼，但也是无法继续作战。

然后，只剩下一艘的航母组很快就被压制了。

长门等人包围瑞凤。

事态发展至此，也无法让舰载机起飞。

长门面带满满自信的笑容宣告：

「不要小看BIG7的力量！」

这是劝降。

但瑞凤还不死心。

拉紧了手中的弓。

并直直瞪向长门。

「这样好吗？要是在这个距离射出舰载机，那就是『冲撞』了，飞机不可能没事喔？当然，也会对我造成一定损伤就是。」

若对伙伴和舰载机造成实质损伤，就不能算是演习了。

瑞凤无法放箭。

但也不想投降，她拚命思考有没有方法打破僵局。

长门悠哉走近她：

「不投降吗……虽然是漆弹，但打到还是会痛喔？」

并高举拳头。

瑞凤依然拉著弓，动也不动。

「可以了吧。」

我利用通讯机，宣告演习结束。

萤幕另一头的长门收下拳头。

瑞凤垂丧著肩。

陆奥和爱宕则低调地击掌庆祝。

航母组则个个情绪低落，尤其是瑞凤，甚至红了眼眶。

──演习过程本身很不错啊。但话虽如此，输了还是不甘心吧。

长门双手扠腰，挺起胸膛。

萤幕清楚地显示著她的表情。

「哼哼！怎样？战斗靠的是火力！装甲！有没有改观啦？」

虽然我有很多想法，但毕竟通讯机的限制很大。基本上只能通知她们前进或者撤回。

加贺宣告。

「……返航吧。」

「了解！」

虽然命令本身略嫌冷淡，但对面也知道这是基于通讯机的限制。大家点点头，敬了礼。

长门意气风发地凯旋归来，处在同一阵线的陆奥和爱宕，也显得志得意满。

只有足柄看来不太满意……

航母组这边，则每个都苦著一张脸。

瑞凤带著哭声嘟囔：

「……难得提督……都说了航母很重要……呜呜。」

龙骧安慰般将手搭在瑞凤肩上。

「是呀……不过，不可以哭喔，哭了就输了。觉得不甘心，只能多多练习了。」

赤城看著轻型航母们，露出温柔的笑容。

「呼～大量活动之后肚子就饿了呢，总觉得不管多少东西都吃得下。」

这话让人听了无力。

长门指指赤城。

「喔喔？那接下来就比谁更会吃吧！」

「呵……赌上一航战的荣耀，我不会输的！」

赤城浮现自信满满的笑容。

＊

隔著萤幕旁观事态发展的我不禁感佩。

「长门跟赤城不愧是老练舰娘。」

旁边的加贺歪了歪头。

「你是指哪方面？」

「演习结束之后战舰跟航母之间的气氛不是有些尴尬吗？为了排解这种尴尬，所以她们才那样顾及了整体气氛吧。要是两方的学姊一起吃饭，底下的学妹也不至于彼此对立。」

加贺眯细了一边眼，然后看了看萤幕中的赤城，点点头。

「……原来如此，也有这种看法啊。」

萤幕画面切换，显示出演习纪录。

是舰娘们的战果报告。

我找出过往的战斗纪录，与方才的各种情报比对。

加贺则动手将这些情报记录下来。

「……提督虽然说要活用航母……但还是会以战舰或重巡为核心编组舰队吗？」

若只看胜败结果，确实可以理解会有这样的意见。火力和装甲会影响胜败这一点当然没有错。

但我还是摇了摇头。

「虽然我是第一次看舰娘的战斗……却觉得战舰和重巡的熟练度非常充分。我想，这个舰队所不足的还是航空战力。而若因此苦战，就是舰载机本身的问题。」

「……也可能只是因为敌人太强。」

加贺的表情微微一沉，甚至连看都看不出来。

当然有可能是因为敌人太强。

说起来，不管世界上任何军队，都无法对抗我们的「敌人」──深海栖舰。顶多做到让对方开火，等对方用尽弹药之后撤退。

「可是，我觉得不用考虑这个部分。」

「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的工作是拚尽全力作战，使出全力获胜。但是，就算做到所有可以做的事情，还是无法取胜的对手……那总司令部的工作就是接受自己败仗的事实，并且分析失败的原因，以活用到下一场战斗中。」

很遗憾，要活用战败的经验，只有不在当场的人才能做到。

战争不是运动竞技。输了就代表结朿。

我们的任务就是不管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都必需战胜。

加贺低语：

「……就算会造成舰娘沉没也一样吗？」

「这……」

我早有一死的觉悟。

毕竟是军人。

但她们又怎样呢？

「加贺，你自己觉得呢？」

「……我认为我们是为了作战而生。如果为了打倒深海栖舰，并不会介意拋弃性命……可是……我不喜欢毫无意义的沉没，毕竟没有人乐于死亡。」

这是当然的。

她们并非不会说话的军舰。

也不是战死沙场可获得褒扬，并陶醉其中的军人。

不想死──这话虽然理所当然，却很难说出口。

如果军舰可以说话，说不定会说出加贺方才这番话……

她为了改变气氛，看了看外面。

「……再过一会儿，出海演习的舰娘就会返港了……晚餐前，我们去工厂看看吧。」

我有些烦恼。难道我不该去迎接出海演习的舰娘们吗？

但如果我去迎接──应该会演变成要在输家瑞凤她们面前，称赞赢家长门她们吧。

不必刻意做这种在心理上追打的事。

不管长门还是瑞凤，之后再个别找她们聊聊，应该会比较好。

加贺应该是想到这一部分了。

──过去我都是当部下的那一方，没什么当长官的经验。得多学点顾虑这种小地方。

加贺默默地等著我。

我重新戴好帽子，自皮椅上站起身。

「我知道了，拜托你带路吧。」

走出司令室。

并在门上贴了写有「工厂」二字的纸条。

毕竟长门和瑞凤可能会过来报告。

同时也是避免其他有急事要找我的舰娘过来扑了个空。

我踏出司令室所在建筑，往港口方向过去。

眼前是一片辽阔的大海。

第一卷 第3章 执行任务中

司令室外面──

首先跃入眼中的是大海。

深呼吸一口气，海水的味道充满胸腔，撩拨耳朵的海浪声令人感到舒畅。

「呼……大海果然很好呢……」

「你一直在陆地上吗？」

走在我身后半步的加贺小声地问。

她按著被海风吹起的头发。

美丽得令人不禁看得出神。

但要是看太久，八成又会挨骂。我将视线挪回海面。

「我在陆地上很久了，因为之前一直住院。」

「……你之前差点就要再回去住院了呢。」

「啊，哈哈……」

她应该是在说罚跑那件事吧。那件事我也有自觉，太乱来了。

我改变了话题。

「那就是工厂吗？」

我指著巨大的高架起重机问，那里有一栋红砖造的四方型建筑物。

「是的……我带你去。」

尽管说要带我去，但她告诉了我目的地在哪里后，总是走在我身后半步的地方。

我领著她前往工厂。

来到建筑物前面，会发现真的是一栋很大的建筑。

一般来说，工厂都是建造巨大船舰的地方，当然很大……

我看了加贺。

──建造舰娘用的舣装，需要这么大的地方？

「怎么了？」

「啊，不，是这里没错吧？」

我推开工厂沉重的门入内。

工厂──

是一栋微暗的建筑物。

光线从窗户射入。

无数小小的眼睛正从角落箱子的阴影处直勾勾地往这边看过来。

我倒抽了一口气。

「有、有东西？有什么东西在？」

「……要是工厂没了她们才真的麻烦了。」

这么说来，确实有提过舰娘们的舣装不是人类打造的。

现场堆积了几个收纳了资源的木箱和油桶，在那之间有通道，简直像迷宫一样。

我在加贺催促之下，避开成堆资源，往挂著「开发」二字帘幕的地方前去。

走到里面──

一块上面画著图案的看板立在那里。

上头的人物拿著榔头、戴著黄色安全帽。因为身穿裙子，所以我想应该是个女性。

那是一块画著这种图案的看板。

加贺说明：

「提督，这里可以开发装备。」

「装备是指舰娘们使用的武器吧？」

「是的。」

我感觉到视线从木箱和铁桶的角落往这边看过来。

我重新戴好帽子，观察周遭。

「好像没有看到技师……？」

而且也没看到工具。

舰娘们使用的武器虽然不大，但我想要做出来，还是需要用上相关工具吧。

加贺也看了看周围。

「我也没看过那类东西。」

「到底是谁、用什么方法做出来的？」

周围的视线增加了。

加贺歪歪头。

「……你无论如何都要知道吗？」

我低头看看脚边。

虽说有兴趣，但既然没有说明，就表示不是我应该知道的事情吧。

我叹了口气。

淡淡地说：

「有个故事是这样的……」

「咦？」

「为了帮助从陷阱中救出自己的恩人，鹤化身为女性，替他织了美丽的衣服。但，鹤说不可以偷看编织的过程。」

「……嗯？」

「结果，恩人输给好奇心，偷看了编织的过程。真面目因此泄漏的鹤就这样消失了。」

「是民间故事一类的吗？」

加贺意外地很不熟悉这方面。

她们是舰娘，也许根本没人讲故事给她们听。

我也很难说明，为何我忽然讲起这个故事。

「哎，总之不可以追究就是了吧？」

加贺点点头。

并接著说明。

「……只要把资源跟开发材料放在这边，就可以造出装备。」

「开发材料？」

「是这样的东西。」

加贺从怀里取出齿轮，交给了我。

看起来就像普通齿轮。

但仔细观察就可发现它不是金属，质感类似用面粉烤出来的饼乾。

「这该不会是饼乾吧？」

「似乎是总司令部制造，详情不明。」

既然是总司令部特地送过来的东西，那就是这个镇守府无法生产的物品吧。

「……只要完成任务，总司令部就会依照成果补给过来。」

「看来是一种贵重物品了。」

先给做出实际成果的部队配发物品是理所当然，因为表示期待度也增加了。

加贺指了指我手上的齿轮。

「有时候出外远征也会找到……但总之要开发或者建造的时候，都需要这个。」

「建造是指？」

「简单来说就是增加舰娘。详情等等说明。」

应该是建造舰娘的舣装吧──我这么推测。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询问加贺：

「我有事情要找你商量……能不能建造我专用的舣装呢？」

「提督是舰娘吗？」

「……嗯，果然不可能啊。」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但我还是很失望。

总之，我理解到要增加新装备，就需要这个开发材料──像齿轮一样的东西，以及资源了。

「工厂有没有固定休息日？」

「……不太确定？一直以来都是把必需的东西放在这里，开发就会自动进行的感觉。」

「好厉害！简直是技师的表率！」

「但是，她们会看心情造东西。不管投入多少资源或时间，都不一定能造出期望的物品。」

这什么鬼？结果不是技师，是艺术家吗？

「就、就算拜托也没用？」

「……你当然可以试试看。」

前任想必也尝试过无数次了，但每每都只会收到技师们想打造的东西而已。

「那就算我请求打造高性能舰攻也没用？」

「我想没办法指定得这么详细。只要多放些铝土，就可以造出飞机。」

太随兴了。

这很麻烦。

因为完全无法预估可以怎么增强装备。

但是，既然只有这个工厂可以打造舰娘的装备，那也只能烧香拜佛了。

「我知道了？就来试试看吧。」

我把齿轮外型饼乾般的开发材料交给加贺。

「……不一定可以造出期望的物品，这样也没关系吗？」

「嗯，无所谓。」

加贺打开木箱盖子问道：

「要投入多少资源？」

我看了看从司令室拿过来的资料。

这座镇守府囤积的铝土并不多。

但还是拿得出300左右。

我看了看前任留下的纪录，因为她比较专注打造大炮，所以没留下足以参考的飞机打造记录。看样子只能自己尝试了。

以过往的纪录为基础，告诉加贺要投入的资源量。

「首先用燃料30、弹药30、钢铁30、铝土100，你觉得呢？」

「好的。」

加贺取出资源，堆在看板前面。

退开之后，写著「开发」二字的帘幕从上方垂下，就像剧院布幕那样遮住了视线。帘幕后方传来声音。

啪哩啪哩、啵哩啵哩──听起来像咬饼乾的声音。

「难道真的是饼乾吗？」

「……谁知道呢？」

这么说来，西洋的民间故事里面，是不是几乎都会拿饼乾当贡品啊？

帘幕后面吵闹起来。

敲打钢铁的铿锵声、液体流动的啵啵声，还有轰轰的燃烧声。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有股想偷窥帘幕后面的冲动。

但必须忍耐。

世界上还是有不知道比较好的事情。我的目的是拿到装备、造出优秀舰攻、获得战胜深海栖舰的力量。

帘幕刷刷拉起。

放在眼前的是──九九式舰轰。

「喔喔，真厉害！真的造出来了！」

简直像是魔法。

但如果可以，还是想要性能更好的飞机。

我决定再试一次。

这次用30、60、30、100──造出了九七式舰攻。

制造过程完全意义不明，但看了看成品，就可以知道飞机应该用不太到钢铁。

仔细想想，飞机机体大部分都是用铝土打造，这也是当然的。

所谓铝土，是精炼铝的原料，也是一种比钢铁更轻盈的金属。

会用上钢铁的地方，只有引擎、枪炮等相当要求坚固的部位而已。

飞机应该需要燃料，制造途中也会用上火，所以或许不要减少燃料用量比较好。

基于过往经验与推测，我再次告诉加贺资源配量。

「接下来用30、60、10、110试试看。」

「……我知道了……但你也要克制一下。」

「啊，好的。」

加贺再次从木箱和铁桶拿出资源。

帘幕再度垂下。

然后造出来的──是我只有在资料上看过的飞机。

「这、这该不会……是慧星？」

是这个镇守府只有一架的轰炸机。

见我很开心，加贺露出不解的表情。

「……你不是想要舰攻吗？」

「嗯，是这样没错，但好的飞机再多都不嫌少吧。」

「也是。」

「都是你的功劳，谢谢！」

她也露出有些得意的表情。

「……这是你的实力。前任并没有把资源投入在开发装备这块上，因为光是补给和保修舰娘就够忙了。」

「啊，对喔，补给和保修也要消耗资源呢。」

「而且几乎没怎么完成任务，所以也很缺开发材料……」

这么说来虽然一口气花了三个，但这似乎是贵重物品。

虽说得到慧星是好事，但是不是太没计画性了？不……能在这么少的尝试次数之下就得到高性能机体，应该要说运气很好吧。

不知为何，总觉得加贺的表情看起来很满足。

＊

工厂门打开。

「提督，你在这里吗？」

一道偏高的声音传来。

瑞凤喘著气走了进来。

「喔！」

我举起手，她就跑到我们这边。

「对、对不起！我来晚了！」

「唷，你来啦。」

「我看到你的纸条。」

「嗯。」

因为我想还是单独见她们比较好。不愧是瑞凤，很清楚我在想什么。

她一脸害怕地说：

「那、那个，所以……我要接受什么处罚？」

「什么？」

「难道不是因为演习打输，所以要我出面以示负责吗……？」

「不是喔？」

看样子我的想法没有传递给她。

瑞凤无力地垂肩。

「提督……那个……演习输了……难得提督这么期待航母表现……你一定觉得很失望吧？」

「不会啊？」

「咦？可是……」

「应该说，我原本就认为只有航母的编队无法获胜。」

「怎么这样？提督不相信我们吗？」

瑞凤睁大双眼。

她似乎受到相当打击。

这说法不太好吧。

「抱歉，不是这个意思……舰队不是这样的，不能只以战舰或航母编组，而是必须互相帮助。」

「……可是……如果有强悍的船舰，将这些船舰凑在一起，不是会比较强吗？」

「你认为凑足了最强的船舰，就可以编组最强的舰队吗？」

一般来说都会这样思考吧。

但要是只会这样想，我来这里就没有意义了。

舰娘虽然擅长作战，但并不是运用舰队的专家，所以才需要提督。

「我答应你，会让你们有机会表现。这是这个舰队所必须的。」

「好、好的……」

但瑞凤的表情依然显得沉郁。

只用说的无法搏得信任吗？这也是没办法，虽然知道今后有的是机会用战果明示。

但现在我只想排解一下这沉重的气氛。

不想让瑞凤苦著一张脸──我是这样感觉。

难道是某种特别的情感？

不，怎可能……身为长官，当然希望部下都能够积极正向。

我找寻别的话题。

「啊啊，对了，你的运气似乎不错？」

「嗅？是这样吗？」

瑞凤睁圆了眼。虽然我是听加贺提过，但她本人似乎没有自觉。

「我现在正在开发战斗机，可不可以也拜托瑞凤帮忙看看？」

「咦？我吗？这难道不是秘书舰的工作……？」

「啊……不可以吗？加贺，不能这样做吗？」

没有确认是不是只要是舰娘都可以委托这点实在失策。要鼓舞部下的士气这种事，毕竟不是我所擅长的部分……

加贺面无表情。

并以紧绷的声音说：

「……你的意思是要换秘书舰吗？」

「不不不，不是这样！我只是想说现在可不可以也拜托瑞凤试试看啊？要是不换秘书舰就不行的话，那我不会硬要执行。」

瑞凤虽然是好孩子，但并没有换秘书舰的理由。这点我还很清楚。

加贺先沉默思考了一下之后，点点头。

「……这样……如果只是试试看，应该没关系吧。」

「好、好喔，加贺也同意了。那，你来试试看。」

「我知道了！」

瑞凤很紧张，却也很开心地双眼闪闪发光。

「嘿嘿嘿……其实我一直很想试试看呢。」

总之，她的心情似乎好了起来。光是这样就足够了。

我告诉瑞凤资源数量，并请她将之拿到看板前面。

吞了吞口水，等待开发结果出炉。

完成一架飞机。

而且又是没见过的机种！

我不禁大叫：

「是天山！」

那是性能比九七式舰攻更好的舰攻，也是我说需要的东西。

瑞凤圆睁双眼。

「哇哇？这、这样挺好吗？」

「不是『挺好吗』喔，是很好的结果啊，瑞凤！做得漂亮！」

「嘿嘿嘿……好耶，我很高兴能帮上忙。」

她感动的样子看起来很羞涩。

加贺叹了口气。

「幸运舰就是这样了……但能增加高性能舰载机毕竟是好事。」

看到一发出天山的结果，似乎也让她傻眼。

我点点头。

「嗯，你说得没错，是好事。」

瑞凤有些兴奋。

「我是第一次看到天山呢。啊，这个该怎么办？要收到装备机库里面吗？还是交给赤城学姊呢？」

「……这个嘛……既然这样，就让你带著吧。」

「咦咦？真的吗？啊，是要我把它收起来的意思吗？」

「不，我要你活用它。我很快会造出给赤城用的天山，之后也要请你帮忙了。」

「好、好的！如果我能帮得上忙！」

瑞凤露出满脸笑容。

＊

之后，加贺对我说明有关「建造」的部分。

因为快到晚餐时间了，所以很简单扼要──

说穿了，似乎是只要投入资源跟开发材料，就可以增加舰娘。

投注的资源愈多，就愈有机会造出强力的舰娘。但是跟开发一样，会造出什么样的舰娘全看运气。

我有些介意一个点。

「我说，不是打造舣装，而是打造舰娘吗？」

「……是。」

因为舰娘除了舣装以外的部分，看起来就跟人类一样，让我很意外。

我看著加贺和瑞凤。

「你们真的不是人类吗？」

「……」

加贺不发一语。

瑞凤歪了歪头。

「呃，我不清楚耶？虽然可能有些地方不太一样……但并没有仔细地确认过呢。」

「原来如此。」

「如果提督『无论如何』都想确认，要不要看一下？只是看看的话……」

「只、只是看看？」

「只是看看的话……虽然害羞……」

──看什么？到底要叫我看什么？

我吞了吞口水。

加贺眯著眼瞪过来。

「驳回。」

瑞凤红著一张脸，左右挥了挥手。

「啊唔？当、当然如果提督说『无论如何都想知道跟人类哪里不同！』的话，我认为『不可以违抗命令』才这样说的喔？」

加贺叹了口气。

「舰娘会服从命令……但任何事都有个限度……」

我急忙摇头。

「对对，说得没错！我不会下这种命令！不管你们跟人类相似还是不同，我都会把你们当舰娘看待，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加贺点点头。

瑞凤露出有些落寞的笑容。

「啊哈……说的也是，我们是舰娘……不是人类呢。」

──怎么回事？

我明明没有说错话，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并不是有什么明确的疑问，只能把这个疙瘩放在心里。

总之，来尝试看看建造舰娘。

依照纪录来看，前任以燃料250、弹药30、钢铁200、铝土30的条件做过多次尝试。

「为什么是投入这些资源数量呢？」

「……按照计算，似乎有机会建造出高性能驱逐舰。」

「嗯嗯……总之现在也比照办理吧。这个也是交给加贺就可以了？」

「吗，我来试试。」

加贺点点头。

将资源堆在建造看板前面。

跟开发不同，到建造完成为止，似乎要花不少时间。

「……可以了……似乎要等一段时间。」

「这个必须看著它完成吗？」

「不用。」

既然这样，在这里等也是白白浪费时间吧。

我们离开了工厂。

＊

现在已经是晚餐时间，瑞凤前往舰娘用餐厅。

我则是在司令室用餐。

要是提督跑去部下们的餐厅用餐，只会给大家带来不必要的紧张。

而且，长官的餐点都比较丰盛。要是跟部下一起用餐，我也会觉得尴尬。

长官跟部下分开用餐是理所当然，而且对双方都好。

只有秘书舰加贺跟我一起。

我回到司令室后，发现有人在。

「嗯？配膳官……好像不是？我记得你是……」

一头黑发、戴著眼镜，有著一副理性外貌的少女，是轻巡大淀。

「提督，您辛苦了。」

「有什么事吗？」

她身上穿著款式有些特别的水手服。虽然很多女学生也是以水手服当制服，但说起来这原本是海军的制服。

若将水手服身后的大领子在头部后面竖起来，可以用来加强收音。

在大海的军舰上，其实不易听见长官命令等声音，所以这算是一种手法。

要说军服为什么会变成女学生的制服呢──因为某个国家的女王喜欢这个款式，在搭乘邮轮的时候让皇太子穿上了水手服，因此变成一种常给小孩穿的服装，而这也在一般女性之间流行起来。

在我国，则是基于最先进、最活泼的女性时尚定位，而成为女学生的制服。

──事情就是这样，这可不是女生的制服，而是正规军装。大概吧。

但我不懂。

为什么裙子腰部的地方被剪开，而且可以看到里面呢？

虽然我很介意，但她毕竟是舰娘，应该是有相应的理由吧。

大淀告知来意。

「我来传达总司令部的命令给您。」

「咦？有电报打来？」

「不，我可以直接与总司令部通讯。」

「这还真厉害。」

我佩服地看著大淀。

她开心地挺起胸。

「我是以作为舰队旗舰为目标，而特地进行强化设计的新锐轻巡洋舰。所以有关指挥、运作舰队的工作，就请交给我。」

「真可靠呢……但是，先不论在前线指挥舰队的工作……运作这个舰队的任务，难道不是秘书舰的工作吗？」

「当然，如果我担任秘书舰，肯定也能做出不过不失的表现。」

大淀露出开朗的笑容。

加贺冷冷地说：

「这可不能让。」

并用一如往常的百战强者眼神睨了过去。大淀维持著微笑，表现得非常爽朗。

「呵呵……下决定的是提督。」

虽然她总是温柔地微笑，也能带给人相对的安心感……但一边承受著足以令人发抖的压迫，一边还是能悠哉地微笑，反而让我充分体会了大淀的魄力。

加贺接著往我这边瞪了过来。

「……说得也是……任命秘书舰是提督的工作呢。」

「呵呵……就是这样啰，提督？」

「咦咦？我明白大淀擅长运作舰队，但我对加贺没有任何不满，所以没有打算换人。我也没有要以此比出上下的意思。」

虽然我觉得大淀可能会生气或难过，但她还是不为所动，依然保持著笑容。

「呵呵，我明白了。欢迎您随时找我，我会等您。」

「那、那个……」

「那么，我要传达总司令部发来的命令啰？」

对喔，她其实是来通知这个的。

作战名称「亚号舰队决战」。

迎战袭击冲之岛海域的敌方机动部队。以全力出击，歼灭敌军！

大淀说著：

「十天之后，将会实施大规模输送作战。

以往曾经尝试过好几次，但全都因为途中遭受深海栖舰袭击，包含护卫舰在内的输送部队全灭……作战因此以失败告终。

虽然也评估过采取迂回航路，但一旦绕远路增加航行距离，被深海栖舰发现、攻击的可能性就会变高。更别说运送物资所需的燃料会增加，而要准备这些燃料则是一大难题。

如果这次输送作战失败，估计生活必需品的供应就会受到影响。」

我听完说明后点点头。

「原来如此……来自海外的输送作战啊。」

「是的，因为有一些国内无法准备的品项……比方燃料和橡胶等的原料，还有某些医疗用品。」

据说有些药品只有海外才有技术力生产制造，而需要这些药品的人又不在少数吧。

燃料也很重要。虽然气候已经渐渐转暖，但北方居民还是不能没有暖气。国内的物流和工厂也需要燃料。

我国非常仰赖海外资源，要运送大量物资只能依靠海运。

这次输送作战的成败，毫无疑问关系到许多人的死活。

「我充分理解此次作战的重要性了。原本我就对这个命令没有意见。」

「好的，那我就回报您已接下任务。」

「十天后吗……」

「万事拜托您了，提督。」

大淀一行礼，往司令室的门过去。

出去之后回过头，并且带著一贯微笑。

「若提督需要，我有觉悟出海带领舰队。我就是为此而特别强化设计出的新锐轻型巡洋舰。」

她留下这句话后，离开了司令室。

「哈哈……虽说足柄也是这样，但她似乎是个积极的人呢。」

斗志高昂虽然是好事，但考虑到资源，能派出的舰娘还是有限。这就是我要伤脑筋的地方了。

加贺带著叹息说道：

「……她那与其说是积极……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怎么回事？」

「……应该是出于责任感……或者是后悔？」

难道有什么隐情吗？

但加贺并没有针对大淀再发表任何意见了。

＊

加贺提出了「亚号舰队作战」对象的冲之岛海域相关资料给我。

「……这就是冲之岛海域。」

「嗯？加贺，你脸色不太好喔？」

「……是吗……因为这项命令……也有下达给前任过。」

「喔，毕竟是来自西南的输送工作，所以应该是避不了这附近。这是片很重要的海域对吧？」

「……出撃的舰队在中途撤退……作战失败了。」

加贺沉著一张脸。

我皱起眉头。

「撤退了？」

「前任以战舰为核心编组了舰队，但途中因为有舰娘严重战损，尽管敌方的核心舰队近在眼前……但还是下定决心撤退了。」

「嗯……原来敌方派出这么大规模的舰队吗……看来对方也明白这里是要冲。有没有作战纪录？」

「在这里。」

加贺递给我一叠纸。

是前任指挥下的作战纪录。

我仔细地阅读。我读资料算快的。

「嗯嗯……」

以战舰为核心，组成火力和装甲强大的舰队。

长门、陆奥、爱宕、足柄、羽黑、大淀六艘。

我不禁脱口而出突然想到的疑问：

「话说，无法一次派出所有舰娘吗？虽然我可以理解返航后的补给作业会要人命……」

既然这是大规模输送作战，那应该有如此投资的价值。

「……要是有超过六位舰娘一起行动，就会被深海栖舰的监视网抓到……会在很远的距离之外，就受到敌方的飞机轰炸。」

「这还真麻烦。」

「还有，担任旗舰的舰娘目前一口气最多只能指挥十二艘，因为会看不见也叫不到。」

可以靠组合两支舰队的方式编组联合舰队啊。

但敌军会因此远距离轰炸实在够呛。

我们这边的对空战力基本上就不太够了。

「嗯……从镇守府现有的资源考量，选出六人编组舰队应该比较好。深海栖舰占为基地的岛屿也没有离得太远。」

要是附近的岛屿派出飞机轰炸，就算让本镇守府所有航母出动迎击，应该也难以招架。

毕竟就像在对抗超巨大的不沉航母。

看样子还是以六艘以下的编制应对，避免被深海栖舰逮到比较理想。

我将目光移回手中的资料上。

上头钜细靡遗地记载著过去长门等人出击的经过。

遭遇敌军巡洋舰队，将之击破……

遭遇敌军水上打击舰队，并确认有战舰RU级，将之击破……

──战舰RU级？是那家伙吗？

我回想起过去经历过的战斗。那场自己搭乘的船舰遭到炮火攻击，并且失去挚友的战斗。

有那个在吗？

不……目前为止已经确认过好几个战舰RU级。我们搭乘的驱逐舰也不是在冲之岛沉没，无法肯定就是那家伙。

我深呼吸一口气。

加贺给了我一杯茶。

「……你还好吗？」

「嗯。」

用热茶润了润喉咙之后，我稳下情绪。

过去的出撃中──舰队遭遇敌方航母机动部队，与航母WO级旗舰交战，大淀就在这里严重战损。

「不就被航母击退的吗？」

「是的。」

「那为什么长门她们还会说出那样轻忽航母的话？」

「对面的航母有些特别，总之打出来的飞机不太一样……性能很好，夜晚也可以在空中飞行。」

「唔……」

我确认了资料，确实是让外型很特殊的飞机攻了过来。

该机种可藉由更换装备作为舰攻或舰轰使用，简直就是梦幻机种。

而且，我们的飞机无法在夜间飞行，对面的却似乎完全不会受到此一限制。

「有没有关于敌方飞机的详细纪录？」

加贺摇了摇头。

战斗纪录毕竟是基于舰娘们的说法做出的，剩下的就只有透过通讯机观战的提督做出的笔记而已了。

要是有与我方战斗机交战的纪录就好了……

「前任为何没有派遣航母呢？」

「应该是因为火力和装甲都比较差吧。」

「但航母应该可以从对方的飞机攻击之下保护友军啊？」

「这也难说？因为对方的飞机性能比我军的要好。」

「如果我们也派出像刚刚开发出来的那些性能较强的飞机呢？」

「……这就没有试过了。」

「这部分因为没有交手过所以不清楚啊……我们有十天时间，是否可以多次出动呢？」

因为我想多收集一些资料，所以希望能够多出击几次。

然而加贺却苦著一张脸。

「……有点困难，要是前往深海栖舰占据的海域，就会演变成连续作战，消耗程度也并非下午的演习所能比拟……让长门和陆奥出击所消耗的资源量可不是小数字，而且一旦她们严重战损，保修所需的时间也长。」

「啊，原来如此……」

「这部分应该也有相关纪录。」

我继续阅读剩下的资料。

确实在撤退之后也有留下纪录。

就连到任没多久的我来看，都能看出这次补给时消耗的资源量有多大。

加上修理也需要时间，结果根本无法再次出击。

之后，输送部队进入强力深海栖舰盘据的海域……

尽管护卫舰队奋战到底，但大多数仍遭受了击沉下场。

承受的损害让人不忍看下去。

我可以想像当下如阿鼻地狱般的场面，不禁抹了抹额头。

「……敌方的核心舰队已经近在眼前……但前任还是选择了撤退对吧。」

「她确实下达了那样的命令。」

所以几乎可以说是因为舰娘撤退，而导致输送作战失败。

「如果有舰娘严重战损还继续前进，你认为会有什么结果？」

「我不敢断下评语……」

「就说你的推测便可。」

她没有思索太久就开了口。我想她应该模拟过很多次若是继续前进，将会造成什么结果的假设思考吧。

「……长门等人应该有可能击破敌方核心部队，并且迫使深海栖舰从冲之岛海域撤离。」

「这么一来，过去的输送作战也可能就此成功。」

「嗯，这种选择也没有错吧。不，反而该说这种做法本来就是正确的才是……」

我感觉她话中有话。

没有错，但也很难说是正确的。

──当时选择了「撤退」的结果，是否跟前任现在不在这里有什么关连呢？

「……我再确认一件事……你之前说过前任跟舰娘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问题，对吧？」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是的。」

「也不像我是个需要将罚则用在自己身上的人，对吧？」

「是的，她是个品行端正，且鲜少失败的人。」

「她现在却不在这里。难道还有比在镇守府带领舰娘更重要的事情要交办给她？我觉得不可能，因为这里是人类最后一道防线。」

「……或许是这样没错。」

「尽管处于如此关键的立场，却连交接工作给我的时间也没有，就表示『并不期待我做到一样的事情』。」

「……至少总司令部是这样想的吧。」

「也就是说，前任被总司令部认为是『失败』了。如果她跟舰娘们相处，以及平常的表现方面都没有问题，就只剩下战果了。」

加贺叹了一口气。

或许她也放弃了吧。

她先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点了一下头。

接著淡淡地诉说：

「……如你所说……她没有完成命令。她以让重度战损的舰娘平安返航为最优先考量。」

「所以才被换下吗？」

「……虽然我不知道真相为何……但至少我们都这样认为。」

「是因为她让舰娘返航，导致作战失败，对吗？」

「我们理解这是很重要的作战，我想前任也理解……并有所觉悟。」

「觉悟……？」

「当异动通知发过来的时候，她早已打包好行李了。」

前任似乎充分理解命令舰娘撤退，代表了多重大的意义。

尽管如此，她还是让舰娘们撤退了。

命令她们一边保护严重战损的大淀，一边返航。

「……如果进军，或许可以战胜深海栖舰。但你认为严重战损的大淀会有什么下场？」

「受损的舰娘无法发挥平时的力量……要是继续参加战斗，多半没办法做出什么回避航行……」

就会变成单纯的标靶。

加贺带著很沉重的情绪，一字一句地慢慢说著：

「想必大淀会被深海栖舰攻击，并且轰沉。」

「轰沉……啊……」

气氛简直像这个房间没入海底一般，整个沉下去。

好难受。

我调了调军服衣领，虽然这么做并不能改变什么……

接著想起方才到访司令室的大淀。

「若提督需要，我有觉悟出海带领舰队。我就是为此而特别强化设计出的新锐轻型巡洋舰。」

原来那并不单纯是为了争取旗舰或秘书舰的立场所说的话。

她也因为无法继续进军而悔恨吗……？

她现在是怎么看待前任没有命令大家前进一事呢？因为自己严重战损必须撤退，而无法击破深海栖舰，导致输送部队全灭，作战因而失败，也失去许许多贵重物资。

以及前任提督遭到撤换。

「原来如此……出于责任感或悔恨啊。」

加贺没说什么。

大淀的想法只有本人知道。

「提督，你打算怎么办？」

「嗯唔……」

当舰娘严重战损的时候──当碰到如果撤退，就会有许多人丧命、自己会遭到撤换的作战之中，且敌人就在眼前的情况下──

「提督会选择『进军』还是『撤退』呢？」

我无法立刻回答。

第一卷 第4章 亚号舰队决战

三天后──

午餐过后，我再次集合全体来到作战会议室。

我将接受「亚号舰队决战」命令一事传达给舰娘们。

大家交头接耳了一阵。

毕竟是前任也接下，并且没能完成的任务。大家应该都有觉悟，总司令部会再次下达此一命令吧。

长门上前。

「当然会派我出击吧？」

「是没错……只不过我们不会马上出击，这次我要将时间花在准备上面，一星期之后再执行作战任务。」

「喔？不马上出动吗？」

「考量目前的资源存量，我们无法多次出击。所以要尽量做足准备，并把全力放在那一次出击上。」

「嗯……这样很乾脆，我不讨厌。」

陆奥也显得有些愉快地出声：

「哎呀，哎呀哎呀，我也有出场机会吗？」

前任派出过的成员当然会认为自己此次也会出击，大淀站在舰娘们的最前面。

爱宕和足柄也一副认为这次一定会轮到自己的样子。

只有留著黑色妹妹头的少女──羽黑的斗志似乎没有这么旺盛，她在会议室后方缩著身子。舰娘图鉴中，青叶也写到羽黑是个「怕生」的舰娘。

──果然，我考虑的人选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身为提督，最重要的工作可以说是决定要派谁出击。

要选出交付第一个工作的舰娘们。

而如果失败了，应该就会是我最后一个工作。

我发表自己花了三天时间评估后，选出的舰娘们。

「……旗舰是战舰长门。」

「嗯，很好！」

长门紧紧握拳。

「接著是战舰陆奥。」

「轮到我出场了呢。好呀，看我好好表现！」

陆奥上前，一副想要展现那婀娜多姿的体态般手扠上腰，身体呈现美丽的曲线。

虽然是在这种状况之下，但我还是差点看到脸红。

我万万没想到自己不擅于女性交际的特质，居然会对身为提督的工作造成影响。

我轻轻咳了一下，继续唱名：

「重巡洋舰爱宕以及足柄。」

「乓啪喀乓～！提督，我会成为你的助力喔♪」

「出击啦！战场、胜利在呼唤我啊！」

到目前为止，所有被点名的舰娘都觉得理所当然。

我看了看自认会被唱名的大淀。

「抱歉……这次我要改变一下人选。」

「咦？」

「我知道大淀已经抱有相当觉悟，但我是在看过战斗记录之后，才决定这次要派出其他舰娘。」

她紧紧咬唇。

但大淀的脸色阴郁也只是一瞬间，她马上露出笑容。

「如果提督认为这么做比较有胜算，那我认为确实该调整成员，不需要顾虑我。」

「谢谢你，这是我充分考应过之后才得出的结论。我们会击破冲之岛海域的深海栖舰，为前任与你出一口气。」

一直保持笑容的大淀，闪烁了眼镜下的双眼。

「……好的……提督，我相信您。」

舰娘们彼此悄悄交谈。

最优秀的轻巡大淀被排除在外了，那会派出其他重巡吗？可是没有重巡像爱宕和足柄那样有经验，就算重巡的基本性能比轻巡好，但训练不足的舰娘难以出动。

不可能是要派出驱逐舰吧。

既然这样，到底是谁？我听到她们彼此交流著这类话语。

我发表准备派出的舰娘名字。

「标准航母，赤城。」

「非常感谢你，就请交给我吧。」

赤城上前。

长门露出显得意外的表情。

「派出航母？」

看样子有必要针对她的疑问说明。

「嗯，对一个舰队来说，航母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我知道航母很有用，因为前任提督也曾经尝试过。但敌方的航母太强悍，以我们镇守府拥有的飞机来说，不是没办法太有效地与之交战吗？」

「航母的熟练度本身没有问题，之所以无法抗衡的原因……」

我认为是前任在运用方面出了问题。

但我并不打算这么说。

批评已经不在这里的人，是一种很没品的行为。我想换一种方式说明会比较好。

「……总之，我有考量出最理想的运用方式。」

「唔……既然提督都说到这个份上，那就这样吧。反正我会用我的拳头粉碎深海栖舰的！」

见长门接受现况，舰娘们的焦点就转到下一步。

最后一个人是谁？

大多数目光都集中到秘书舰加贺身上。

她是这个镇守府最优秀的标准航母，也是拥有最精良舰载机的舰娘。

然而我的想法却不一样。

「第六人是……轻型航母，瑞凤。」

「咦咦咦～～～～？」

发出惨叫般声音的不是别人，就是瑞凤自己。

她应该完全没有料想到吧，就连站的位置都在舰娘们队伍的最边边上。

连她旁边的龙骧和祥凤都跟著发出惊呼。

其他舰娘的动摇也超乎预料。

长门跨著大步逼了过来。

「提督，这是什么意思？派出瑞凤？这家伙不是轻型航母吗！」

「……呃，是啊……但从过去搜索敌人的成功机率和回避率来看……」

「她的装甲和耐打程度可是差了一截耶？」

「是这样没错，但为了击破目标海域的深海栖舰，我评估出最理想的舰队编制喔？」

「笑话！既然要选航母，起码第二位该派加贺吧！」

「加贺身负只有她才能够做到的任务。」

「我不能接受！轻型航母在那片海域派得上用场吗？」

长门怒吼。

成为争执源头的瑞凤困惑地东张西望。

「啊……唔……」

但其他舰娘也都抱持怀疑态度。

──要说派得上用场吗？

「当然派得上用场。只要好好阅读过去的战斗纪录……」

「在这个舰队的战斗，我可都是亲身经历过！战场上只有火力跟装甲有用！」

「……我不否认你的论点，但舰队里的每一种船舰都有各自的用途。在这个镇守府里，瑞凤实战经验的丰富程度仅次于赤城，我认为在冲之岛海域行得通。」

这是我仔细研究战斗记录后所做的判断，我也只能说明到这一步了。

我没想到会遭到如此强烈的反对，所以也没准备更有力的说服材料。

要说我太天真，确实是这样没错……

现在我的心情就好像在解数学题时，明明解出了答案，却无法说明解法一样。虽然我也还不知道这个答案到底对不对。

要怎么说明呢？

或许我显得困扰的态度，让长门变得更加不信任我。

她说出不得了的话。

「提督该不会是偏袒瑞凤吧？」

「什、什么？」

「我听说你来到镇守府之前就认识她，你们感情不错喔？」

「确实，我在成为提督之前的某次战斗中看到瑞凤，在刚来到这个镇守府的时候，也跟她有所交流。但这跟我选择出击成员没有关系。」

「真的吗？」

「在可能影响到作战成败的情况下，我怎么可能偏袒某个人？」

「你有办法证明自己没有夹带任何私人情感吗？」

「咦？这是要我怎么举证……」

一阵骚动。

瑞凤颤抖著双肩，看了看我后开口说道：

「那、那个！」

她这么一说，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场面登时安静下来。

但瑞凤没有继续说下去。

看样子预料之外的拔擢，以及周遭舰娘的不安目光让她说不出话。

她的眼中滚出泪水。

「…………………我、我…………做不到！」

奔了出去。

瑞凤奔出作战会议室。

我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举动。

「瑞、瑞凤？」

──我该追上去吗？

不，这样就无法以态度对其他舰娘明示，反而会真的变成偏袒。

舰娘们的骚动来到最高点。

推测与妄想张开双翅来回飞舞。

这样下去根本无法出动去冲之岛海域──将是镇守府崩解的危机！

「啪！」的一道声响震荡空气。

场面接著安静下来。

那是加贺击掌的声音。

舰娘们被她锐利的目光一瞪，个个闭上嘴巴。

沉默充满紧张气氛。

加贺环顾大家一圈，接著以重压的口气说道：

「……不满提督的决定吗？这样……那就来告诉我能够压制冲之岛海域的方法，还是大家希望看到跟前一次一样的结果呢？」

舰娘们说不出话。

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能提出妙计，而大家也不希望得到跟前一次同样的结果。

无法击破深海栖舰导致输送作战失败，未能完成命令的前任提督遭到撤换。

当然不想重蹈覆辙。

长门虽然不能接受，但也不再反驳。

如果拘泥于火力和装甲，就会变成跟前次一样的编成。然后要是又得到相同结果……

我重新戴好帽子。

「这是为了取胜而提出的编成方案，而不是偏袒，所以我没有准备任何证据来证明我没有。如果无论如何就是信不过我，我也不会强迫你接受。」

「唔……」

长门思索了一下。

我耸了耸肩。

「但就算你不相信我，我还是相信你的喔？」

「嗯哼？」

「不论是什么编队，只要有你，都会带领舰队获得胜利……」

「！」

长门的表情整个亮起来。

眼睛闪烁光辉。

我只是试著说说看──该不会点燃她的斗志了？如果真是这样……那还真好搞定……不，真积极。

长门伸出拳头。

「那是当然的！只要有我在，怎么编成舰队都不是问题！与敌军战舰互殴的工作就交给我！」

长门真是个好人。

＊

瑞凤的房间──

驱逐舰雷、电好像有追上她，告诉我她在哪里。

我敲了敲门，但没有反应。

要是太用力敲门，反而会像在胁迫她一样。

但也不可能就这样打道回府，我认为这次作战绝对需要她的力量。

我打开门。

看到她的房间──

里面堆满飞机。

那不是真的飞机，而是制作精良的模型。这些模型摆满了一整面墙的玻璃门橱柜。

对喔，她是真的很喜欢飞机。

模型盒也堆成一座山。

瑞凤坐在模型围绕的房间中央桌前，背对著门组装模型。

她看起来很专心，没有发现我已入内。

好像正一边嘀咕著什么，一边专心一致地进行手上作业。

我仔细聆听──

「我又逃避了呢……但我不像长门姊那么强悍啊……唉……就算不强，但脚真的很可爱呢……脚喔……」

尽管房间里面已经有好几架九九式舰轰模型，但瑞凤一边组装新的九九式舰轰一边叨念。

要是就这样不说话也不太好。

我咳了一声。

「咳，嗯哼！」

瑞凤抖了一下肩膀，回头往我这边看过来。

「提、提督……？」

她的眼神就像害怕被骂的小孩。

我在门口这边盘腿坐下。总之我觉得由上往下看会产生一种威压感，这样不太好。

「不好意思啊，因为你没有应门，所以我就自己进来了。」

「呜哇啊……对、对不起！」

「瑞凤，这次的编成虽然大家颇有意见……但长门已经接受了，剩下就是看你自己的意思了。」

她露出惊讶的表情。

「长门姊接受了？但、但是，我在前次演习的时候打输了……那个……提督真的认为我可以好好表现吗？」

她似乎对自己也没有信心，认为是我在偏袒她。

我先以一句「会花点时间喔」为开场白──接著在地上摊开资料。

「这是过去的战斗纪录。」

「是……这是……？」

「你看看这边的数字，这是中弹时的状况……」

我耐心地教导她如何阅读资料，并且向瑞凤说明从这些资料导出的舰娘性能──也是将图鉴里面所没有记载的项目数据化之后的结论。

她提出了几个问题，我也一一回答。

这好像军校里面教官与学生之间的互动。我虽然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但学科成绩却不差。

我一一解答问题之后，一开始显得不安的瑞凤也渐渐改变了表情。几个小时之后，她以理解的神情点头应允。

「……原来是这么回事。」

「虽然这只是推测，但我认为有赌一赌的价值。」

「我稍稍能够理解提督选上我的理由了……大概吧。」

太好了。

看样子我合理地说明了我依循的道理。

然而她的表情却还带著一丝阴霾。

「你担心什么吗？」

她含糊地小声嘟囔：

「……我、我……明明是舰娘……但提督叫到我的时候，我逃避了……明明总是说轻型航母也可以有所表现的……提督真的相信我吗──」

「没问题！」

我将手放在瑞凤肩上。

她尚未完全相信自己的力量，才会像我来到镇守府那天那样，比其他人更努力训练吧。

「我从过去的资料之中，合理地判断你能够好好表现，也知道你很努力……请你要『信任相信你的我』！」

「提、提督……」

瑞凤又湿了眼眶。

并红起了脸。

我摘下帽子，低头致意。

「刚刚在会议上……没有事先商量就径自发表，并惊动到你一事，完全是我的责任。毕竟你从来没有因为害怕深海栖舰而逃避过。关于这点，需不需要再从头检视一遍战斗纪录呢？」

「咦？不、不用了！刚刚已经看了好多资料！」

瑞凤慌忙摇手。

「那你愿意出动吗？」

瑞凤想了想之后，点点头。

「我知道了，我相信自己！提督也请相信我，相信轻型航母可以活跃。」

「这是当然。」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相信我喔？就算有危险，直到最后都要相信我喔？」

「我答应你，不论什么时候我都相信你──相对的，你一定要平安归来喔？」

「是，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

「谢谢。我会倾尽全力，让你们能够击败深海栖舰，并且平安归来。」

「提督，万事拜托了！」

她开心地笑了笑，并深深鞠躬。

然后──

抬起头之后，瑞凤吁了一口气。

「唉……」

「嗯？不好意思，我一下子跟你讲太多，让你听累了吗？」

「啊，不是这样。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啊哈哈。」

「可惜？」

「呃……那、那个，讲这种话或许会惹其他人生气……但当大家怀疑我被提督偏袒的时候，其实我心里是有点高兴，想说提督也许把我当一个女孩子看待……啊啊啊，还是好丢脸！你当作没听到吧！」

「这、这是……」

我其实也不是真的只把瑞凤当舰娘看待……

想到这里，我自己都有点惊讶。

──怎么可以这样想！

瑞凤是舰娘。

我是提督。

以她的立场来看，我是长官。

在这个组织里面，长官的命令是绝对的，甚至有时候会命令部下牺牲性命。

这种情况下，要是我对舰娘抱持私人情感，甚至将之表露出来，难道不是不可容许的公私不分行径吗？不是一种滥用职权吗？

瑞凤却说「也许把我当一个女孩子看待」。

难道她希望我把她当成普通女性看待？

是所有舰娘都这样想？还是只有瑞凤比较特别呢？我不知道。但我应该更谨慎地顾虑她的心情吧。

──毕竟，我觉得瑞凤很有魅力。

我要小心不要让自己的发言变成上对下的强制命令，并且顾虑到瑞凤的心情，用我的话告诉她。

简直像在拼图一样。

「……瑞凤很有魅力的喔。」

「这是指身为舰娘的性能方面吧？谢谢你称赞。」

「啊，不……是把你当成一个女性看待所得到的感想……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很美……跟你聊天也觉得很开心。」

「咦？咦？」

「……我并没有熟悉女性到可以对女性品头论足，所以我也不知道我的话有多少价值……就是……我觉得你不需要因为认为自己没有女性魅力而失落──我想说的是这个。」

「呜啊啊啊……」

这说法实在很迂回。

不过，这样应该能在不带我个人情感的状况之下，让她知道自己很有魅力了吧。

瑞凤连耳朵都红透了。

「很、很有魅力？」

「咦？啊，是啊……我是这样觉得喔？」

「很、很可爱？」

「是啊，尤其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可爱。」

「嘿嘿嘿……比九九舰轰的脚还可爱？」

「我觉得应该不是这样比吧？我不太会说明，但按照人类基本的价值观来看，我认为你很有魅力。」

「不、不可以，提督……怎么这样……我、我们是提督和舰娘的关系耶……」

「……嗯……这点我很清楚。」

我的情感想必不被容许。舰娘是人类的希望，是对抗深海栖舰唯一的手段。

我把不熟悉的感情压到内心深处。

瑞凤仍然碎碎念著：

「……哈啊啊啊……我虽然没有户籍，但还是可以举办婚礼吧？啊，可是，人类跟舰娘能生小孩吗？」

──嗯？怎么好像听到婚礼什么的字眼？

不会吧，怎么可能。

看样子我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兴奋，得要绷紧精神才行。

「瑞凤啊，我想跟你聊聊将来。」

「好、好的……关于我们的今后……？要什么时候考虑？现在吗……啊，不，没什么。」

「因为我需要尽可能多做一些，希望你可以协助我。」

「呼啊啊啊……这么突然……就、就说要多做……？」

瑞凤转著眼。

这反应有点出乎预料，我歪了歪头。

「你还好吗？虽然我知道你要准备出击与训练就够忙碌了，但我希望从今天起，每天早晨和晚上你都要做……」

「等、等一下……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你一定做得到。」

「做、做得到吗？」

「之前不就做出天山了吗？」

「咦？」

「就算多一架也好，这次作战需要更多高性能舰载机。拜托你了。」

「………………啊──啊，嗯。」

瑞凤不知为何满脸通红。

我虽然觉得已经尽可能顾虑她的心情了，但要跟女性沟通果然还是很困难。

我得多多学习才是。

＊

接到来自总司令部的命令后，过了十天──

今天就是最后期限。

「从现在起，将执行『亚号舰队决战』任务！」

我说完之后，六位舰娘敬礼，驶出港口。其他舰娘则挥著手目送她们离去。

几个小时之后。

到了即将闯进冲之岛海域的时间。

我一个人留在司令室，守望著六位出击舰娘的状态。

秘书舰加贺不在这里。我交派了其他任务给她，她则为了准备已经先出去了。

萤幕上显示著长门、陆奥、爱宕、足柄、赤城、瑞凤的身影。

她们在水面上滑行，驰骋于汪洋大海。

进入冲之岛海域后不久──

发出侦察机的瑞凤出声：

「长门姊，侦察机发现敌方小规模部队了！」

「好！全舰，准备进行炮雷击战！」

舰娘们开始准备交战。

能不能发现敌军舰队，取决于预测的精准度、侦察机的熟练程度，以及……最后就是看运气。我认为瑞凤满足所有条件──她也完美地回报了我的期待。

我在萤幕前点点头。

我们可在有利的状况下接战敌军。

赤城与瑞凤放出舰攻队，以求制敌机先。

看对方的动作，应该是还没有搜索到我们。从过往的纪录看来，这绝对不是无法获胜的对手。

但我还是无法掩饰紧张之情。

因为我曾亲眼看过，即使超近距离下的直击炮火也无法伤其分毫，而遭到单方面蹂躏。

光是回想起来，就让我不禁冒出黏汗，几乎要窒息。

──真的能够打倒深海栖舰吗？

敌方舰队由重巡RI级、雷巡TI级elite、雷巡TI级elite、轻巡TO级、驱逐HA级、驱逐HA级构成。

看来没有大型深海栖舰，而是巡洋舰队编组。

赤城低声说：

「看来应该是敌军的前卫部队，我们不能因为这种对手就陷入苦战。」

她说得没错，我们的目标中心舰队，据推测应该是展开在这片海域的深海栖舰舰队中心处。

出击的舰攻被敌军发现，深海栖舰发射对空炮火。

但比起前几天演习时长门等人打出的弹幕，这炮火显得薄弱许多。

舰攻悠悠地接近，拋出鱼雷。

扬起水柱。

异形敌舰发出惨叫。

拥有如动物般柔软度的船体，变成像石像那样粉碎崩解，沉没而去。

──击沉了！

我第一次击沉「敌人」了。

深海栖舰的队伍为了采取闪避航行，整个分崩离析。

我军舰娘抓准这个机会拉近距离，将敌军纳入射程内。

长门大吼：

「所有主炮齐射！开──！」

巨响撼动水面。

就连透过通讯仪传过来的声响，都是能够强烈震荡著腹部的声音。

明明是白天，但掩盖长门身影的巨大炮火火光，把周围照成一片火红。然后，从炮口冒出的白烟，让萤幕画面变成一片白。

转瞬之间……

水柱就像要包住敌舰那样扬起。

发生爆炸。

第一发命中！

我在内心拍手喝采。

这很厉害。至少以一般军舰来说，第一发可以落在极近距离下就算及格。要是射得太偏，炮手就要被当了。

第一炮就可以打中，表示该舰的熟练度相当高。

因为41cm联装炮直接命中，让深海栖舰船体扭曲、轰沉。

以射程来说，长门和陆奥这两艘战舰占优势。

对手没能回击。

几乎没有承受多少反击，陆奥接下来的攻击收拾了对手。

敌舰冒著黑烟沉没。

盘旋在上空的侦察机确认了战况。

瑞凤进行报告：

「呃……已确认击沉敌舰！附近没有敌军影子！」

「很好！」

长门点点头。

我在萤幕前小小握拳。

──赢了！

击破深海栖舰的舰队了！

尽管对手只是前卫小规模编队，但首度击破「敌人」的壮举，还是让我高兴得全身都要发起抖来。

甚至想要放声大吼。

为求保险，我确认了一下舰娘们的受损状况。

理所当然地，因为几乎没有受到反攻，因此基本上算是没有任何损伤。

顶多损失了一些舰载机和弹药。

长门的声音透过通讯机的喇叭传过来。

「提督，你应该看到战况了吧？要称赞还太早，重头戏在后面。对了，原则上我还是问一下，要『进军』还是『撒退』呢？」

我不禁苦笑。

要是这个通讯机可以多传几句话，我肯定会送上几句称赞。

但它基本上只能传一句话。

「当然是进军。」

长门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点点头。

「好，舰队，跟上我长门！」

舰娘们往冲之岛海域深处前进。

＊

我切换萤幕，显示出舰娘们的位置。

然后察觉到不对之处。

因为偏离了预定的航路。

「唔……歪掉了吗……？」

关于航路，加贺之前有告诉过我。

这是几天前的事──

「罗盘？是说指南针吧？」

「……一般来说是这样没错。」

「哪里不一样？」

「要往深海栖舰的中枢前进时，普通的罗盘会失准。」

「原来是这样……」

因为一般的武器对深海栖舰不管用，因此我也没有进军深海栖舰盘据海域深处的经验。这是我第一次听说方向感会被迷惑。

在大海中央，要是不能知道自己正对著哪边，就不可能往正确的方位前进。

加贺从怀中掏出来给我看的，是一个有著金色边框的美丽罗盘，大小跟怀表差不多。

「……这是为舰娘打造的罗盘……要是不使用这个，就无法抵达深海栖舰的中枢。」

「原来有这种东西啊，太感谢了。」

「……但因为无法完全阻隔干扰，能不能前进目标要看运气……你算运气好的人吗？」

「虽然我不喜欢碰运气……但这也没办法吧。」

「……附带一提，使用方式是转动罗盘。」

「转动？为什么要转动？」

加贺稍稍歪头。她也不知道原因，但似乎就是这个罗盘的正确使用方式。

长门手中的罗盘正骨碌碌转个不停。

接著愈转愈慢。

指针停下，指向东方。

然后偏离了原本的航路。

到这里为止，我军受到轻微损伤。

──拜托，让我们前往中枢舰队处吧。

当上提督之后，我就只能祷告，面对这种状况也只能苦笑。

只能期待瑞凤的「瑞」，是代表幸运的一个字与她本身的运气了。

舰娘们绕了一大圈，让我不禁担心是不是偏离了原本的海域。

瑞凤再次出声：

「发现敌军舰队！」

「终于来了！接下来也看我粉碎它们！」

长门大叫。

赤城则一副要提醒大家不得大意的态度，催促瑞凤继续报告。

「敌方舰队是怎样的编制？」

「是，正在确认中。」

瑞凤传达侦察机送过来的情报。

「呃……对方的编制有重巡RI级、重巡RI级、轻巡TO级elite、驱逐HA级elite、驱逐HA级elite……还有……最前方有战舰RU级！」

战舰RU级？

她的话让我弹起身子。

「是那家伙吗？」

萤幕上显示敌军舰队。

是在那傍晚的大海中所看到的巨大深海栖舰。

然而细节部分跟我记忆中不同。虽然舰影大致相同，炮塔大小和头部形状却不太一样。

「……不是啊。」

没错，战舰RU级有复数个体存在，而且我们搭乘的驱逐舰，也不是在冲之鸟海域被击沉的。

不同个体的可能性比较高。

虽然我理智上很清楚，但就是不小心情绪化起来。

我用双手「啪！」地掴上脸颊。

──冷静啊！

萤幕中的赤城和瑞凤已经让舰载机起飞，攻击的主力飞机是舰攻，同时也让作为护卫机的零式舰战21型起飞。

射出去的箭散发磷光，变成好几架飞机。

对手那边没有航母，我们应该可以掌握制空权。

没多久后，先发攻击的舰攻队分别击沉了深海栖舰一艘轻巡与一艘驱逐舰。

──尽早发现敌方舰队，在炮雷击战开始之前减少敌人的数量。没想到这么有效！

虽然觉得要下定论似乎还太早，但把航母放进编队里面似乎是正确答案。

还有，飞机的力量绝对不限于侦察与制敌机先。

敌我双方拉近距离。

「所有主炮齐射！」

长门下达号令。炮火再次燃烧海面，炮弹破空而去。

对面的战舰RU级也开炮了。

彼此都没有命中，在附近扬起了水柱。

这才正常。第一发不会命中，调整准星后让第二发、第三发更接近目标，关键就在于能多快命中。

在远方看到敌舰与水柱，就有必要掌握两者之间的误差。

但，如果这时能利用飞机，状况又不一样了。

因为飞机从高空俯瞰，可以正确地报告出我方的炮弹落在距离敌舰多少公尺处。

瑞凤大叫：

「误差报告传来了！」

飞机执行的观测结果传达给了战舰舰娘们。

长门点点头。

「了解了！修正误差！下一发，开────！」

在精确瞄准下击发的炮弹，被战舰RU级整个吸了进去。

华丽地爆炸了。

应该是直接命中炮塔，点燃深海栖舰手中的炮弹吧。爆炸强到甚至觉得照亮了整片天空。

长门挥出拳头。

「很好！」

弹落点观测射击──

透过这个方式，可以进行高精准度的炮击。

在舰队战中，左右胜利的是火力与装甲。

但要是有飞机，就能够更有效活用火力。

具体来说，资料显示最高可以提高150％。

在那之后──

虽然有轻微中弹，但我们几乎是单方面歼灭了敌方舰队。在早期灭了对方的旗舰造成很大影响。

我再次判断「进击」。

与敌精锐水雷战队交战。

并将之击破。

第三战也在没怎么耗损的情况下突破。

长门双手抱胸，感慨地说：

「呼……前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因为伙伴严重战损而撤退了，但这次所有人都还好好的。这次一定要揍倒深海栖舰那些家伙们！」

「呼呵呵……没有遭遇敌方航母，我们运气真好呢。」

爱宕以蜂蜜般甜腻的声音说。

赤城露出笑容。

「说得是呢。但我想事情可以进展得这么顺利，应该不光靠著运气，有一部分也是我们航母活跃的成果吧？」

如她所说，航母的表现确实有很大影响。

长门噘了噘嘴。

「总之，我认同飞机是很有用处。但是，战争就是靠火力跟装甲！我的想法是不会改变的！」

真顽固。

我听著她们对话，不禁笑了。

舰队的舰娘们也笑了。她们的表情让我有预感，这次作战会成功。

旗舰长门透过通讯机询问：

「差不多想继续前进了──提督啊，是要进军，还是要撤退？」

「当然是进军。」

「好！第一舰队，前进！」

舰娘们开始前进。她们的目标，应该有敌军中枢部队等著。

金色的罗盘指出了东北方向。

＊

西方天空变成了橘色。

六位舰娘背著朝水平线下沉的太阳，往罗盘指示的方向前进。

她们毫不打乱队伍向前的身影，简直就像候鸟。

美丽得让人甚至忘记这里是战场。

瑞凤放出的侦察机──彩云配备的气冷双重星型18缸发动机发出轻快的声音，飞翔在云端。

气冷引擎因为没有导水管线的关系，可以更清晰地听出细微的机械杂音。

与「啪啦啦啦啦……」的粗重声音重叠，小小的「叽────」声，就是了。

彩云发现了云层之下的敌人。

『发现敌方舰队！』

接到详细报告的瑞凤睁大眼睛。

「咦？怎么回事？」

「怎么了吗？」

赤城担心地询问。瑞凤鐡青著脸报告：

「发现敌方舰队。编成是……战舰RU级flagship、战舰RU级elite、战舰RU级elite、战舰RU级elite、驱逐NI级elite、驱逐NI级elite……总共有四艘战舰！」

「你说什么？」

长门等人的脸僵住了。

萤幕上显示的，是光一艘就够强悍的战舰RU级，共有四艘。

我咽下一口气。

──赢得了吗？完全没预料到敌军会有这种程度的战力啊。

瑞凤接著说：

「敌舰队转舵！大概已经探测到我们了！」

「哼……看样子配备了相当优秀的雷达啊……好啊，舰队决战啦！全体准备炮雷击战！」

长门一声号令之下，舰队慌乱了起来。

深海栖舰有四艘战舰啊。

在我的印象之中，没有任何舰队可以在与这种规模的敌军交战之后存活下来。当然，我已充分理解舰娘和一般军舰不同，但还是非常担心。

舰娘们的脸上却没有畏懦之色。

虽说爱宕和瑞凤带著紧张的表情……

足柄却因为可以与强敌相遇，而雀跃不已。

「呵、呵呵……太棒了！我好兴奋啊！强敌逼近！这才是战场！」

「嗯，舰队决战啊！让人热血沸腾！」

长门握紧拳头。

陆奥也呼应她，与之并肩而行。

「哎呀，哎呀哎呀，总共有四艘战舰RU级？哎呀哎呀，那就是随便我打了喔！」

真是可靠。

赤城从背后的箭筒倏地抽出箭──搭在弓上。

「……舰载机们，准备好了吗？第一波攻撃队，请升空！」

射出箭。

航母们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瑞凤也射出箭。

「射程外攻击，要拿下！」

射出的箭变成舰载机，飞向敌舰。

侦察机彩云与为了抢下制空权的战斗机零式舰战21型，全部都由瑞凤搭载。

赤城则带满了舰攻。

为了这次作战，请瑞凤开发出来的舰攻──天山总共有七十架以上。

航空作战能力已经强化到不是前几天的演习可比拟的程度。

敌方没有航母。

制空权掌握在我方手中。

赤城与瑞凤发出的攻击队袭向敌方舰队。

制敌机先的战果──

击沉两艘驱逐舰！一艘战舰RU级中度战损！

「好！」

战果好到让我不禁叫出声。

相对距离缩短。

舰娘们以长门为首，为了压制敌舰队的首领而往旁边过去。

敌方也往同样方向转头。

两个舰队变成并列成两排的状态。

是同航战。

长门架起拳头。

此时，对方早一步开炮。

「？」

水柱遮蔽了视线。

海面扬起波浪，舰娘脚下一阵摇晃。

若要说舰娘跟军舰最大的不同之处，应该就是重量了。她们跟人类差不多大，并没有几万吨的排水量。

因此，要是在近距离承受炮击，就会因为海浪上下波动，身体跟著摇来晃去。

甚至要担心会不会因此跌倒。

但就像要吹散这层担忧般，长门的炮击冲破海浪。

「喝呀啊啊啊！」

随著巨响放出的炮击往敌舰过去。

敌舰附近扬起水柱。

真的是互殴。

水上侦察机回报长门的弹落点观测结果。

陆奥在她身后大叫。

「哎呀，哎呀哎呀，真的是随便我打呢……开火！」

直接命中！

但敌方也是顽强的战舰，没办法一发予以击沉。

爱宕一边眨眼一边朝敌人伸出一只手。

「主炮，开火──♪」

足柄则像要殴打一样挺出拳头。

「开火！开火！开火啊啊啊────！」

发奋的样子就像捕捉猎物的狼。

两艘重巡洋舰的炮击直接命中在先行攻击中中度战损的战舰RU级，引发爆炸。

击沉了。

足柄振臂做出胜利动作。

「好耶！十门主炮可不是摆著看的！」

但敌人也不会乖乖挨打。

战舰RU级的16inch三联装炮吐出火舌，这发炮击命中爱宕。

尖叫声响起。

舣装遭到破坏，制服──不，装甲也被炸飞。

「讨厌──！欸，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啊？」

爱宕因为痛楚而绷起了脸。

萤幕被肌肤颜色填满，我不禁动摇。但现在明明不是介意这种事的时候啊……

──没想到竟然会脱。

幸好她似乎没有受伤，不至于因此轰沉。真是太好了。

爱宕吐了吐舌头。

「提督，对不起……有点被打败了～」

舰娘们的损伤正在增加。

陆奥也被直接命中。

细细的肩带断裂，她用手按住。

「哼，喔～有点本事嘛？衣服都破损了。」

虽然她的话还是一如往常游刃有余，声音却因为忍耐痛楚而带著颤抖。

我看著萤幕思考。

──很辛苦。

虽然看起来在伯仲之间，但抵达这敌军中枢舰队之前经历过几场战斗，累积下来的疲劳造成了些许差距。

我们需要扭转战局的一招，但这边的声音无法透过通讯机传过去，让我无比煎熬。

这时候，瑞凤一蹬波浪，冲到舰队前方。

长门惊呼：

「你？你在做什么？航母居然冲上前！想成为敌舰的目标吗？」

瑞凤一脸认真地回话：

「我已经让舰载机起飞了！所以剩下的就是当盾！」

我血色尽失。

太危险了！轻型航母没有足以当盾的厚重装甲啊！

赤城也惊讶地扬声大叫：

「不可以！要是你被打倒了，返航的舰载机们该怎么办？」

「赤城学姊，之后就拜托你了。」

在来到这里的路上，损失了相当数量的舰载机。

的确可以预料，在这场战斗结束之后，舰载机应该会减少到只靠赤城便足以容纳的数量吧。

她应该是考量到这点而做出判断。

长门咂舌。

「顽固耶……不能让瑞凤被打倒！全体舰队尽量开火！」

随著怒吼开炮。

陆奥、爱宕、足柄也都卯足全力。

舰炮巨响连续出现，弹落点接连扬起水柱。

如同预料，深海栖舰的攻击全集中在瑞凤身上。

但相对的，长门等人也可专注在射击上面。

41cm联装炮因为连射又连射而加热到几乎烧成火红。斗志昂扬到忘记疲劳，扭转了慢慢被压制的战局。

然后──

长门高举拳头。

「击沉敌舰！」

「做得好！」

尽管知道她们听不见，我还是忍不住出声。

长门收拾了一艘战舰RU级。

在这场战斗中，靠先发攻击收拾了两艘驱逐舰，而刚刚足柄也击沉了一艘战舰。

剩下两艘战舰RU级。

──可以赢！我们会赢！

但残存的战舰RU级的炮火──直接命中了瑞凤！

「呀啊啊啊啊啊──！」

尖叫传出。

瑞凤被打飞，整个人砸在水面上。弓已折断，碎片散落海面。

我不禁挺出身子。

叫著她的名字。

猛槌桌面，凝视萤幕。

白色巫女服──装甲已经破损，她则瘫软地一动也不动。

我血色尽失。

「喂、喂喂……不会吧……」

倒下的瑞凤缓缓抬起身子。

她站起身来。

「被……打倒了……但是，我还没……为了信任我的提督……」

──是严重战损。

我放下心，至少不是轰沉。

但要是这样继续战斗，她就有可能被击沉。

赤城发来联络。

「提督，要撤退吗？」

撤退？

我咬紧牙根，没办法立刻决定。

也没办法跟人商量。

司令室里面只有我一个人。说起来，下决定原本就是我的任务。

──该怎么办才好？

前任以保护舰娘为最优先，那我该怎么办？就算冒著失去舰娘的危险，也该继续追击深海栖舰吗？这难道不是为了明哲保身而牺牲部下的行为？

但要是撤退了，输送作战就会失败。

会失去许多生命吧。

长门和足柄前进，像是要掩护瑞凤般挡在前方。跟敌人之间的距离太近，几乎可算混战了。

赤城来到瑞凤身边支撑她。

「还好吗？振作点啊！」

「呜呜……提督……战下去……现在的话，一定、可以打倒、敌人……」

──该追击？还是撤退？

我不想失去瑞凤。

但这时候最优先考量她的安危，真的是对的吗？至少她并不希望这样。

然而，司令官的工作，不就是阻止过度追求战果而急于送死的部下吗？

真的是这样吗？这难道不是逃避让部下死去的责任所说的推托之词？身为司令官，是否该有接纳部下赌命而战的器量？

赤城摇摇头。

「瑞凤，你冷静点……这种状况还要继续作战下去，太危险了。」

「不、不会的……赤城学姊……我不会有事……」

「可是！」

「相信我……」

瑞凤这番话，让我回想起来。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相信我喔？就算有危险，直到最后都要相信我喔？」

「我答应你，不论什么时候我都相信你──相对的，你一定要平安归来喔？」

「是，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

──啊啊，瑞凤啊，抱歉，我竟然迷惘了。

没错，我们约好了。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相信你；而你绝对会回到镇守府。

我不再犹豫。

「全舰追击！在破晓的水平线上刻划胜利吧！」

听见透过通讯机传来的命令，瑞凤点头应允。

「……是！」

表情虽然痛苦，但显得很满足。

长门和足柄也叫出声说：「看我的！」

──瑞凤，拜托你别沉。

我没办法不祈愿，但我认为要她继续战斗的我没资格说出这话。

我是提督，她是舰娘。为了追求战果，我让她跳进危险之中。

冷汗滑过背部。

「拜托了……！」

长门冲向敌舰。

「喔喔喔喔喔喔！」

距离拉得愈近，中弹的机率就会随之提高，这是一把危险的赌博。

敌方的炮击擦过她的脸颊。

挺出拳头。

「用这一击收拾！所有炮门齐发────！」

炮火「刷！」地在即将入夜的大海上闪耀。

长门的炮击击破了战舰RU级。

──成功了吗！

但，还有一艘。

另一艘攻击了接近敌舰的长门侧边。

中弹！

「咕呜呜唔唔唔？」

长门的装甲破碎。

勉强停留在中度战损程度。

「咕……有一套……但长门型的装甲可不是摆好看的！然后，炮口对准我就是你输了！」

对准攻击长门的战舰RU级──足柄架起了戴在手臂上的20.3cm联装炮。

「获胜啦！因为有我足柄在啊！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大获全胜～！」

在不可能打偏的距离下一齐发射，炮火贯穿了深海栖舰胸膛。

击沉敌军核心舰队最后一艘！

我踢开椅子起身，朝天高举拳头。

＊

战斗结束了。

虽然有些成员分别中度及重度战损，但我们没有失去任何一人，成功击破深海栖舰的中枢舰队。

MVP虽然是长门，但我认为足柄的活跃也很值得赞赏。

虽然有点在意因为较早中度战损，而没怎么参加战斗的爱宕是否因此灰心失意；但她以一如往常的甜美声音庆祝获胜。她明朗快活的个性真的帮了我不少。

赤城呼了一口安心的气。

「呼……我来收容舰载机喔。」

就是因为她战斗经验丰富，所以理解这场战斗有多么千钧一发吧。

泪水滑过瑞凤脸颊。

安心与欢喜似乎让她无比感慨。

「呜呜……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是啊，不过你不可以再那么乱……咦？」

赤城突然脸色大变。

返航中的舰载机──天山传来报告。

『我、发现、敌舰。』

原本和缓的气氛凝结。

我急忙切换萤幕，敌军舰队已经接近过来。

太晚发现了。

彩云起飞前往搜集敌舰队情资。

深海栖舰的编成是──重巡洋舰三艘、驱逐舰两艘，同时还有战舰RU级的身影。而且，那不是普通的战舰RU级。

赤城报告：

「敌军旗舰！是战舰RU级『改』flagship！」

在萤幕上特写出来。

──这家伙是？

脸部左侧留有伤痕。

从左眼透出诡异的蓝白色光芒。

光看就足以让人绝望不已的这股诡异气息！

──我记得。

绝对没错，就是那时候的深海栖舰！

我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体内涌出一股沸腾般的情绪。

岩柱的仇家！

我对著通讯机大吼：

「全舰──！」

正打算下达命令的我急忙吞回话语。

萤幕上显示的舰娘身影们，让我恢复理智。

瑞凤已经重度战损，长门、陆奥和爱宕都中度战损，足柄和赤城也并非毫发无伤。舰队已经伤痕累累了。

「……不可以失去冷静啊。」

深呼吸。

确认挂在墙上的时钟──没问题，一定可以赶上。

「全舰撤退。」

因为通讯机的限制，我只能传达这些话。

瑞凤困惑著。

「可、可是，就这样撤退，也会被追上不是……？」

长门握紧拳头。

「虽然我不愿意被追上并遭受来自身后的攻击……咕……但既然是提督的命令就要遵从……全体撤退！动作快！你们先走！我来殿后！」

她们转舵向镇守府。

朝海域外前进。

但动作很迟缓，累积的疲劳和损伤束缚了她们的脚。

尤其是瑞凤的速度根本拉不上来，她诉说著：

「不要管我了！」

长门摇头。

「不可以！提督是命令『全舰』撒退！怎么可以抛下你呢！」

「对，我们不可能丢下你。」

赤城握紧瑞凤的手。虽然急著拖曳，但仍然拉不出足够速度，渐渐被追上。

战舰RU级的长距离炮击终于飞过来了。

舰娘附近扬起了好几根水柱。

对手是在最快船速之下射出的最长距离炮击，不会这么轻易命中。

但要是一直单方面挨打，迟早会中弹。

长门咬紧牙根。

「咕……这样下去……！」

瑞凤甩开赤城的手。

「对不起！」

「咦？」

留下惊讶的赤城等人，瑞凤摇摇晃晃地从舰队拉开、远离、脱队。

理所当然，深海栖舰杀了上去。

瑞凤眼珠滚出透明水滴。

「提督……肯相信我，我……真的很高兴……但是，对不起……我好像回不去了……」

深海栖舰的炮口对准瑞凤。

螺旋桨飞机的声音出现。

少女们仰望天空。

飞机在一片渐渐转暗的天色之中飞了过来，数量足以遮住整片天空。

这不是赤城，也不是瑞凤的舰载机。

少女的声音透过通讯机传来。

「……剩下的交给我……不堪一击，不用担心。」

是加贺的声音。

而且不只她一人。

「偶也来啦！看偶的啦！」

「发现敌军舰队！攻击编队，请开始轰炸！」

龙骧跟祥凤也现身了。

她们放出的舰载机，接连袭向敌军的追击部队。

然后，速度快的大淀滑行般地奔到瑞凤身边。

「快抓住我。来，我们回去了唷？」

「那……那个……」

她拖曳著满心疑问的瑞凤。

加贺、龙骧、祥凤发出的舰轰队开始攻击。

制敌机先的攻击击沉了一艘重巡、一艘驱逐舰之外，也命中了战舰RU级改flagship。

RU级发出低吼般的声音。不知道那是深海栖舰说出口的话，或者只是机械式的驱动声？

但我听起来倒像是恨意满满的怨慰之声。

深海栖舰撤退。

「……提督，要追击吗？」

面对加贺提问，我勉强压下在体内蠢动的复仇心。

或许还有其他深海栖舰。要是让加贺等人追击，但瑞凤她们却遭到攻击，那我也无计可施了。

「……全舰凯旋返航。」

她们获胜了。

长门等人的第一舰队，与加贺率领的支援舰队齐声回应：

「了解！」

太阳西下，不擅夜晚活动的舰载机们急忙回到航母身边。

长门脸上浮现满满笑容。

「嗯，飞机很强哪！派上很大用场呢！我也要配备飞机！」

听她这么说，其他舰娘发出笑声。

我走出司令室。

好了，来准备迎接她们吧。

第一卷 终章 夜晚之风

翌日夜晚──

待出击的长门等人消除疲劳之后，举办了盛大的庆祝会。

提议庆祝的是隼鹰。

她是可以搭载许多飞机的优秀轻型航母，但不太热衷训练，反而钟爱酒席宴会。

对舰队来说虽是问题儿童，但在这种情况下最适合负责炒热气氛。

隼鹰拿著玻璃啤酒杯跟装了点心的箱子过来。

「哎呀～打完仗之后来一杯就是不一样！提督看起来有两个人耶～呀哈哈哈！」

「你根本没上战场吧。原本我是想把你编进支援部队里面的喔？」

「嘻嘻……我跟飞鹰就是脚程慢了一点啊。」

「搞你不过。总之，要控制一下啊……」

「咦？不喝了吗？这可是庆祝提督你大获全胜喔？」

「获胜的是舰娘们……我去吹个晚风。」

隼鹰举起一只手，一边像个居酒屋老关娘一样说了：「好唷～」

我来到外面──

往码头过去。

夜晚的大海一片漆黑，就像黑暗扩散开来一样。只映照了月亮，在波浪间摇曳荡漾。

「嗯？」

我听到了哼歌的声音。

──记得这是三年前的流行歌曲？

我如同被歌声吸引般靠近过去，就看到身穿巫女服的少女坐在蘑菇形状的系船柱上。

「……唷，这不是瑞凤吗？」

「嗯？咦，提督？你怎么来了？」

「我不太会喝酒，所以每次有酒席我都会逃出来。要是留下只会醉倒或者开始发酒疯，扫大家的兴而已。」

「啊哈哈……」

「你才是，明明是庆祝会的主角，在这里做什么呢？」

「主角不是提督吗？」

「开玩笑，没有你们根本连作战都办不到；不管问谁，都会说你们才是主角。是说，虽然MVP是长门，但你很拘泥是不是第一吗？」

「嘿嘿，没有没有。」

瑞凤左右挥了挥手，脸上染著红晕。

未成年舰娘们喝的不是酒，似乎是间宫准备的特殊果汁，但她看起来好像有点醉了，真的不要紧吗？

「话说，我该给你一点奖励对吧？」

「咦？」

「舰娘不是军人，所以似乎没有阶级之分；如果给你钱呢，镇守府里面能花钱的地方又不多，而且必要物品有官方配给。意外地很困难呢。」

「怎么可以给我奖励！」

「哈哈……毕竟算是我私人准备的东西，要是你太期待我反而头痛。但是，我一直在进行作战准备，所以啥都没想，真是抱歉。」

「我真的不用喔？」

「就像违反规则要受罚一样，表现好自然得奖励。我认为这样组织才会变强。」

「这样啊？嗯──可是我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瑞凤「啊」地，露出想到了什么的表情。

「想到什么了吗？」

「咦？呃……要什么都可以吗？」

「只要是我有办法准备的东西。」

「那，亲……亲……」

「亲亲？」

「亲………………呃……提督，可以请你闭上眼睛吗？啊，在那之前，先坐在那里。」

「嗯，没问题喔？」

瑞凤让开之后，我往她原本坐著的系船柱坐下，并紧紧闭上双眼。

几乎一片黑暗的夜晚港口，这么一来就完全看不见了。

我感觉到她接近过来。

「嗯？」

「不可以乱动喔？」

「喔……？」

「绝对绝对喔？不可以睁开眼睛唷。」

「我知道啦，你想做什么？」

「就是……」

瑞凤的声音从格外接近的地方传来。我听到旁边有踩踏沙粒的声音，耳边感受到呼吸的气息。

──发、发生什么事了？

不，应该说……会发生什么事？

但因为我答应她了，所以我不能动，也不可以睁开眼睛。

只是静静地保持不动。

虽然感觉到呼吸气息近在身边……但什么也没发生。

「呼啊啊啊啊……还是不可能吧？」

「瑞、瑞凤，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忍不住睁开眼睛。

她的脸近在咫尺。就算只有夜晚的月光映照，还是可以看出她连耳朵都红透了。

她摇摇晃晃地后退。

「啊哇……哇哇？」

「喂、喂，你会掉下去！危险啊！」

「呀？不、不要紧！因为我是舰娘！」

尽管是夜晚的大海，但舰娘不介意啊。

瑞凤用食指抹过自己的嘴唇，呼出火热的气息。

「呼……」

那是光泽丰润的淡色嘴唇。

「我、我说瑞凤啊？你刚刚是不是想做什么很不得了的事情？这种的，该怎么说……真的可以吗？」

她猛力左右摇头。

「没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哎，确实是没做……但你有想做什么对吧？」

「因、因为……说到奖励就是……亲、亲、亲……啊啊，我还是说不出口！提督大色狼！」

「什么～～？」

瑞凤这下转过身去，逃也似地奔了出去。

「我、我！已经累了，先去睡！」

瑞凤以让人感叹她虽然是舰娘，但在陆地上也跑得很快──的速度奔往自己房间所在的建筑物。

我一个人被留在当场。

摘下帽子搔搔头，接著就只是眺望著夜晚的大海。

「……什么跟什么啊？」

就在我发著呆的时候，一道脚步声靠过来。

我转眼看过去。

「哎呀，是加贺？」

「…………」

她不说话，而且气氛有点吓人。

「怎、怎么了吗？」

「……总司令部并不乐见提督和舰娘之间发展出特殊关系……请你别太煽动她们的个人情感。」

「呜哇？你、你看到了吗？」

「……提督打算怎么办？」

「你问我怎么办我也很难回答。她是舰娘，舰娘是人类的未来、希望、救赎……不是我个人的感情可以左右的对象。」

我毫不犹豫如此断言。

加贺点点头。

「……看样子你还挺清楚的。」

「这是当然。」

「……既然理解这点，那就应该听从我的警告。」

「咦？你警告了什么？」

有跟我说过什么吗？

加贺带著叹息说明。

「我之前不是有跟你说过『请不要过于接近舰娘』吗？毕竟纯真的人很多……像你这样的男性，会迷惑她们的心。」

我想起加贺提醒我的事了。

──我还以为那是她把我当成可疑分子啊！

原来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我现在才发现自己虽然不擅与女性交流，但舰娘不习惯与男性相处的程度远在其上。

真的是马后炮。

我该怎么接受瑞凤的心意呢……？

「加贺……」

「……什么事？」

「你讲话太难懂了。」

第一卷 后记

感谢各位阅读《舰队Collection 瑞之海，凤之空》，我是作者「むらさきゆきや」。

这次是叙述主角从就任为提督，到完成第一个大任务为止的故事。在这之中，主角加深与瑞凤之间的信赖关系，同时也加强了除此之外的感情吗？

但是，这毕竟是超人气游戏的角色们。加贺和长门的表现愈来愈突出，结果内容变得跟原本预定的相去甚远。我自己也很期待最后会走到什么结果去。

在舰Colle的相关作品里面，以提督为主角的故事应该算是满稀奇的，如果各位能喜欢就再好不过了。

接下来是工商时间。《霸剑皇姬阿尔缇娜》和《异世界魔王与召唤少女的奴隶魔术》两部系列作陆续出版中。

2月20日（注：此为日本发行时间）将会推出新系列作品《流浪勇者与金币共舞》。故事讲述打倒魔王的勇者即将面对的新敌人竟是金币？类似这样的故事，请多多指教。

谢词──

「舰Colle」运営镇守府的各位，谢谢您们协助确认原稿，以及做出如此好玩的游戏。

有河サトル老师，谢谢您绘制出这么可爱的插画，SD角色也好可爱。另外，在企画阶段就提出的许多意见，都非常具有参考价值。

设计封面的imagejack，谢谢接纳我一大堆任性的意见。

责编笹尾大人，不好意思，给您找了很多麻烦。谢谢您帮助我这么多，下一集我也会加油。

谢谢角川Sneaker文库编辑部的各位及相关的许多人，还有支持我的家人、朋友们。

最后，给读到这里的读者大人致上最高敬意与感谢！谢谢您们。

むらさきゆきや

我是有河！

这次负责了本作品的插画工作！

可以绘制最喜欢的瑞凤妹妹，实在太幸福了。

⊂(′ω′⊂)⌒=⌒(⊃′ω′)⊃

这次受到责编和むらさき老师很多照顾！

各种工作在年末重叠在一起，

这次却能几乎没有累倒地完成进度，真的是奇迹。

那么我们就下一集再见了！

有河サトル

第一卷 插图

第二卷 前情提要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轻之国度录入组

扫图：Naztar（LKID：wdr550）

录入：Naztar（LKID：wdr550）

修图：寒鸦

突如其来出现的深海栖舰，导致世界逐渐步向灭亡。即使是最新型的雷达也无法探测深海栖舰，大型火炮起不了作用，人类在无法对抗的情况下失去了海路与空路的控制权。

中尉以驱逐舰船员身分出海……搭乘的船被战舰RU级击沉，不仅失去了挚友岩柱，自己也受到重伤。就在他觉悟一死时，九九舰轰出现在头上，轰炸攻势赶走了深海栖舰，使其撤退。

中尉看到在海面上引弓搭箭的美丽少女。

那是他与瑞凤的相遇。

季节来到樱花季──

在神秘的九九舰轰支援下奇迹生还的中尉，被总司令徵召来到总司令部，并因为「看得到那个」而被拔擢成为镇守府的提督。

升官成为菜鸟少校的他，以提督身分造访镇守府。

在到任之前，提督被九九舰轰的声音吸引来到演习场，再次与海上的少女相遇。

「我是瑞凤！虽然是轻型航母，但只要能提升熟练度，就有机会如同标准航母那样活跃！」

她自称为舰娘。舰娘看起来尽管跟人类没两样，却是不同的存在，据说能够装备舣装，拥有对抗深海栖舰的力量。

因为手表坏了，提督到任时严重迟到。

在司令室等待他的是标准航母加贺，虽然态度稳重且貌美，却是个有著彷佛老练士兵锐利眼光的舰娘。

为了维护部队的纪律，提督决定要处罚自己跑步。

虽然是要绕镇守府跑九十九圈的严苛罚则，但他的个性认真。镇守府的舰娘们有些兴致勃勃、有些担忧、有些为他打气。尽管差点没了半条命，但他还是跑完全程。

加贺虽然傻眼地表示「做到这种程度究竟有什么意义？」最后仍报以温柔话语。

纵使手法拙劣，中尉似乎依旧博得了舰娘们信赖。

隔天起，加贺就以不是秘书官，而是秘书「舰」的身分，教导提督许多事情。

让他看了许多战斗纪录，也带领他到工厂……

这座镇守府似乎有一位前任提督。看来前任是在重要的作战中为了保护严重战损的舰娘，选择了「撤退」而导致作战失败，因此事后被究责遭到撤换。

提督为了不重蹈覆辙而打算加强航空战力，却遭战舰长门反对。

尽管她理解舰载机有用，但仍抱持「这座镇守府的舰载机对深海栖舰不管用」的想法。

在这样的情况下，总司令部发来任务。

作战名称「亚号舰队决战」──跟前任遭到撤换的任务几乎相同。

提督考量过去的纪录，以熟练度高的长门与陆奥为舰队核心，并加上标准航母赤城以及瑞凤编组成舰队。

对实力没自信的瑞凤虽然因此躲进房间不肯出来，但提督想方设法说服了她。

「我知道了，我相信自己！提督也请相信我。」

执行作战──

与众多敌人对抗之下，许多舰娘中弹，瑞凤甚至来到重度战损边缘……

在苦战之后，终于击破敌军核心舰队，击退了作战海域的深海栖舰。

第二卷 序章 从天空落下

工厂沿著河川排列。以其为中心，在那工作的人们生活的市镇往四面八方延伸而出。

工厂的扩音器传出通知六点到来的铃声。

虽然日历上已经来到春天，但这座城镇的早晨依然相当寒冷。

咖啡色的狗在住家庭院吠叫。

拿著饲料盆的女孩子问著：「怎么了？」然而狗只是不断对著天空吠叫。

见到狗反常的行径，女孩顺著狗吠叫的方向抬头看往天空。

云朵在朝日照射下闪耀光辉。

雪白的云朵之中出现灰色的影子。好多、好多小小的影子。

女孩歪起头。

父亲也来到庭院。

「怎么了吗？」

「爸爸，那个圆圆的！好多！」

女孩指向天空，父亲也踏入庭院，抬头仰望。

「是飞机吗？这附近很少见呢……」

父亲眯起眼睛细看。

──不对。

那不是飞机。飞在他抬头仰望著的天空上的是圆形球体，世上没有那种飞机。

黑色的小颗粒从那东西上头落下。

简直就像下起黑雨。

父亲大叫，抓起女儿的手，像是想将女儿拖进家中般带了回来。

并呼喊家人的名字。

外头传来撕裂空气的声音。

狗仍吠叫著。

快逃。但要逃去哪？

黑色团块从高高的天空落下，城镇上的所有声音都被爆炸声掩盖。

地面震动，大火扩散，世界染成一片红。

第二卷 第1章 北方海域舰队决战

早晨──

进入司令室的秘书舰加贺，以彷佛不带任何感情的音色询问：

「……请问你在做什么？」

「啊，不，这可是有很深切的原因喔！」

我用双手按著墙壁背对著她，模样就像只爬在墙上的壁虎。但我也不是自愿这样做的啊。

「……重要的原因？」

「事情是这样的──因为我发现有些地方的壁纸破了，想重新补好，但没想到一摸就整片掉下来了。」

虽然只是一张壁纸，却也是镇守府重要的设备，我想说该找些办法补救，于是便用手先按著了。

加贺叹了口气。

「提督是装修师傅吗？」

「我没相关经验呢。」

「……既然这样，就委托专家修缮吧，我回头会安排好。应该是一直没有更换，状况变差了吧。」

我在军校的教育之下彻底学会节约，所以很不擅长丢东西。

「嗯──没办法了吗？」

「……总比提督变成壁纸好。请快点看过这些文件。」

「嗯，知道了。」

我一放手，壁纸便毫不意外地整张脱落，裸墙面暴露出来，感觉很寒酸。

我放弃壁纸，决定之后交给装修师傅处理。

加贺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这是远征、开发报告与演习概要等等。」

虽然她依然是个稳重的美女，说话方式跟眼神却都颇尖锐，跟她讲话总会伴随著紧张感。由这么漂亮又优秀的女性担任秘书虽然很幸福，但偶尔也会觉得胃痛。

我在皮革椅上坐下，阅读加贺递给我的文件。

「嗯嗯……喔，居然造出流星了！很厉害呢！」

「……是啊，我之后会告知对方『提督给予高评价』。」

「嗯，麻烦了。」

流星是航母使用的一种舰载机，属于能力很高的舰攻，可以投下鱼雷用以攻击。

然后，目前协助开发兵器的是瑞凤。我为了尽可能每天增加强力的舰载机而找她帮忙。

最近因为加贺居中协调的缘故，我只有指示方针，并没有亲自前去确认开发状况。

最后一次跟瑞凤单独见面，已经是之前庆祝会的时候了。我看过她跟其他舰娘在一起，有必要时也会出面找她。但就算是需要请她来司令室的状况，也会透过秘书舰当联络窗口。

看来加贺想避免提督跟舰娘变得太亲昵。

虽然我并不打算表现出个人情感啦……

加贺的声音把我从思考之中拉回来。

「……说到工厂……不应该过于放著那个不管。」

「嗯？什么事？」

「……前一次作战之前建造了舰娘……这样……你不记得了啊。」

「啊，啊啊，对喔！」

「像我这样的秘书舰就是为了让你能专注在眼前必须集中的事项上，所以不用介意。」

「帮助很大呢，加贺，多谢你了。」

当我刚于这座镇首府到任时，建造了舰娘。

虽然并不清楚详细原理，但总之工厂应该有一位新的舰娘。

我站起身来。

「目前没有急事吧？我们去工厂迎接新的舰娘如何？」

「好的。」

加贺的表情依然冷酷，无法从中得知她目前抱持怎样的情绪。

＊

我们一来到走廊，便看到正在打扫的少女。

以白色为基调的和服搭配红色和式裤裙的身影映入眼帘，有著一身彷佛巫女打扮的人正是瑞凤。

「咦──？没这回事啦──？」

「不成不成！骗不过偶的眼睛啦！」

瑞凤聊天的对象则是将头发扎在左右两边，戴著镶嵌铁片的遮阳帽的龙骧。

她穿著类似水干（注：平安时期的一种男性服装）的红色服装。

这两人都是轻型航母，所以感情似乎不错。

她们拿著抹布一边擦窗，一边快乐地聊著天。

「真的不是那样啦，你想太多了！」

「哼哼～看你的脸就知道了咩。」

「咦？有、有这么明显……表现在脸上了吗？」

「没唷，偶只是随便说说看而已。」

「你好过分耶！」

加贺「铿」地踩出脚步声。

由于现在没有装备舣装，所以她脚上穿的只是普通的薄木屐。但因为走廊是木头地板，还是可以踩出这么清脆的声音吧。

瑞凤和龙骧颤抖了一下，挺直身子。

然后现在才假装很忙的样子，默默擦起玻璃。

「……呼。」

加贺微微叹了一口气，打算通过这边。

我停下脚步。

「唷，辛苦你们了。」

「啊，提督，辛苦了！」

瑞凤深深一鞠躬。

龙骧也跟著做出相同动作。

「啊哈哈……提督，辛苦你啰！」

加贺往这边瞪了过来。

「……提督。」

「哎呀，她们有乖乖工作啊，聊一下天应该没关系吧。」

「………………」

她似乎有些不满，但没有反驳我，只不过还是散发出无言的压力。

说起来，打扫镇守府的工作是由舰娘们自发性负责的。为了保护机密，这里不能让局外人进入，当然也不可能派清扫人员过来。

舰娘们知道这个情况，于是自发性地负责起各处的扫除工作。

我对著瑞凤说：

「我看过报告啰。今天早上开发出了流星对吧？很厉害呢。」

瑞凤整张脸亮了起来。

「是！最近状况似乎很好！」

「你真可靠呢，今后也请多多帮忙啰。」

我拍拍她的肩膀鼓励她。

──这点程度应该还算是一般的长官跟部下关系吧。

我很注意彼此的距离感。

庆祝会当晚，感觉瑞凤在态度上有些「对司令抱持敬意以上的情感」。那或许是一种恋爱情感吧？但我也没有相关经验，只能推测……

然后，我自己心中也有一种难以理解的热烈感情打转，每次看到瑞凤都会觉得静不下来。

要自制啊。

我认为身为司令，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是件丢脸的事。

那天晚上加贺说过：

『……总司令部并不乐见提督和舰娘之间发展出特殊关系。』

我也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舰娘是唯一能够对抗深海栖舰的力量，她们是人类的未来、希望、救赎……并非我个人的感情可以左右的对象。

更何况我是提督，是舰娘的长官。

我有可能在战场上对她们下达致命的命令。处于这样立场的人表现个人情感，只会变成公私不分，不是能被允许的愚蠢行径。

换句话说，不光是面对瑞凤，我应该要跟所有舰娘保持一定距离。

不过如果长官太疏离，又会导致部队士气低落。

我最后所待的那艘驱逐舰舰长尽管寡言且严厉，却非常体贴，是个有如父亲般的人。

他虽然会对著违反纪律的人泼海水，甚至用水桶丢人，却也是个只要有人生日，无论对方官阶多低，都会拿香菸或下酒菜给寿星祝贺的人。

即使被船长拍背鼓励很痛，但大家都因此振奋精神，眼神流露出战士的刚毅。

我也想变成像那样的人。

不过呢──

我觉得自己只是轻轻拍了一下，瑞凤却抖著肩膀，满脸通红。

「嗯哈啊……」

「瑞凤？」

她轻呼一口气点点头，并握紧小小的手。

「……是、是的，我今后也会努力的。」

同时用湿润的眼眸看著我。

──咦？奇怪？

不管怎么看，那都不是战士的刚毅眼神。

闪闪发光。

倒不如说比平常更少女。

在一旁看著的龙骧发出「唔喔～」的声音，加贺则深深叹了一口气。

──原来当长官这么难。

好像怎么做都不对。

＊

工厂──

我推开沉重门扉，跟加贺一起入内。

这里一如往常，是个囤积大量资源的场所。要是那些资源倒下来，肯定会压死人吧。

──不，加贺说不定可以承受？

谁知道呢？

舰娘似乎有足以挥动舣装的臂力，但身体的强韧度则是未知数。目前也没有看到相关纪录，下次问问看好了。

忽然，我又感觉到从铁桶和木箱暗处紧盯而来的视线。

以及交头接耳的声音。

有什么在这里。

而且为数众多。

不过不可以追究这件事。

不能因为我追究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失去人类的希望。

我走在资源堆间的通道上，往内部前进。

加贺紧跟在我身后。

「……你记得在哪里吗？」

「大概吧，最近都致力于开发装备，有一段时间没有来建造这边了。我们安排好之后，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对吧？」

「是啊。」

我来这座镇守府到任、安排建造之后，就接到命令并专注在重大作战上。

虽然作战是成功了……

但被庆祝会跟报告一类的事情占用时间，结果放置了将近半个月。

时节已经来到叶樱的季节。

「我说，如果让建造的舰娘等太久，对方会不会生气啊？」

「……我是没听过这类说法，加上我跟赤城学姊都是被捡回来的，所以不太清楚。」

看来她们属于掉落获得。

提到赤城的加贺感觉很幸福，虽然表情几乎没变，却可看到她的嘴角微微放松。

「嗯，不愧是最老牌的标准航母。」

「……嗯，她可是赤城学姊啊。」

「那就没办法了。如果建造出来的舰娘生气，就只能乖乖赔罪了吧。」

我俩抵达目的地。

帘幕低垂。

接近之后，灯光从另一边照过来，光线强烈到足以使视野变得一片雪白，连隔著帘幕都觉得刺眼。

船舰的轮廓──

没有浮现？

我将手举到眼角，遮蔽光线。

「我说……看这种表现方式，新造舰娘应该在帘幕的那头对吧？」

「……是的。」

「这是怎么回事？失败了吗？」

「……我没有相关经验，或许也有可能这样？」

迅速的脚步声「哒哒哒哒」靠了过来。

但看看周遭只有堆积如山的资源。虽然我们身后有通道，却不见任何人影。

脚步声接近。

加贺抬起视线。

「……上面。」

「什么？」

有个人从堆积如山的资源上头跳下来。

近乎白色的一头金发散开，细长的手脚伸出，过短的裙子翻起。两条黑色带子挂在腰骨上，还可以看到肚脐露出来。

来人尖声叫喊：

「好慢喔──────！」

肚脐愈来愈靠近。

「咦？喂？」

「提督！」

加贺叫出声。

但太迟了。

落下来的女孩已经逼近到我头上。

「太乱来了！」

我接住对方。

我用双手抓住她的侧腰，并仰赖手肘、背部和膝盖缓和冲击。

然而冲劲实在太强──她的肚子撞在我的脸上。

「咕！」

「喔！」

对方发出不像女孩的声音。

并呈现一股脑把肚子整个按在我脸上的状态。

──这是什么？太柔软了吧。

虽然表面有点冰凉，但纤细的身体内部依旧很温暖炙热。

同时肌肤触感像是要吸附上来一般。

女孩用双手双脚紧紧抱住我的头。

「好痒喔！」

虽然我想说「喂……还不放开！」但声音哽在嗓子里，发不出来。

「呀嗯？那里是肚脐！不可以舔啦！」

──我没有舔喔？

女孩高兴地发出开朗笑声。

我因为头被抱住而无法拉开她。

此时一句怒气满满的话语，打破这甜腻的气氛：

「……立刻放开，立刻。」

加贺的声音冰冷到简直像是被丢进冰箱冷冻库里。

「咿！」

女孩迅速从我身上下来，躲到我背后。

全身抖个不停。

仔细一看，加贺不知何时已经装上所有舣装，搭弓引箭。

──而且那支箭是流星对吧？加贺是认真的，拜托你住手啊。

我捡起掉在地上的提督帽，撢掉上头灰尘，重新戴好。

「好了好了，加贺。」

「……看起来似乎是新舰娘……但应该无法成为战力吧。」

「啊唔……」

躲在我身后的女孩晃著头上彷佛兔子耳朵的头饰，依然发著抖。

我耸耸肩。

「你叫什么名字？」

「咦？啊，呃，我是驱逐舰岛风，比速度不会输给任何人。迅如岛风，这样！这样这样！」

前一秒还怕成那样，现在却一脸得意地自我介绍。

显然她的个性很有特色。

「原来如此。」

我想起预测的舰娘清单里面有她，应该是航速最快的驱逐舰。

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外表。

服装使用的布料很少。

她的打扮让我不知道眼光该往哪摆。

加贺的声音相当可怕。

「……你好歹穿多一点吧，比方跟我一样穿上和式裤裙一类。」

「咦──？好慢──」

我花了好大功夫才劝退拉满弓的加贺。

＊

司令室──

我跟著加贺一起开门，发现里头已经有人了。

那是个一头黑发、戴著眼镜，充满知性的少女。

少女身上穿著款式特殊的水手服，裙子的腰际部分被裁掉，可以看见白皙肌肤。

是大淀。

她转过来面对这边敬礼。

我将指尖放在帽檐回礼，加贺则在我斜后方待命。

「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来传达来自总司令部的命令。」

她是特地设计成专门作为舰队旗舰的新锐轻巡洋舰，拥有其他舰娘所没有的特别能力，可以直接跟总司令部互通有无。

如果采用一般通讯手法，很可能会被深海栖舰窃听，因此与作战有关的重要事项大多会透过大淀联络。

「所以总司令部怎么说？」

「首先关于前阵子的『亚号舰队决战』──获得了赞赏，总司令部非常高兴，认为值得颁发勋章。」

「这样啊，那么回头得传达给大家才行呢。毕竟这些称赞不是针对我个人，而是属于镇守府所有人的。」

亚号作战──

作战内容为迎战袭击冲之岛海域的敌方强力机动部队。

那边属于联络南方的海运要冲，几天之后预定将有大规模运输部队通过。

也就是说，如果此次作战没能成功，运输部队就会毁灭，造成的损害也将不可计数，包含部队人员、船舰、运送的物资。尤其若物资无法送达，将会导致许多民众的生活更加艰困。

运输物资之中包含可以用在暖炉上的石油燃料，以及只有在海外才能生产制造的药品一类。

我指派长门作为旗舰，加上陆奥、足柄、爱宕、赤城以及瑞凤为主力出击。

当然，这座镇守府不会只靠主力舰娘就得以运转。

包含戒备近海、输送物资等工作在内，因为有其他舰娘努力耕耘，所以只要缺少了谁，作战就无法成功吧。

大淀开心地点头。

「谢谢您体贴我们。大家能够一起获得胜利，我真的觉得很高兴。」

「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吗？」

「是的──总司令部发来下一个作战命令了。」

「嗯。」

来得意外地快。

前次「亚号舰队决战」结束还不到半个月，镇守府依然处于资源匮乏的状态。

大淀淡淡地读出电报内容──

作战名称「北方海域舰队决战」。

在北方海域深处发现敌军舰队大规模港湾！以舰队全力将之讨灭！

大淀开始详细说明：

「北方工业设施跟附近的住宅区遭到敌军轰炸。按总司令部传来的消息，那很有可能是盘据北方海域的航母型深海栖舰放出的舰载机进行的攻击。」

「原来如此，从已经有损伤来看，确实没时间给我们悠哉应对。」

「是的，总司令部期望我们能在三十天内完成任务。」

「这样啊……该怎么办呢……」

「提督烦恼的是资源方面的问题对吧？」

面对她的问题，我把提督帽重新压低戴好。

「对，就是资源。无论何时这都是个大问题……我们镇守府从前次作战结束后，还没能充分恢复。但既然总司令部要我们『全力』对抗，就表示已经预料对方有相当程度的战力了。」

「是，推估敌方应该保有复数大规模编制的舰队。」

「没有办法补给吗？」

大淀摇摇头。

「很遗憾……不管哪里的镇守府都同样面临资源枯竭的状况，目前似乎连总司令部的储备资源也见底了……」

「这就没办法了。」

以提督的立场来说，现在面临的战争状况比以往更绝望。

后勤状况太过严苛。

我认为如果拥有对深海栖舰有效的武器，人类就可以获胜。

然而就算舰娘可以打倒敌人，缺乏可运用的资源就没有意义。总司令部准备的资源甚至不到需求量的一半。

结果──造成许多应当在前线对抗深海栖舰的舰娘不是为了打倒敌人，而是为了运送资源出海，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加贺开口：

「战舰和标准航母的消耗量大……或许可以考虑尽量不要安排她们出动。」

确实，重巡和轻型航母消耗的资源较少。

但此次作战已预测会和大规模敌军舰队交手，只派重巡和轻型航母，对她们来说负担应该太过沉重。

「这次作战还是会派出战舰跟航母，不过目前资源匮乏也是事实，所以我想以燃油经济效益高的舰船为主编组舰队。」

「……好的，我明白了，我会挑出一些食量较小的舰娘清单来。」

加贺点点头。

那么──大淀行了一礼。

「我会通知总司令部我们已接受命令。」

「麻烦你了。」

「是。那个……提督……」

大淀难得地支吾其词，有什么事情这么难以启齿吗？

「怎么了？不用客气，如果有什么介意的事就尽管说吧。」

「啊，不……对不起……不是这样。」

「嗯？」

她红著脸。

眼镜那头的双眸直直看了过来。

「我……有种如果是提督您，不管什么任务绝对都能达成的感觉。所以这次的作战一定也……」

我心中涌现一股热意，这或许是兴奋感吧。

跟我成为军人，第一次搭上军舰的感觉一样。

受到期待。

而且我也想回应这份期待。

我露出笑容。

「谢谢，我答应你会竭尽全力。」

「是！」

大淀再次敬礼。

接著一个漂亮转身，离开司令室。

在这个组织里面，「后退」被认为不吉利，因为会让人联想到「撤退」或「败逃」。虽然是战国时代流传下来的习俗，但现在想想，造访司令室的舰娘里头，的确从来没有人用「后退」的方式离开。

她们的外表虽然跟一般少女没两样，一举手一投足却都表现出准备上战场的气概。

而我，正被这样的她们期待。

让我再次觉得非振作不可。

＊

两天后──

我在司令室守候「北方舰队决战」的战况。

设置在桌面、类似小型电视的装置上，映出往远方出征的舰娘们身影。

虽然这边只能传达「进击」和「撤退」两种指示，但可以看到那边目前的状况。

出击的舰队由扶桑、山城、足柄、爱宕、飞龙、苍龙组成。

六位舰娘在北方大海上前进。

扶桑级战舰的扶桑和山城穿著巫女般的服装，背负著相当大型的舣装。

如果把其他舰娘的舣装比喻成「手提行李」，那么扶桑和山城的舣装就几乎有「家具」般大小。相对的，尽管脚程有些迟缓，却拥有值得自豪的火力。

标准航母飞龙和苍龙跟在她们后方前进。

背著箭筒、身穿类似弓道服装的这部分跟赤城和加贺很像。

但包覆在腰上的不是和式裤裙，而是裙子，而且相当短。大腿部分暴露出来，裙子在海风吹拂下，下襬啪嗒啪嗒地摆荡。

我因为必须掌握战况，所以要好好注意她们……

但总会不禁别开目光。

虽然不像加贺讲得那么白，但我也不免觉得如果舰娘们可以稍微不要穿得那么暴露就好，而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问题在于我不擅跟女性相处，所以我也不会特意告诉她们。

敌机来袭──

形状如同黑色箭头的飞机从云间出现，是深海栖舰的舰载机。

飞龙甩动黄色和服，引弓搭箭。

「苍龙，我们上！」

在她身边穿著绿色和服的苍龙点头回应：

「嗯，我知道了！唷、唷！」

苍龙手中的箭差点掉下，急忙重新拿好。

虽然只有短暂时间，但这短暂的时间就足以让敌方舰载机缩短相当距离。

飞龙和苍龙射出搭在弓上的箭，飞往天空的箭支被光芒包围──变换成零式舰战21型。

迎战飞来的敌机。

数量不相上下。

但舰载机的熟练度有问题，在争夺制空权上被迫处于劣势。

战况严苛。

紧接著，敌军前锋部队已接近到可以进行炮击战的距离。

我军有战舰。

战力上应该毫无疑问可以获胜……才对。

扶桑级战舰一号舰扶桑大吼：

「主炮、副炮，开火！」

黑烟从炮口扩散，火焰灼烧周围。

声响大到即使透过扩音器，也能感受到些许震动。

然而──

扶桑级战舰二号舰──妹妹山城急忙说：

「那、那个，扶桑姊姊！弹落点去了完全不一样的地方耶？」

「嗅咦？怎么会，我应该有好好测量过了……啊！」

「姊姊，怎么了吗？」

「炮塔测距仪好像坏了。唉……为什么呢？因为很久没有参加实战，出击前我还检查过很多次呢……」

敌舰回击。

虽然觉得还有一段距离，第一发应该不会轻易命中……才对。

「呀啊啊啊──！中弹了？」

山城发出惨叫。

在对手也惊讶于居然会命中的距离之下，偏偏直接打到了山城头上的饰品──类似舰桥（？）的东西上。

原以为只是破坏了饰品而已，没想到不知为何引爆了炮塔，轰然炸裂开来。

扶桑见状大惊失色。

「山城？山城！」

「扶桑姊姊！不要管我，尽管前进吧！」

「我做不到！」

「可是！」

之后──在高熟练度的爱宕与足柄活跃之下，还是打出了一定程度的战果。以威力侦察而言，这结果算是相当好。

但以投入的战力来看，这样的成果确实略显不足。

我在司令室叹了不知道第几次的气。

「真不幸……」

只能说运气很差。

虽然熟练度也有影响──但出现甚至让人觉得是不是被诅咒的故障，以及偶然中弹等状况也是事实。

我有种错觉，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把她们往海里拖。

我不禁浑身颤抖。

在后头待命的加贺低声说：

「……真让人看不下去。」

「加贺依然这么严厉。」

「我实在没办法不说话。所以，提督怎么判断？虽然还没有抵达作战目标的北方舰队核心，但你是要『进军』？还是『撤退』呢？」

我双手抱胸。

的确，「北方海域舰队决战」的目的是消灭敌方舰队。要阻止对工业地区的轰炸，这一点是绝对条件。

「嗯──但山城已经重度战损了，这次应该很难吧。」

「……意思是？」

「嗯，『撤退』吧。」

司令部能给予的作战指示非常有限，这是为了防范通讯被深海栖舰窃听并分析来自司令部的命令内容，所以眼前的装置只能送出简短一句话。

──所有船舰撤退。

接收到这句话后，扶桑对舰娘们下达指示。

她们为了保护严重战损的山城而编组轮形阵，离开了北方大海。

加贺没有发言。

「…………」

「你对我的安排有意见吗？」

「……我没有这么说。我是秘书舰，不会对提督的指挥表达意见。」

加贺是秘书舰，我是提督。

确实从扮演的角色来看，她是辅佐性质，不在可以反驳的立场上。

但我不希望彼此之间留下芥蒂。

于是我试著说明自己的想法

「前一次作战──『亚号舰队决战』时，我们有不得不继续战斗下去的理由。」

那时候也跟这次一样，舰队出现了严重战损的舰娘。

我却命令她们继续作战。

这说不定会导致我们失去舰娘──失去瑞凤。

即使如此，那时候的状况还是非得战下去不可。

「要是那时候撤退……就会导致之后执行的运输作战产生严重损害吧。我们将会损失许多船舰、士兵、物资。而且因为物资无法送抵国内，会让更大量的生命暴露在危险之中。当时的状况是这样。」

「我明白。」

加贺点点头。

没错，她很聪明。

「嗯……所以我才下令『追击』。或许不管在什么状况下，我们都应该以舰娘的性命为优先。但我们是军人，舰娘也是为了作战而存在的对吧？如果总是以自己的性命为优先，应该当不了提督吧？」

「……是的。你的立场可以命令我们『赴死』，偶尔也会需要下达这样的命令。」

──虽然可以的话，我不想再下达这样的命令。

实际上，我们没有损失任何一位舰娘，完成了那次作战。

但是，我偶尔会作梦。

梦到舰娘轰沉。

我发出没出息的惨叫弹起身来，大半夜找出战斗纪录看，确认所有舰娘都返航之后，才呼出安心的气。这样的夜晚已经不是一、两次了。

「另外顺便一提，前一次是战斗中的『追击』，对方也损失相当程度的战力。从过去的纪录来看，我判断追击战中轰沉的危险性最小。」

「……这么一说，确实没有人在追击中遭到轰沉。」

「因为追击战的对手准备撤离，只要让损伤严重的舰娘退下便可。」

「……但是当时瑞凤上前了呢？」

「嗯，那时我的心脏差点要吓停了。」

我耸耸肩。

轰沉机率确实很低，过往几乎没有这样的纪录。但直到昨天为止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并不代表今天不会发生。

所以我才会犹豫。

犹豫再犹豫的我想起与瑞凤的约定，并相信她而做出「追击」指示。

「……所以你判断这次状况不同？」

「就是这么回事吧。毕竟山城重度战损了，要是就这样『进军』并与毫发无伤的深海栖舰北方舰队核心交手……应该有相当大的机率轰沉。」

「……这样啊。」

「当然，因为今天的撤退，可能会导致工业地区再次遭到轰炸，我也不知道总司令部会怎样评价此事。不过，现在的状况不像前一次被逼得那么急。无论如何，就像我觉得单只是以舰娘为重不一定正确一样，无论如何都要完成作战的想法也不一定就正确。而我判断现在不要失去山城比较重要。」

加贺点点头。

「……原来提督想了这么多。谢谢，我认同你的判断，不，应该说我起初就认同。」

「是这样吗？」

「……为什么你觉得我不认同呢？」

「因为你看起来不高兴。」

加贺抿起了嘴。

「……那是……因为她们表现得太糟糕了，返航之后要加紧演习锻练她们。」

「哈哈……别做得太过火啊。」

我耸耸肩。

舰娘们返航了。

没事最好。毕竟现在不是前一次那种「非得收拾敌军不可」的状态，还有时间安排作战。

然而消耗了大量资源却无法完成作战，此一事实也重重地压了上来。

山城应该要花些时间在船坞保修吧。

等她修复完毕再行挑战，或者──

加贺认真地看了过来。

「之后由我去。」

「你吗？唔……」

「……不觉得这样做比较确实吗？」

的确。北方海域的深海栖舰毫无疑问相当强悍，让熟练度较低的舰娘出击，很有可能只会落得浪费资源的下场；或许投入熟练度最高的舰娘们比较好吧。

尽管扶桑等人的消耗较低，但反覆出击两、三次所需要的资源，还是比派出加贺或长门更多。

如果能以较少出击次数击破深海栖舰，所消耗的资源也会比较少。

「嗯，我知道了。这次出击已经确认深海栖舰的威胁程度，比起介意资源储存量，更应选派熟练度较高的舰娘们出击吧。」

「……交给我吧。」

「拜托你了。也转告赤城好好准备。」

「我明白了。」

话说，我看了这次燃油经济效率的清单之后发现──

「我记得不少人说过赤城是『大胃王』。」

「……赤城学姊不是真的贪吃，只是因为很卖力工作，所以容易肚子饿。」

一旦事情牵扯到赤城，加贺就会变得比较宽容，似乎是因为敬爱资深航母的关系。

我继续阅读资料。

「嗯，先不论表现如何……派赤城出击会消耗大量资源，所以大家才会那样说她……」

「……伤脑筋呢。」

「加贺也几乎都会跟她一起出击对吧？」

「当然，要保护赤城学姊的人是我。」

虽然我觉得保护航母是驱逐舰或轻巡的工作，但先不提这个。

我反覆确认资料内容。

情报的正确性很重要，而且资料并不保证一定没错，所以我决定向本人查证。

「加贺消耗的资源量好像比较多？」

总是凛然地直视我的加贺也不禁飘～开目光。

「……这……意思是说……要责备我才是『大胃王』吗？」

「责备？不，我没这个意思……」

「……确实比起赤城学姊，我的燃油经济效率比较差了那么一点。」

加贺咬紧下唇。

脸颊泛红。

我原本只是打算确认一下军舰的燃油经济效率──但仔细想想，当著女性的面说「大胃王」一类的，的确非常失礼。

我欠身低头谢罪。

「加贺，对不起！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介意。我是舰娘，就算被责备是大胃王也不在乎，怎么可以在乎呢。」

「你们用餐属于一种补给，我想标准航母消耗比较多燃料也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你不用介意，这代表你担纲了相应的任务。」

「……没错……就是这样。」

「嗯，你能理解我想要表达的，我很高兴。」

「……是的，不过。」

「怎么了？」

「……女性还是小鸟胃比较好吧？」

我歪了歪头，难道她对人类的价值观有兴趣？还是舰娘本身也拥有身为女性的价值观呢？

虽然不太确定……

「过去怎样我不清楚，但现在是战争时期，能吃且健康不就是最好的吗？」

不论男女，保持健康都是好事。

加贺的表情亮了起来。

「……是吗，如果提督这样认为，那就好。」

说出口的话语虽然冷漠，但口气很柔和，看样子她的心情恢复过来了。

＊

三天后，我决定不要顾虑资源储备量，派出了主力舰队。

编制为加贺、长门、陆奥、大井、北上、赤城。

但是呢──

作战失败了。

在北方舰队核心跟前，加贺和北上遭到RU级炮击重度战损，很遗憾地必须撤退。

我在司令室迎接她们。

我坐在椅子上，两只手肘顶著桌子。

加贺和北上重度战损。

长门和赤城中度战损。

大井和陆奥虽然没有受到多少损伤，却也并非没有受伤。

全体都需要入坞保修。

加贺低头赔罪：

「对不起，提督，责任都在我身上。」

她的声色显得非常低落。

因为我以她为旗舰出击，所以她一脸必须承担所有失败的表情。

身为提督，我必须鼓励或斥骂她。

然而我却找不到什么话好说。

该怎么说才好呢。

加贺的和式裤裙破损，可以看见底下的大腿；护胸也损坏，袒露胸膛。

北上的状况也很类似，裙子破裂，水手服也被烧焦。

她用手遮住胸前，尴尬地笑道：

「哎呀──搞砸了呢──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是啊。」

我总算说出这句话。

我理解她们都很努力了，结果虽然战败，但她们并没有过错。

大井倏地来到北上面前，像是要保护她。

「我说提督！不要用下流的眼神看北上！」

「我、我没有啊！」

我急忙否定。

确实，她们因为服装破损的关系，会看到一些平常不该看的部位。

但现在不是顾虑这个的时候。

考虑到消耗的资源、入坞所需时间，以及反覆进行的轰炸，根本没有余力想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大井咂舌嘀咕：

「啧……说来就是作战方针不好啊……作战……」

在军队里面，批判长官可是很严重的问题。不光是加贺，连长门都一脸凶狠地瞪著大井。

气氛变得很僵。

我无法反驳。

确实，我这次只是派出主力舰队，实在算不上有好好找出对策因应。

原本认为前一次扶桑她们的重度战损，是出于熟练度不足跟运气不好，但应该还有其他可以改善的关键。

北上笑著打圆场：

「大井井，难免会这样咩。」

「唔……既然北上都这么说了……」

「提督啊──也不要太介意喔？」

「嗯，多谢。在损伤修复之前，你好好休息吧。」

「我会照做的──」

北上轻轻挥手。

这时加贺举手。

「提督，可以听我说一下吗？」

「怎么了？」

「……虽然我想我们会长时间使用船坞，但如果想立刻再次出击，我们还留有一些高速修复材。」

高速修复材可以在短时间内治疗舰娘的损伤。

外观看起来就像水桶，里面装了特殊液体，用法似乎是倒进浴缸里面使用。这东西有时是完成任务会由总司令部送来，或是由出外远征的舰娘们发现。

但因为储备量不多，所以不能随便乱用，我到目前为止都还没用过。

我摇摇头。

「作战还有时间执行，消除疲劳也很重要，你们好好休息吧。」

「……明白了。」

由于加贺面无表情，我无法推测她的想法。

但其他舰娘都露出安心的表情。毕竟一次出击就会令她们非常疲劳。

就算用高速修复材治好伤势，疲劳却不会这么简单消除，我认为不要使用是正确选择。

「……那么，我们先入坞了。」

加贺等人敬礼后离开司令室。

司令室剩下我一个人，我开始思考今后的对策。

盘据北方海域的深海栖舰有相当程度的规模，如果舰娘熟练度不足，应该很难击破敌方舰队。

但即使派出主力舰队，也没有获得相应战果。

当然有可能只是纯粹运气不好。

不过，真的只是运气影响吗？如果做好同样准备、派出相同舰队出击，会不会换得同样的失败下场呢？

有没有其他改善战力的方法呢？

再多读点资料吧。

「加贺，这次的出击纪录……」

我说到一半，便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叹气。

加贺在船坞里。

──没有秘书舰还真不方便。

我一边想著要想点办法，一边从椅子上起身，往资料架过去。

＊

执行作战「北方海域舰队决战」开始已经过了七天。

被叫来司令室的五月雨显得非常坐立难安。

她是驱逐舰。

外表上看起来就像个正常来说不会出入镇守府的小孩，身高大概只到我的胸口而已。

浅色的头发留得非常长，甚至可能超过身高。

蓝色眼眸大大的，给人一种小动物的印象。

她身上穿著无袖水手服，手臂上戴了黑色长手套，脚上套著黑色过膝袜。

五月雨坐立难安，东张西望看著司令室。

我坐在新的布套椅子上，用手肘撑著办公桌。

「不好意思，突然找你来。」

「不、不会！」

「司令室有这么稀奇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我之前拜托装修师傅调整了司令室内的家具摆设，因为舰娘们到来之前就使用的壁纸和家具都显得相当老旧了。

加上季节已经快到夏天，于是换上了清爽的绿色壁纸。

地板则改成木地板，办公桌上铺了一张深蓝色桌巾，窗户也挂上同色窗帘，窗边摆著一盆深绿色花盆。

墙壁挂著北方海域的海图，并将已知深海栖舰的位置标示在图上。

──应该没什么奇怪的吧？

我应该是以普通家具摆设出质朴风格，难道有什么地方令她介意？

五月雨摇摇手。

「那、那个！没有奇怪的地方，我只是惊讶于整个气氛改变了好多。」

「这样啊，五月雨好像是前任提督的第一位秘书舰吧？」

「是的。」

「加贺在之前的作战中重度战损，必须入坞保修一段时间。而且因为我们还没击退作战海域的深海栖舰，所以她之后应该还会出击。」

「原来如此，状况很严峻呢……」

五月雨直直看著我点点头。

认真的态度博得我的好感。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请你担任临时秘书舰，意下如何？」

「咦？我吗？」

「嗯。」

见我点头肯定后，她慌张地发出有些高的声音：

「可、可、可是，就算加贺姊在泡澡，应该也可以让大淀姊担任秘书舰吧？为什么找我？」

「理由……啊……」

「为什么不找大淀姊呢？」

大淀确实优秀。

她拥有适合担任秘书舰的特殊能力，毕竟可以直接联络总司令部，也有指挥联合舰队的经验。

问题就出在她太优秀了。

优秀到甚至让那个加贺明显表露不安，她应该会担心自己不在的时候──秘书舰工作整个被大淀抢走吧？

而我对现况没有任何不满，并不打算更换秘书舰……

所以与其耗费精力跟加贺解释这些，还不如直接找别人代劳。毕竟我这么不会讲话的人说再多，都不一定可以让她放心吧。

──可是，我该怎么跟五月雨解释呢？

再怎么样也不可以对当事人的她说「因为你没有能干到会让加贺害怕的程度」吧。

战斗能力？

五月雨可是驱逐舰。

而且是白露级，在驱逐舰里面属于战斗能力偏低的那类，优点就是燃油经济效率佳了。

她一脸紧张地等著我回覆，大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重新戴好帽子。

「啊──这当然有相应的理由啦！就是担任秘书舰的经验。你在前任提督的时候不是做得很好吗？而且是在当时战力还没完善的镇守府呢。」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嗯，我当时很努力喔！」

她羞涩地微笑。

真的是个认真的纯真少女。

「虽然是临时授命，但如果你能活用过去经验，会对我很有帮助。」

实际上，五月雨是这座镇守府资历最老的舰娘，拥有相当丰富的实战经验。

虽然最近远征的经验比较丰富就是了。

她深深一鞠躬，滑落的长发都快碰到地板了。

「提督，我明白了！我会努力完成工作的！」

「谢谢，那就拜托你了。」

就这样，五月雨成了秘书舰。

我马上请她协助我。

「五月雨，我想检查前一次『北方海域舰队决战』的战斗纪录，可以请你拿过来这里吗？」

「好的！」

她「哒哒哒」小跑步到资料架旁边，确认日期和标题，抽出资料。

我拿起钢笔，打开思考开关。

──维持现在的编制好吗？

装备如何呢？

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可以做的呢？

五月雨在资料架前「嘿唷、嘿咻」地苦战著。

我一看，她手中已经抱著满满的资料。

「……资料量相当多哪。」

「啊，是……可能有关连的……应该就是这些了……嘿、唷！」

我以为舰娘力气应该很大，但似乎不是这样，看她有些吃力才能抬起那一大叠纸张资料。

「不用急喔？」

「好的！啊！」

五月雨绊到脚。堆得比她鼻子还高的文件往旁边一歪，接著朝办公桌这边倒了过来？

「啊，喂！」

我不禁丢下钢笔，伸出了手。

五月雨惊声尖叫：

「呼啊──！」

勉强撑住了。虽然有些歪倒，但起码避免整座文件山倒下来。

太好了。

我呼了一口安心的气。

「你还好吗？」

「是！」

就在五月雨要踏出步伐时──很不幸地踩到我刚刚丢下的钢笔。

接著脚下一滑。

「呀啊──！」

她在撒落的文件中跌了一跤。

「呜哇啊啊！为什么会这样？」

我从椅子上下来，跑到她身边跪下。

「抱歉！你没事吧？」

「呜呜……手肘……」

「有点发红呢，如果痛感没有拖太久应该就还好……要是还有其他地方会痛，就让我看看吧。」

「呜呜……屁股好麻……」

「那、那里……如果一直会痛就入坞保修吧。」

「……啊！说、说得也是！好的。」

五月雨脸红了。

我也感觉脸颊发烫。

总之她看起来没事，于是我们决定收集散落一地的文件。

两个人一起捡起文件。

五月雨叹了口气：

「对不起……我笨手笨脚的……」

「不用道歉。刚刚把钢笔丢到地上是我不好，你无须介意。」

「可是……」

「我认为不要忘记失败，并作为教训，改善之后的表现才是最重要的。」

原本情绪低落的五月雨笑开了，并用指尖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接著她活力十足地点头：

「好的！之后我会加油！」

「嗯，拜托你啰。」

我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因为我们彼此都跪坐在地上，她的头在一个恰到好处的高度……

我虽然有点担心这样做是不是太失礼了？但五月雨开心地眯细了眼睛，脸颊泛红，像是觉得很痒般缩了缩脖子。

之后五月雨也很勤奋地工作。

虽然算不上优秀，不过至少我充分体会到她非常卖力。

但又因为她随时都有机会突然耍笨，实在很难给她评价。

＊

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我从中午开始就一直阅读资料，检讨作战。

一抬头，便看到五月雨的头点了一下、又一下。

「嗯唔……呼──」

「五月雨？」

「呼──」

「我说五月雨啊。」

「吓！有，我在！请问您找我吗？」

虽然是舰娘，但她似乎如外表所见的还是个孩子，到了晚上当然想睡吧。

我一边苦笑一边说：

「你要不要先去睡了？」

「不可以，只要提督还醒著，我就必须负责秘书舰的工作。」

虽然很努力，但让她太勉强也不好。

「既然这样，我等等也要睡了，今天就先到这边吧。明天早餐时间再拜托你过来了。」

「嗯……这样子啊。」

「晚安，五月雨。」

「好的，提督晚安，那么我先失陪了。」

有礼地一鞠躬之后，五月雨离开司令室。

虽然有点摇摇晃晃的脚步让人担心……

我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

已经十点了。

但还没到换日的时间，我还不想睡。

在下次出击之前还有很多事情要思考，应该说我根本没空睡觉。

我想著或许有什么帮助，而阅读起其他镇守府传送过来的战斗纪录。

时间一分一秒经过……

挂钟的指针「滴、答」地前进。在加贺她们保修结束之前，一定要找出什么对策，可以利用的时间却一分一秒流逝。

我思考各种各样编制与装备搭配，并导入计算，预测结果。

但不管我怎么算，都得不出值得期待的战果，变成只是纸上谈兵。

「可恶……这样不行。」

我举高手臂伸个懒腰。

以现在的战力办不到吗？

不，没空说这种丧气话，我非做不可。

这时门被敲响。

这种时间难得有人来。

门另一边传来「那个！我是瑞凤！」的声音。

──瑞凤？

我没来由地站起身子，惊慌失措。

冷、冷静！司令官不可以惊慌。

我重新坐回椅子，深呼吸一口气，以格外沉重的声音回答：

「嗯……进来。」

「失礼了。」

门打开之后，瑞凤现身。

她穿著巫女服般以白色为基调的和服，以及红色的和式裤裙。

浅咖啡色的头发用布条扎起，垂挂在头后方。

面貌刚好介于美丽与可爱之间，充满水嫩的感觉。

体型则还很孩子气，很像驱逐舰──如果这样对著本人说，她应该会生气吧。

瑞凤手上拿著托盘。

「抱歉这么晚打扰，我听说目前是五月雨代理秘书舰的工作？」

「嗯，刚刚她一副很想睡的样子，我就让她先回去了。」

「果然没错。跟她同房的舰娘说『一回房就立刻睡了的样子，看起来好累的样子』之类的。」

「夕立说的啊……」

记得按现在的房间分配来看，五月雨是跟夕立、村雨、春雨同一间房，我常拜托她们远征。

虽然她在前任时期担任过秘书舰，但前任跟我的做法应该不尽相同，所以她算是卯足全力做了不习惯的工作。

这先不管。倒是瑞凤有什么事？

她从托盘拿起一个茶杯。

「那个……我只是觉得既然秘书舰不在，好歹得帮提督泡杯茶。」

「你真机灵，我正好口渴了。」

「太好了♪」

瑞凤露出微笑。

我感到内心一阵暖流。

虽然在加贺的警告下，我刻意跟她保持了一点距离，但只是泡杯茶应该没关系吧。

瑞凤将茶杯放在办公桌边缘，拿茶壶倒出茶来。

热气散出。

绿茶的香气让我安心。

「请用。」

「嗯。」

我拿过茶杯就口，享用著较为浓厚的绿茶，恰到好处的热度让我觉得疲劳消除了。

我接著吁了一口气。

「谢谢你，很好喝。」

「太好了。」

「这是你泡的？」

「嗯，茶叶是间宫姊分给我的就是了。」

「间宫啊……都这么晚了，她应该已经睡了吧，毕竟明天还要早起。」

「怎么了吗？」

「我只是想说去吃个宵夜。」

虽然有吃晚饭，但觉得肚子比平常饿，应该是因为一直在思考事情吧。

比起睡意，肚子饿更让我难受。

瑞凤沉下脸。

「唔……料理……有点……」

「怎么了？」

「啊，没事！呃，如果是巧克力和糕点，我想应该有。」

「嗯？糕点啊……抱歉，甜食我有点……虽然不是真的很讨厌，但也没有喜欢到晚上会吃的程度。」

「哇哇！真的是这样啊？」

「什么意思？」

「呃……隼鹰姊说过，成熟男性都不喜欢甜食呢。」

「不，男性之中也有喜欢甜食的人喔，只不过不喜欢的人比较多。女孩子也是一样的吧？」

瑞凤摇摇头。

「虽然每个舰娘喜欢的程度不一，但我没碰过不喜欢的耶──」

「这样啊。」

「吃了间宫姊的冰淇淋之后，大家都会变得很有精神。而且说到伊良湖的冰淇淋饼啊，那个！真的！」

瑞凤握拳的手上下挥舞著。

她紧闭双眼，嘴边露出笑容。

──原来如此，这么吸引人啊。

美味餐点可以提高士气──这是一句老话，虽然是抱怨难吃饭菜时常用的说法。

我一边应声一边做笔记。

「间宫跟……伊良湖啊……」

「重点是冰淇淋饼喔？」

「哈哈，我会参考的，谢谢你。」

「那个……啊，提督喜欢吃什么？」

「我吗？这个嘛……煎蛋卷吧，将白萝卜泥放上加入高汤做的咸味煎蛋卷，接著淋一点酱油。虽然不习惯去居酒屋，但我很喜欢这道菜。」

一回想起来，肚子就更饿了。

还有过往的记忆也跟著复苏。

挚友岩柱常去的居酒屋有个年轻老板娘，两人感情挺好的。

在失去岩柱的那场战役，我也受了重伤，立刻被送进医院。

出院同时就接到总司令官徵召，将这座镇守府交由我管理，并在当天之内到任。

结果没有机会去那家居酒屋，也没能告诉老板娘岩柱的状况。

或许有其他同伴已经转告了老板娘，说岩柱再也不会去店里了。没错，再也不……

瑞凤畏畏缩缩地对我开了口。

态度显得有些害怕。

「那、那个……提督？」

「──嗯？怎么了？」

「不，因为你不说话……表情突然变得很可怕……」

「喔，抱歉！哎呀，一个不小心东想西想，想太多关于作战的事了！」

我在心里咒骂自己。

舰娘们很纤细，要是让她们看到我个人的复仇心态，只会无端让她们害怕。

战意固然重要，但私怨只会影响判断能力。

不过瑞凤似乎完全相信了我的说法，一鞠躬后说道：

「原来是这样，真对不起，打扰你思考了。」

「没有打扰！我很感谢你。」

「那就好……那么提督，我先失陪了。」

「虽然在镇守府里面，但时间不早了，你回去要小心点啊。」

「嗯！」

瑞凤离开司令室。

我重新检视起资料。

每个舰娘的战意都很充足。

但是，难以用数字表现的疲劳和高昂情绪这部分又如何呢？是不是跟战果有所关连？只有之前的出击资料不够充分，我以要把整个资料架翻过去的气势确认过去的纪录。

第二卷 第2章 煎蛋卷作战

瑞凤人在厨房。

这座镇守府的厨房相当宽敞。

墙边有好几个大冰箱，最高的层架甚至高到战舰舰娘都必须踮脚才能拿到的程度，所以瑞凤大多使用较低的层架。

调理区有一个很大的流理台，可以同时供好几个人使用。

好处是可以让所有人面对面调理，但比方做咖哩的时候常常发生大家顾著聊天，忘了动手的状况。

有些舰娘会自己做饭吃，有些好酒的舰娘也会来这里做些下酒小菜。

瑞凤呢──则是为了做点东西给提督才来的。

她想做煎蛋卷。

然后，「试做煎蛋卷一号」已经躺在她眼前。

坦白说，这个失败了。

那是一个怎么看都不像煎蛋卷的黑色物体。

瑞凤凝视著那个物体，整个人僵住了。虽然因为是用蛋煎出来的，所以她觉得应该算是煎蛋卷没错，但看样子好像不太对。

这个绝对不好吃吧。

连自己要试吃都害怕。

可是既然用了材料，要这样丢掉她也很抗拒。虽然只是两颗蛋，却也是宝贵的资源，一想到辛苦带回这些资源的伙伴……她就没办法丢掉。

有个人踏著「啪哒、啪哒」的脚步声走进厨房。

「嗯？这不是瑞凤吗？你怎么傻在厨房？」

来人是加古。

她是穿著短到会露出肚脐的水手服的重巡洋舰，用发夹夹住了短发的浏海部分。

因为瑞凤跟她不论舰种以及所属部队都不同，所以很少说到话。她总是一副很想睡的样子──瑞凤顶多知道这些。

看样子加古不是什么怕生的个性，很轻松地跑来搭话。

瑞凤露出害羞的笑容。

「欸嘿嘿……其实我正在做煎蛋卷……但做出来的东西好像不太能吃。」

「喔──我可以吃一个吗？」

「咦？是可以……」

「好耶！那我就不客气啰！」

「咦？加古姊！」

加古从盘子上拎起一块原本应该是煎蛋卷的焦黑神秘物体，顺势丢进嘴里。

「那、那个，不会难吃吗？」

说不定只是外观看起来尴尬，味道本身还不差呢？瑞凤抱持这样的希望询问。

加古咀嚼著。

然后勾出一抹笑容。

没有针对味道发表意见──就这样倒下了。

「呜呼。」

「呀──加古姊？加古姊？」

就算摇也叫不醒。

看样子口味足以让人失去意识。

瑞凤战栗不已。

如果用自己的方法做说不定会危及提督的生命？

看样子得找个人请教一下。

说到擅长料理的舰娘呢？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间宫。如果找经营餐馆，并且满足镇守府中舰娘们食欲的她指导，应该还有救。

原本以为已经昏倒的加古发出呼噜呼噜的鼾声，瑞凤叫了好几次才叫醒她。

＊

午前──

厨房跟舰娘宿舍在同一栋建筑内，出来之后穿过中庭，就可以看到间宫的餐馆。

这里提供舰娘们餐点，是个相当宽敞的地方。

瑞凤坐在有些温暖的木造椅子上，间宫过来点餐。

「瑞凤，欢迎光临。今天想吃点什么？」

间宫是位很和善的女性。

身上穿著桃色衬衫和蓝色长裙，身前总是挂著围裙。

跟瑞凤相比之下个子很高，以及有著就算隔了围裙也可以明显看出的丰满胸部。

她的外貌显得很成熟。

扎起栗色头发的红色缎带如果用在其他舰娘身上会显得稚气，但间宫用起来就有种成熟女性的时尚感，非常神奇。

瑞凤平常都会烦恼很久，最后还是点了推荐餐点。但今天的她很紧张。

「那、那个，请给我煎蛋卷！用高汤做的那种。」

「只要这个吗？」

「是。然后……我有事情想要拜托你……」

「什么事呢？」

「可不可以让我观摩你做这道菜？」

间宫歪了歪头。

「你该不会是想学做菜？」

「是……那个……」

想做给提督吃。

要这样说还是太丢脸了。

瑞凤觉得脸好烫。

间宫见状，应该是察觉了些什么，于是温柔地微笑。

「看样子你想做给某个人？」

「哈呜！呃……我想应该大概也不是说就不是这样子的状况的样子吧……」

「呵呵……原来如此，如果只是要观摩没问题喔。」

「哇啊！谢谢你！」

「那么跟我来吧，我马上就要开始忙了，没办法一步一步教你，这样可以吗？」

「当然！我会努力看好学会的！」

瑞凤猛地从位子起身。

间宫的厨房比想像中狭窄。

中间有一张长方形桌子，流理台、火炉、冰箱等则于外侧绕成一圈。

桌上放著几乎已经完成的料理、还没动工的料理以及好几个盘子。

间宫将平底锅放在炉上，开始准备。

瑞凤被厨房的状况震慑到了。

虽然她曾经想像过，餐馆的厨房应该就是这副模样，然而这里照理说只有间宫跟另外一个人。

只靠两个人处理这么多食材，并在这种地方忙进忙出，光想就觉得厉害。

瑞凤在间宫的厨房东张西望，一位提著篮子的少女从里头现身。

那是年纪比间宫小好几岁的舰娘，身上穿著跟间宫一样的桃色衬衫、蓝色裙子，连围裙都几乎成套。

不过这位的裙子跟围裙都比较短。

她是伊良湖。

「哎呀？瑞凤，午安呀，难得看你来厨房呢，难道是想观摩吗？」

「伊良湖，午安。是的，我拜托间宫姊让我观摩她做菜。」

「哇啊，真好呢，间宫姊真的很会做菜，我想很有参考价值喔？」

「嗯……我想学会做煎蛋卷。」

在擅长料理的两人面前表明自己完全不会做菜这点，让瑞凤觉得很害臊。

但间宫跟伊良湖都热情地欢迎她。

「原来如此，我懂你的心情喔，我也不能输。」

「谢谢。」

话说──伊良湖轻轻击掌说：

「我听说过瑞凤曾经有要被改装成高速加油舰的计画？」

「嗯……是这样没错？」

「呵呵，最近会来店里用餐的舰娘变多了，我在想如果能增加人手就好了。」

伊良湖露出刚冲泡好的可可般飘飘然笑容说道。

瑞凤不禁后退。

「我、我不会改回高速加油舰喔？」

「不会吗？真遗憾，不过要不要试试看稍微过来帮点忙呢？食物补给舰也很有意思喔？现在可以冰淇淋吃到饱！」

「唔……可是食物补给舰不能配备舰载机吧？像是天山或流星一类……」

「舰载机啊……那不然高速加油航母怎么样呢？哎呀，不觉得这样很方便吗？」

「嗯？或、或许？」

瑞凤试著想像，在战地放出舰载机，并且为周围的舰娘补给燃油和分配冰淇淋。

这样赤城一定会称赞她，提督或许也会说「不能把瑞凤排除在主力舰队之外」一类的吧。

瑞凤不禁笑了。

「呵、呵呵……或许不错？」

伊良湖维持可爱的笑容，可爱地歪歪头，用可爱的口气说：

「怎么可能嘛──想想要是满载食材，就不可能快速航行到可供舰载机起降的速度。而且如果搭载了补给用燃油，也会受到深海栖舰攻击……」

「哈呜？不、不行不行不行！果然不可以改回高速加油舰！我之后会跟提督强调不可以的！」

「开玩笑的～」

伊良湖笑得很开心。

到底哪些部分是开玩笑啊？

先不管这个──瑞凤重新拜托让她观摩做菜过程。

间宫和伊良湖二话不说地答应了。

「因为到了客人较多的时间，所以不好意思这边会有点忙……希望你不介意我们会一边做其他菜色。」

「尽管看个够喔！」

「谢谢！」

瑞凤凝视间宫的手边。

她在做煎蛋卷的同时，也做了其他料理。

原本以为间宫还在打蛋，就看到她把蛋汁倒进长方形平底锅，接著把高丽菜切丝，将猪排丢进油锅并磨起白萝卜泥，然后从冰箱取出之前做好的腌牛蒡分装到小碟子里，随后用料理长筷确认煎蛋的状况后前后晃动平底锅卷好煎蛋，又转身去添饭，并跟味噌汤一起摆好盘后，煎蛋卷就做好了。

──根本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嘛！

瑞凤吓傻了。

首先，从间宫将蛋汁打进平底锅却一点都不会烧焦的时候起，瑞凤就搞不懂发生什么事了。

还有为什么只是前后甩动平底锅，就可以漂亮地卷好煎蛋卷啊？

间宫的动作俐落，简直宛如魔法。

间宫忙到一个段落之后询问瑞凤：

「如何？有没有帮助到你？」

瑞凤发出乾笑。

「啊哈……哈……或许需要派出侦察机吧……」

「咦？」

不光是间宫，连伊良湖都歪了歪头。

瑞凤只知道──自己的水准跟她们差太多，连她们在做什么都看不懂。

她道谢之后，离开厨房。

＊

瑞凤回到舰娘公用的厨房。

眼前虽然摆著做煎蛋卷的材料……但心情好沉重。

间宫的动作太快了，根本参考不了；就算派出彩云，能不能跟上都很可疑。

如果是技术跟自己差不多的人，应该比较有参考价值吧。

「可是有谁可以参考呢……？」

厨房门「喀啦」地打开了。

走进一位气质少女。

长长的秀发滑顺柔亮，细长的双眼显得有些淡泊，脸小加上手脚长，体型像是模特儿那样。

她身上穿著蓝白色的基本款水手服，手上戴著白手套。左右两脚长度不一的袜子，则是近来镇守府流行的时尚穿搭。

记得她是阳炎级驱逐舰十二号舰矶风。

矶风的视线跟瑞凤交错。

「啊，矶风，你好啊。」

「……嗯，有人先到啊。」

「难道你打算做菜？」

「是这样没错？」

「哇──原来你会做菜啊。」

「……嗯……没道理不会吧。」

「那、那个啊，我……想做煎蛋卷……但不知道怎么做。如果你愿意教我，我会很高兴……可以吗？」

矶风将手放在下巴思索了一下。

接著点头：

「……知道了，就由我矶风教你吧。」

「谢谢！」

「那？要从哪里开始教？」

「……从头吧？」

「那么，这个嘛……先打蛋。」

「嗯嗯，然后呢？」

瑞凤照著矶风所说，将蛋打在盆子里。

矶风歪头。

「……然后……下锅煎就好了吧？毕竟叫做煎蛋卷啊。」

「咦？调味呢？火候呢？」

「调味啊……需要吗？我认为用餐只不过是补充营养的手段之一。」

「话是这么说没错……」

「如果是为了战斗摄取必要的营养，那味道如何就不重要吧？」

「咦咦？但是不做得好吃一点不行吧。」

「只要营养充分就会觉得好吃，事情就是这样。」

「是、是这样吗？」

「嗯，每个人都会因为充足的营养而有活力，美味的餐点指的就是营养满分的补给。」

「有活力……」

「嗯，变得有活力。」

提督平时就很忙碌。

如果是营养满分的煎蛋卷，或许他会觉得好吃。

瑞凤突然想到──吃得很开心的提督，跟因此受到称赞的自己……变得活力十足的提督，和一直被称赞的自己……

妄想让瑞凤不禁脸红，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

「欸嘿嘿……讨厌啦，不可以……」

「……？」

「啊嗯，怎么连那里……嗯唔，提督，真的不可以乱翻啦。」

「提督？喂，瑞凤，提督怎么了？」

「呜呀！那、那个，矶、矶风，没什么！所以说，要、要加些什么才会有活力呢？」

「嗯……说到营养就是『滋养强壮剂』了吧，我矶风很笃定。」

矶风很笃定。

很笃定。

瑞凤带著满脸笑容僵住。

「……咦？这样没问题吗？」

「补充营养是好事，我认为没有任何问题。」

「确实没有加什么不好的东西。如果把强壮剂加进煎蛋卷里，会变得好吃吗？」

「嗯。」

矶风点点头。

营养的东西就是美味。然后，滋养强壮剂可是营养满分，所以加了就会变好吃──矶风的理论感觉非常完美，真的让人会这么觉得。

「我试试看！」

瑞凤按照矶风所说，将滋养强壮剂加入盆内。

然后倒入加热过的平底锅。

一股异味散发。

紫色烟雾扬起。

刺激双眼！

「矶、矶风，这个有点夸张耶……？」

「俗话说良药苦口。」

「没问题吗？」

「这点程度的烟雾难不倒我的。」

「以料理来说，这道菜没问题吗？」

按照矶风的指示完成了「试做煎蛋卷二号」。

上面还是有些地方焦了。

不过颜色不像一号那样是黑色，而是看起来就像是有毒的彩虹色。

但毕竟矶风说得那么有把握，一定有她的道理……

矶风点头。

「嗯，这个不成啊。」

「不成吗？」

「颜色看起来就是不能吃，别说平时了，根本没有理由要在战时吃这个。没想到会做出这么危险的东西……做菜真是高深啊。」

「矶风不是会做菜吗？」

「我是说『没道理不会』，但没有说『会』，我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做到。」

「觉得而已？」

「在战斗以外的领域期待我矶风的表现，我也很尴尬。」

「但你不是来做菜的吗？」

「对。平常都是浦风和谷风准备，但因为她们出去远征了，今天我得自己弄东西吃。」

矶风一边说，一边从冰箱──以外的地方，取出一个银色袋子。

咖哩调理包。

加热之后，倒在饭上就可食用的咖哩。

以瑞凤的知识来说，没有人认为弄这个算做菜，不过现在她知道有一个人这样认为了。

矶风将调理包咖哩倒在饭上，说了句「矶风先失陪了」，就离开厨房。

＊

原本应该做成煎蛋卷的东西，现在成了像是甲板会漏出来的油一样的物体。

就算是加古，也不会吃这个吧。

「怎么办……」

「哎呀，瑞凤！你来做菜吗？」

从瑞凤身后出声打招呼的，是阿贺野级轻巡二号舰能代。

她是个穿著短版无袖水手服的舰娘，下半身搭配红色裙子，只有左腿穿著长袜与吊袜带，右腿则整条暴露出来。

身材好到不输给大型舰娘们，拥有不像轻巡的冶艳气息。

瑞凤害臊地垂头。

「那、那个，能代……我做了煎蛋卷……应该说我想做，但好像有点失败了。」

「煎蛋卷？」

惊讶的声音另有其人。

「那是煎蛋卷？」

说话的是阳炎级驱逐舰十号舰时津风，特徵是像狗耳朵一样的发型，个性容易与人亲近，大家都把她当成宠物般疼爱。

时津风穿著长版水手服，看起来虽然很像连身洋装，但这样一来下襬就显得太短，几乎可以看见屁股了。

或许正因为如此，她下半身穿著深色裤袜。

既然来到厨房，这两位或许会做菜。

瑞凤询问能代和时津风：

「我想做煎蛋卷，但完全做不好……如果可以，能请你们教我吗？」

接著一鞠躬。

能代搔搔头。

「哎呀……这个我可能帮不了你，因为我只会做咖哩，现在也是要来拿个饮料而已。」

「这样啊……」

「抱歉帮不了你。时津风你呢？会做菜吗？」

「不不，不可能啦──我只负责吃！如果没什么好吃的，那我要去找雪风玩了喔──掰掰──」

时津风就这样乾脆地离开。她到底为什么来厨房啊，太神秘了。

能代行了个礼后也回去了。

＊

「喔喔？怎么啦怎么啦？在做啥呀？」

瑞凤听到奇怪的关西腔跟自己搭话。

是龙骧。

她身上是一如往常的打扮，脸上带著笑容。

因为她跟瑞凤一样是轻型航母，一起出击过很多次，彼此之间感情不错，常常聊天。

「事情是这样，我想做煎蛋卷，但做不好。」

「啊──煎蛋卷喔，那个很难喔，不是这么容易就可以做好的啦。毕竟有一说是要看厨师是不是有真本事，就要他做煎蛋卷看看啊。」

「这样啊。」

「不用做那么费工的料理，挑谁都可以上手的简单菜色挑战就好咩。」

「简单菜色是指？」

「单然是章鱼烧啦！那可是关西地区的灵魂食物哪！关西人就要吃章鱼烧啦！」

「呃，可是龙骧你不是……横须贺出身……」

「鼻要纠结这种小事！交给偶来办啦！如果是章鱼烧，偶可以手把手教你咧……大概。」

「你刚刚说了『大概』对吧？」

「啊只要搅搅面糊迅速烤好滚滚之后撒上柴鱼片就好了咩！好，偶觉得可以！」

龙骧卷起袖子。

瑞凤连忙制止她。

「听起来反而更难耶？而且我想做的是煎蛋卷啊！」

「这样喔？偶觉得章鱼烧挺好捏……」

结果，龙骧也不会做煎蛋卷。

瑞凤正困扰著时，侧腰被轻轻戳了两下。

「呀？」

「呵呵。」

她想说是谁而转头一看，发现来者是位一身彷佛巫女服打扮的舰娘。

下半身不是穿和式裤裙，而是绿色的格子裙，头上的头箍型雷达正闪烁金色光芒。

她是金刚级战舰二号舰，比睿。

在舰娘之中，战舰与标准航母的地位不同于其他船舰，身为轻型航母的瑞凤少有机会跟战舰说话，所以她不禁睁圆了眼。

「哇哇！」

「做菜就交给我吧！」

「咦？比睿姊擅长料理吗？」

「当然啰！」

比睿「砰」地一拍那以战舰来说相对收敛的胸脯……不，瑞凤也没什么资格说别人，而且胸部大小跟料理没有关系。

总之比睿表现出信心满满的态度，或许真的很擅长吧。

但毕竟有矶风这个前例。

「比睿姊平常都会做菜吗？」

「是啊！姊姊和提督对我的咖哩评价都很好喔。啊，不过我还没做给现在的提督吃过就是了。」

「前一位提督啊……」

瑞凤是轻型航母。而前任提督相对重用战舰和重巡一类火力较高的舰娘，所以她没什么机会跟提督说话。

现在的提督则期待航母的表现。

所以瑞凤想做点好吃的宵夜给这样的提督。

这时候不能「撤退」。

「那、那个！拜托你！请教我做出好吃煎蛋卷的方法！」

「煎蛋卷？」

「啊！难道比睿姊也是只会做咖哩吗？」

「啊哈哈，怎么可能有人只会做咖哩啦。最近虽然没做，但我的确做过煎蛋卷喔？」

「好耶！啊，不过你会不会因为手脚太俐落，导致我根本看不懂……」

之前的失败经验闪过瑞凤脑海。

比睿温柔地微笑。

「别担心，我会一边让你看懂，一边教你做喔。」

不愧是战舰！果然是成熟的金刚级，值得信赖！

「谢谢你，请多多指教！」

「好！那么就拿出！气势！做菜！」

「好、好的！拿出气势！」

瑞凤紧紧握拳。

「喔喔～～～～」龙骧则感觉很有意思地在一旁看著。

＊

比睿看著准备好的材料，歪了歪头。

「材料只有这些？」

「咦？」

流理台上放了蛋、盐、胡椒、砂糖、酱油、沙拉油。

哪里有问题吗？

比睿竖起食指。

「如果要做出好吃的煎蛋卷，加点高汤不是比较好吗？」

「啊，对喔！」

记得提督也说过「加了高汤的煎蛋卷」。

不愧是金刚级战舰的比睿姊，真的擅长料理呢──瑞凤甚至觉得很感动。

比睿打开冰箱。

「嗯……瑞凤燃起满满的热情了，那我们就得做出爆炸好吃的煎蛋卷才可以啊！」

「是！」

「喔，有个好东西。」

她从冰箱取出一个瓶子。

标签上面写著英文，似乎是从海外运送过来的。

然后，里面装著黑色液体。

这是什么啊？

虽然觉得是外国的调味料，但瑞凤还是第一次看到。

「……请问，这个是？」

保险起见，瑞凤还是开口询问。

比睿维持笑容回答：

「这个味道虽然有点特别，但很好吃喔？」

「是、是这样啊……」

龙骧抽搐著脸颊说：

「比睿姊啊？这玩意可以用在煎蛋卷上吗？」

「呵呵呵，它真的很好吃，所以没问题，我也有用在其他料理上过。」

「啊，如果尝试过就……」

既然已经实践过就比较安心。

毕竟有过给布丁加酱油就会变成海胆味、给小黄瓜加蜂蜜就会变成哈密瓜味的案例。

「那么，我要开始做啰？你要看好喔。」

「好、好的！」

比睿开始调理。

首先加热平底锅。

接著把砂糖、盐……跟神秘调味料加入蛋汁中，打至发泡。

动作非常俐落。

如果蛋汁没有变成黑色应该会更好……

比睿在蛋黄完全打散之后停止搅拌，看看平底锅的状况。

利用筷子滴水到平底锅上，水马上「滋！」地蒸发掉。比睿先以这种方法确认锅子的热度，才开始倒油。

她使用的是麻油。

稍微多倒了点油之后，再以料理长筷夹著餐巾纸将油均匀涂抹锅面。

接著倒入蛋汁。

因为神秘调味料的关系变成黑漆漆的蛋汁发出「啪滋啪滋」的声音渐渐凝固。

然后比睿用料理长筷搅拌平底锅里面的蛋汁。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啊，如果不搅拌那外围就会先凝固，如果想整体平均地加热，就要这样一边搅拌一边加热。」

「原来如此！比睿姊果然很会做菜呢。」

「嗯！那是当然！我觉得这个煎蛋卷应该会很成功！」

「虽然整团都是黑色的……」

「拿出！气势！做菜！」

那之后，比睿也手脚俐落地一边仔细说明，一边完成了煎蛋卷。

厨房里充满了煎蛋卷和难以形容的神秘水果味调味料气味。

虽然跟刚刚那种刺眼的紫色烟雾不同……却与瑞凤熟悉的高汤相去甚远。

完成品在盘子上散发热气。

只不过颜色是蓝色，原本黑色的东西彻底变成了蓝色。

没有烧焦、形状也很漂亮。

但就是蓝色。

「那、那个，比睿姊？颜色是蓝色的真的没问题吗？」

「嗯！大海跟天空都是蓝色的啊！」

因为比睿自信满满地这么说，瑞凤也开始觉得「应该就是这样了吧」。

只要好吃，就算外观特殊也没关系。

瑞凤拿起筷子。

「我开动了。」

「那我也来！」

瑞凤跟比睿同时把蓝色的煎蛋卷放进嘴里。

平稳的海浪声跟飞舞天空的海鸥叫声回荡四周。

瑞凤一个人在大海上，远处有某人正温柔地微笑著。

那个人招了招手。

是叫我过去吗？

瑞凤缓缓往那个人的方向踏出脚步──

「瑞凤！瑞凤！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倒下了啊？」

「吓！」

龙骧的声音让瑞凤醒过来。

她正抱著瑞凤。

看样子瑞风吃下煎蛋卷的瞬间就晕过去，接著倒下。

瑞凤大叫：

「气势根本无法对抗奇怪的调味料啊──！」

但是，当事人比睿维持倒下的姿势，口中说著「呵呵……好吃吗？太好了，金刚姊姊，不要这样一直称赞我啦～」之类的梦话。

吃了这种东西，居然还可以作著幸福的梦，实在太不寻常了。

瑞凤后退几步。

「原来……战舰这么强大？」

＊

大概因为吃了奇怪的东西，瑞凤觉得肚子怪怪的，只好离开厨房。

总之就是去解了个手之后，才回到厨房。

比睿跟龙骧都不在，看样子她们已经先回去了。

瑞凤看到凤翔在厨房里，她是凤翔级轻型航母一号舰──应该说，同型舰只有一艘，是最早的航母。

凤翔是一位稳重的年长女性。

她身上穿著红色和服、蓝色和式裤裙，并用袖带绑起袖子。穿著打扮跟其他舰娘比较起来相对朴素许多。

长发则在头后扎成一束。

然后，瑞凤发现──凤翔正在收拾自己用过的调理器具。

她连忙奔过去。

「凤翔姊，对、对不起！我用完了没有收好！」

「哎呀，瑞凤？没关系的，我刚好没事，就由我来收拾吧？」

「不，怎么可以这样！」

「是吗？那么，我们一起收拾好了。」

「好的……那个……谢谢你。」

「呵呵，瑞凤真是好孩子呢。」

「哪有……我这么不中用……」

想起方才的失败，瑞凤不禁垂下头，手上虽然动著，心情却很忧郁。

这时厨房门打开。

瑞凤往那个方向看过去，就看到睦月级驱逐舰十号舰，三日月走了进来。

她是一位将有些凌乱的黑发留长到背部的舰娘，身上的水手服也是黑色，整体给人单调的印象，加上因为只有眼睛是金色，看起来就像一只黑猫。

三日月手上提著一个袋子，里面装了很多青绿树叶。

「凤翔姊，我采来了……哎呀，瑞凤姊？」

「三日月，午安。那些树叶是什么？」

三日月害羞地笑了。

「呃……这是樱花树叶，我想跟凤翔姊一起做樱饼。」

凤翔点点头。

「都收集到了呢，谢谢你。」

──樱饼！

瑞凤虽然吃过，但没做过，也不知道怎么做。

「你们……要两个人一起做吗？」

「嗯，三日月偶尔也会来下厨。」

「凤翔姊很会做菜，所以我会请她教我。」

「我应该不到可以教人的程度……但跟人一起做菜很快乐的。」

凤翔露出稳重笑容。

说到这个，凤翔好像说过想开一家小餐馆，瑞凤记得她的厨艺其实好到这种程度。

三日月很开心地说：

「凤翔姊的料理很好吃喔！之前一起出任务的时候刚好品尝过，让我好感动……从那之后，我就偶尔会请她教我做菜。」

瑞凤「喔喔！」地睁大双眼看著凤翔。

凤翔则害臊地歪了歪头。

「我只是很普通地做菜唷？」

「这才是重点！」

瑞凤不禁挺出身子。普通地做！这是多么美妙啊。

手的动作不会过快，也不会加入滋养强壮剂或神秘调味料，且不是做章鱼烧或咖哩，而是煎蛋卷！

看来只能拜托她了。

「那、那个……！」

但她们说现在要准备做樱饼，会不会给对方造成麻烦？

三日月之所以去摘树叶，凤翔之所以整理厨房，都是为了要做樱饼。

瑞凤觉得打扰她们不好。

因此说不出口。

凤翔看著她的这副模样，歪头询问：

「你怎么了？有什么事让你介意吗？」

「呃……」

瑞凤虽然烦恼了一下，但想到其实也不用现在就做，于是决定先说明情况。

她解释了到目前为止的经过。

凤翔脸上的柔和笑容不断，一边点头一边认地听。

「这样啊……真是辛苦你了。如果不嫌弃，要不要一起做呢？」

「没关系吗？你们不是要做樱饼？」

三日月摇摇头。

「没问题，因为樱花树叶需要用盐腌一下，所以今天只是事前准备。而且我也想支持瑞凤姊。」

「谢、谢谢你！」

事情就是这样，瑞凤准备向凤翔讨教一番。

「你想做哪一种煎蛋卷呢？」

「呃……『加了高汤的煎蛋卷，配上白萝卜泥，然后加一点酱油』这种比较好。啊，还说在居酒屋有这道菜。」

「居酒屋？你是想做给谁吃吗？」

「啊……」

瑞凤的脸颊热了起来。

她用双手按住，冷却发烫的脸颊。

就连三日月都跟著脸红了。

凤翔维持笑容，点头回应：

「这样啊，如果是居酒屋出的菜，那口味应该比较重。我们先从高汤著手好了，一开始别弄太复杂的，就用泡乾香菇的水来做吧。」

「泡香菇的水吗？」

「乾香菇直接吃很硬对吧？所以都会用水把它泡软。而这个拿来泡香菇的水，可以当作很好的高汤使用喔？」

「原来如此。」

「如果要做真的高汤很花时间，而且要是没有抓好火候，香气就会整个搅在一起。香菇水准备起来没有这么复杂，可以在短时间内完成。」

「是这样啊。」

瑞凤只觉得非常佩服。

将乾香菇放进装了温水的盆子，接著拿去微波炉加热五分钟，这么简单的作业任谁都应该做得到。

「我们来切材料吧。」

「咦？材料？我、我们要做煎蛋卷对吧？」

之前的经验让她听到蛋以外的材料就不禁戒备起来。

但这只是杞人忧天。

凤翔从冰箱取出蔬菜。

「虽然有蛋跟香菇就很足够了，但要不要也加一点鹿尾菜和菠菜呢？」

「啊，听起来很不错。」

「把温水放到炉子上，煮沸之前先切菠菜吧。」

「好的。」

将菠菜放到砧板上，菜刀靠上去。

瑞凤每次做菜用刀的时候都会很紧张。

毕竟自己不常用刀这种东西不对，现在想想，其实常用。

「嗯……做模型的时候，常常用到笔刀跟美工刀呢。」

「怎么了吗？」

凤翔歪头。

「啊，没什么……」

瑞凤害羞地笑著摇摇头。

身旁的凤翔告诉她怎么拿菜刀。

「像这样握紧就不需要太用力，按住蔬菜的指尖记得要内弯。没错没错，就像猫手那样。」

「好的。」

「哎呀，做得很好。」

「欸嘿嘿……」

「水快煮沸了，用热水把鹿尾菜泡开吧，还有切好的菠菜也放进热水里，过个水颜色会变得比较鲜艳喔？」

接著用铺子甩乾鹿尾菜跟菠菜上的水分。

然后加热平底锅。

瑞凤正打算打蛋的时候，被三日月阻止了。

「瑞凤姊，打蛋的时候不要敲盆子边缘比较好喔，因为可能会有碎蛋壳跑进去。」

「啊，这样喔。」

瑞凤拿蛋敲敲工作台角，把蛋打入盆内。

接著用手指捏起盐和胡椒撒入。若直接用汤匙会容易结块，所以用手指摩擦著撒入比较好。

把蛋汁倒入加热过的平底锅。

「会、会不会烧焦啊？」

「一开始用中火，表面煎好之后转小火。」

「要搅拌对吧？」

「嗯──这个倒是看个人喜好，并非必要。半熟之后卷起来就可以了。」

「要甩平底锅卷起来对吧？」

「那是功夫很好的人才这样做，用锅铲卷会容易许多喔？」

「原来如此！」

「卷的时候动作要快，卷太慢会烧焦，但不要太慌乱卷歪了喔。」

「呃，就是……卷的时候动作要快……但不要卷歪……」

被这样一说，似乎净是些理所当然的结论。

不过对瑞凤而言这都是初次尝试的事情，做出确实是黄色的煎蛋卷，让她觉得很感动。

她小心翼翼地将煎蛋卷从平底锅移到盘子上。

这时煎蛋卷掉出来，瑞凤差点要尖叫出声，但总算是勉强装在盘子中央了！

「成功著舰！」

「呵呵，完成了呢。」

「太好了！」

胸口涌起一股热度。

她的眼睛湿润起来。

好想装进玻璃盒，装饰在九九舰轰旁边。

「瑞凤，我们来试吃看看吧？」

「好的！」

「啊，我、我也要！」

三日月用盐腌好樱花树叶后，准备了绿茶。

大家很开心，且有点紧张地一起试吃。

第二卷 第3章 秘书舰五月雨

我走在镇守府的走廊上，准备前往司令室。

时间已经快要下午三点，是舰娘们准备三三两两前往甜品铺排队的时间，虽然我没去过就是了。

我双手抱著的木箱是总司令部送来的东西，相当有重量，里面应该装了金属一类的东西，或是文件吧。

原本收包裹是秘书舰的工作。

平常都是加贺去收，帮我放在桌上。

不过现在的秘书舰五月雨有点冒失。虽然她毫无疑问是个好孩子，但总是会莫名其妙就失误。

要让她接收从总司令部送来的重要包裹，总让我有些不安。

因此，我拜托她打扫司令室。

整理整顿是兵家常事，相当重要。

我终于来到司令室前。

用单手单脚撑住包裹，抓住圆形门把一转，打开门。

喀喳。

「五月雨，我回──？」

我僵住了。

五月雨在房里，这毫无疑问。

问题出在她的打扮上。

她不知为何脱掉了制服上衣，呈现只穿内衣的模样，那是一件只以从颈部延伸的贴身弹性布料包覆胸部的服装，也就是所谓运动胸罩款式的内衣。

既然如此，平常从她衣领的部分应该会看到内衣啊。但或许因为衣服的构造就是这样，所以没关系。总之现在不是介意这些的时候。

娇小的胸部线条露出，也看得见有点紧实的肚子和肚脐。

她手上拿著脱下来的水手服。

脚边则是水桶。不是装了高速修复材的那个，而是普通的马口铁制水桶，只不过水桶本身有点凹陷。

不管观察多久都无法理解。

──为什么她要在司令室脱衣服？

我整个人僵住。

五月雨也一样僵住……而且脸颊还渐渐泛红。

「提、提提提提提、提提提……」

她目瞪舌僵。

要是这时我也惊慌失措，事情肯定会一发不可收拾吧。我尽力保持冷静，对她的行为表达理解。

「现在虽然才五月，但今天满热的，所以我懂你想脱掉上衣的心情，大概。」

「哇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啊啊啊！」

五月雨抱著脱下来的衣服飞奔出去。

她从我身边穿过，但因为我手上抱著包裹，所以什么也做不了。

「呜……选错应对方式了吗？」

仔细想想──今天并没有特别热，不是会想脱衣服的日子。不，就算真的很热，也无法构成秘书舰在司令室脱衣的理由。

既然这样，她为什么要脱衣服呢？

完全搞不懂。

总之要找她问个清楚，所以我连忙追了上去。

但她跑得超快。

不愧是驱逐舰。

虽然我对跑步很有自信，可是根本追不上。

「啊……糟糕……」

我还拿著包裹，这样当然跑不快。

虽然面对的是紧急状况，但忘了自己的状态而手足无措，真不是军人该有的表现。我身为管理镇守府的司令官，不论何时都得冷静沉著才是啊。

下了楼梯之后，我就跟丢了五月雨。

我「呼──哈──」地大口喘著气。

「唔……」

「哇呀，司令官，你怎么了？」

见我奔下楼梯，身穿水手服的舰娘们瞠圆了眼。

是电、响、雷、晓这四人。

她们手中拿著拖把和水桶，看样子正在打扫走廊。

「……司令官……包裹有那么重吗？」

「若有这种情况，可以找我帮忙啊？」

「雷，不要多嘴，拿包裹不是淑女该做的事。」

这几个你一言我一语的，有点吵闹。

「我问你们一下，五月雨有没有经过这边？」

四个人面面相觑。

雷指了指舰娘使用的宿舍建筑方位。

「那个……如果在找五月雨，她拿著衣服，一边哭一边往那边──司、司令官，你做了什么？」

「咦咦？司令官做了什么吗？」

「司令官太差劲了！是淑女之敌！」

「……这是犯罪。」

「慢著慢著！我什么都没做！」

虽然我很烦恼该怎么说明这件事……

四个人点点头。

「原来如此，司令官什么都没做吗？我相信你。」

「我吓到了的说，太好了的说。」

「我一开始就相信你喔？」

「我、我当然也是！身为淑女当然相信司令官啊！」

看样子她们相信我了。

第六驱逐队是一群好孩子，甚至老实到让人有点担心。

──五月雨回到自己房间了吗？

我之前曾经追著瑞凤到她房里过，但这次状况有些不同。

要是这样硬闯进去，只会让问题变得更棘手。

该怎么办呢。

总之先回去放下包裹吧。

司令室──

我把包裹放在桌上，思索该如何是好。

这时门「砰！」一声打开。

发生什么事？

闯进来的是瑞凤。她脸上的表情彷佛遭到敌军袭击，身上不知为何穿著围裙。

「提督！」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那、那个……听说五月雨光著身子哭著从司令室跑出来是真的吗？虽、虽然我觉得不可能……但据说是提督做了很过分的事……」

「你说什么？」

「呃，就是……『提督强了她──吗？』之类的传闻正在流传……」

「居然变成这种类似狗仔风声的状况……」

不过加了「吗？」至少比造谣好一点啦。

伤脑筋。

「我什么都没做，我甚至想问五月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到底怎么回事？」

「我请五月雨帮忙打扫办公室，然后我去大门那边领包裹。」

「虽然我不很确定，但领包裹不是秘书舰的工作吗……？」

「加贺现在入坞保修中……而且那是总司令部送来的重要包裹。」

「原来如此。」

五月雨有些笨手笨脚的毛病，其他舰娘们也都清楚。

她似乎会在走廊转角撞到其他舰娘。

我重新戴好帽子。

接著叹口气。

「……然后，我拿著包裹回到司令室的时候，就看到她脱了衣服。」

「咦？」

瑞凤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

看起来像是想要相信，又有些不敢置信的情绪混杂其中。

我觉得她也是个好孩子。

如果长官这样跟我说，我只会怒斥「这种鬼事谁会相信」吧。

光是她愿意试著相信我，就很值得感谢了。

「以我的立场来说，实在很想询问五月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而且无论过程如何，毕竟看到了女性的身体，我也想针对这点好好赔罪……可是现在状况这样，我不可能直接去她的房间找她。」

「说得……也是呢……」

瑞凤脸颊泛红。

「之前去找你的时候，因为是要解说作战内容，所以不用太顾虑。」

但要是现在去五月雨的房间，之后她不管说什么，都会被当成我下达封口令给部下了吧。

我是第一次来到有女性在的部队，没想到会这么麻烦。

我不禁叹了一口气。

瑞凤紧紧握拳。

「我知道了！我去跟五月雨问清楚！」

「……原来如此……你这样帮了我大忙。请务必这么做，拜托了。」

「因为我相信提督。」

她半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将手放在胸前。

我深深点个头。

「我发誓绝对没有说谎。」

「那我现在就去。」

「按照雷她们所说，五月雨似乎回房间去了。」

总之，我跟瑞凤一起来到五月雨的房前。

别栋──

舰娘们住宿的宿舍跟司令室并不在同一栋，但两栋建筑的外观几乎相同，都是红砖盖成的。

我们先下到一楼，走过穿廊。

司令室所在建筑的一楼是作战会议室。二楼除了司令室之外，还有资料室、通讯室跟茶水间。

舰娘宿舍那栋建筑的一楼，则是厨房、室内训练设施等。

我们走上二楼，来到五月雨等人的房间前面。

墙壁上挂著名牌。

「五月雨、夕立、村雨、春雨」。

毕竟这里是提督不常出现的地方，其他舰娘也一副好奇的态度出来观察状况。

传闻似乎已经扩散开来。

某种程度来说是舰队毁灭的危机。

瑞凤抬头看著我。

「那个，请提督留在这里。」

「我知道了。」

瑞凤像要鼓起精神点点头──敲了敲房门。

「五月雨，我是瑞凤，你在吗？」

回应的是夕立：

「嗯，在唷波咿。」

「我想问一点事情，可以进去吗？」

里面传来说话声。

「要怎么办呢波咿？」

「我、我会……解释。」

听到这样的对话之后，夕立打开了门。

「五月雨说要解释波咿！」

「嗯。」

夕立看到我似乎吃了一惊，但她什么也没说，只让瑞凤进了房间。

门随后关上。

我听到瑞凤跟五月雨的对话从房内传出。

「午安。」

「那、那个……不好意思，还让你特地跑来。」

「嗯，我有很多事情想问……五月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

五月雨支吾其词。

这时我才发现青叶手中握著纸笔，在我身旁偷听。

这家伙真伤脑筋。

但也因为她的好奇心，我才能以最快速度把握舰娘们的状况，确实也是受惠于她。

五月雨的声音传来：

「……我打扫的时候……打翻了水桶。」

「水桶？」

「对……是装了水的水桶。提督明明拜托我打扫司令室，我却反而把司令室里头弄得满地是水……」

「哎呀……」

「虽然我急忙擦乾了……但衣服整件湿透……甚至会滴水下来……」

「然、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只能拧乾它了。」

「拧乾衣服？」

「对，衣服。」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我回想起当时的情况。

青叶也小声嘀咕：「原来如此。」

我把手放在她头上。

「……青叶啊，不好意思，麻烦你帮我跟大家澄清一下了。」

「咦？啊哈哈……我知道了，青叶会报导真相的！」

「拜托你啰。」

这么一来，奇怪的传闻应该就会消失了吧。

一般来说，事情会被人们往有趣的方向解读后传开，尤其镇守府里没什么娱乐，更有这种倾向。

五月雨的话继续从房内传出。

「……其实当时脱衣的时候可以先上个门锁，或者先回房间一趟之类的……但我的脑袋一片空白……毕竟提督特地任命我当秘书舰，我却一直失败。」

「五月雨很认真呢。」

「咦？」

「我觉得你很伟大。」

「……伟大？我吗？」

「嗯，或许你做事情的时候算是失败了没错，但你很努力想要补救啊，下一次一定没问题的。」

「……是这样吗？」

「如果下次还是失败了，你就不打算努力了吗？」

「不！我会拚命努力的！」

「呵呵，我觉得这样积极正向的态度，就是你的优点喔。」

「……积极正向。」

五月雨的声音变得有活力了一些。

应该没问题了。

瑞凤意外地很可靠。我原本以为她会更孩子气，但她很沉稳，也会顾虑和指点后进。

「……这边交给她比较好吧。」

我离开房门前。

观察著这边状况的舰娘们纷纷缩回房间。

之前虽然也来过，但这里难免让我有些害羞。

＊

我回到司令室。

总算可以打开总司令部送来的木箱了。

里面装著文件和螺丝，相当粗的螺丝总数有十根以上。

文件似乎是说明书，一整叠非常厚实。

我迅速翻阅浏览文件。

「……嗯……就是说……有强化装备这一招啊。」

要完成强化装备需要修理舰协助，文件资料里面看得出很多内容是写给修理舰看的。

就算想解读，我也看不懂那些图形和算式。

我不太擅长理科。虽说在军校学过基础，但这并非具备基础知识就可以理解的内容。

看来应该交给专门舰娘。

──说到修理舰，就是明石了。

记得曾听说在工厂附近有为她准备一个专用空间，她就在那里进行开发研究。

强化装备是否有效呢？

既然总司令部都送了改装材料来，那当然要试试看了。

司令室的门「叩叩」敲响。

我从文件上抬起头。

「是谁？」

「我喔，我。」

一个头上戴著尖角舣装的女性入内，肩膀和腹部暴露在外，穿著打扮上比较清凉养眼。

长门级战舰二号舰陆奥，以走伸展台的模特儿般方式来到桌前。

「打扰一下了。」

「怎么了？难得你会来司令室。」

「哎呀哎呀，我不能来吗？」

「怎么可能？无论是谁，只要有事都随时欢迎。」

「我没事，只是很闲。」

她跟正经八百的长门不同，随性且放松的言行举止令人瞩目。

她将手撑在办公桌上，探出身子。

脸整个凑了过来。

妖艳的笑容及因重量而被强调的胸口，让我想别开视线。

──身为长官，怎么可以被部下盯著看就想别开视线！

我咬紧牙根，迎面瞪回去。

陆奥「嘻嘻」笑了。

「你真的……很不习惯呢。」

「如果想杀时间，去找其他舰娘演习如何？」

「我觉得你身为提督，这么不擅长跟女性相处不太好喔，让姊姊我帮你习惯一下如何？」

「什么？」

我不禁从椅子起身，甚至一个不小心退后了几步。

「要是你这样的状况愈演愈烈，最后出事了也很困扰吧？」

「别闹了，怎么可能出事。」

「如果是这样就好……」

陆奥耸耸肩。

我转移话题。

「看样子你保修完毕了，损伤部位没问题了吗？」

「哎呀哎呀，难道你是在担心我吗？」

「当然。」

「呵呵，谢谢。我已经完全恢复了喔？你看，衣服补好了，身上的伤口也不见了对吧？」

陆奥拎起衣领拉开。

两颗圆润双峰与事业线蹦进我眼里，让我无法正面直视。

──这是战略性撤退，不是败战。应该吧。

「你、你不可以这样！」

「哎呀哎呀，提督可以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调查舰娘唷？」

「别的地方怎样我不知道，毕竟我并不熟悉舰娘。但如果用看的就会知道，那你们彼此互看对方的身体，不就会发现很多事情了吗？」

「哎呀呀。」

她带著苦笑，又耸了耸肩。

我叹口气。

「…………你这是在试探我吗？」

「你说呢？」

「无所谓──其他入坞保修的人状况如何？」

「呵呵，北上一恢复就被大井带走了。大井现在应该正在房间帮北上吹头发吧？」

「嗯。」

那两人感情还是一样好。

「赤城跟长门应该再不久就可以出来了。」

「……这样啊。两人也会照预定完毕吗？这么一来我就可以安心了。」

「大家的恢复状况虽然顺利……但我们可是花了好大力气才阻止加贺冲出浴室喔？如果赤城不在，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怎样。」

「怎么回事？」

一般来说，入坞保修的舰娘在完全修复之前是不会出来的。那个加贺竟然会想中途离开，想必发生很严重的状况吧。

陆奥竖起食指。

「因为有人搞出了点问题，导致加贺还没保修完毕就想离开船坞，我们一起阻止了她。」

「搞出问题？谁啊？」

既然是在船坞发生问题，所以是那边的相关人士？

从陆奥说「如果赤城不在」──这句话来看，发生问题的应该不是赤城，也不会是告诉我这件事情的陆奥。

北上和大井已经回房了，剩下的只有长门。

以前的长门并不认可航空战力的效用，也跟航母们起过冲突。但之所以会起冲突的原因在于镇守府没有准备充分舰载机，以及前任没有在主要作战中安排航母出击。

经过前次作战后，长门已经修正自己对航空战力的评价，也很欢迎与航母们并肩作战才是。

因此我有点难想像现在的长门还会跟加贺起冲突。

「是谁搞出了什么问题？」

陆奥回答：

「呃……加贺是听到『半裸的五月雨边哭边从司令室奔出来，提督还在她后面追』这个传闻。」

「所谓的问题是这个喔！」

我不禁抱头。

她看似一脸困扰地说：

「劝阻她可是很累的喔？」

「这样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到底对五月雨做了什么……？」

「关于这点，你去问她本人或青叶，就会知道是误会一场──」

我简单说明五月雨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陆奥掩嘴而笑。

「哎呀呀。」

「如果你有空，帮我转告一下加贺吧。」

「这种事情不是现在就自己去说明比较好吗？」

「现在？加贺还在入坞保修吧？」

「一起进去不就得了？」

「别闹了。」

刚到任的时候，因为前任提督也是女性，这里甚至没有提督专用的澡堂。

据说这座镇守府的设施是在舰娘出现前建造而成的，当时只建了一间大澡堂。因为舰娘们到来之前只有男人，所以并没有造成任何问题。

舰娘们泡澡的时间很长，如果是熟练度高的大型舰娘，甚至一泡就是好几个小时。

这么一来我就无法洗澡，所以最近在司令室旁边盖了一间简单的澡堂。

陆奥撩起栗子色头发。

露出光滑的腋下，扭动纤细蛮腰，摆出姿势。

「呵呵呵……姊姊我可以陪你一、起、洗、唷？」

「你……！」

我虽然知道她是在捉弄我，但一时之间仍说不出话。

我想起之前加贺说过的话。

「陆奥，我听说你们舰娘……没有跟男性相处过的经验？因此不太习惯之类的。」

「是没错啊？」

「但我完全不觉得你是这样。」

「哎呀哎呀，真没礼貌。」

「如果想消磨时间，麻烦找别的事情做吧。」

我红著脸，假咳一声。

她捧腹大笑。

我回想起军校的同梯弟兄──尽管大家都没什么跟女性相处的经验，但对待异性的方式可说是各种各样。有人像我一样不知道该怎么跟对方交谈，也有人因为不熟悉女性而表现出很强的好奇心。

这么说来，岩柱是个只要看到女人就会去搭话，如果对方是美女就会约她喝咖啡的家伙。

陆奥似乎也是好奇心旺盛的类型。

「唉……你很像猫呢。」

「猫？」

「随性、喜欢恶作剧、好奇心旺盛。」

「呵呵，或许喔？这样比喻的话长门就像狗呢，有忠犬的感觉。」

我们两个就这样不著边际地随便聊了一会，看样子陆奥真的很闲。平常长门会陪她，但因为现在长门还在船坞内保修，所以她一时找不到聊天对象吧。

我看了看手边的资料。

「陆奥，如果你有空，可以帮我忙吗？」

「哎呀，哎呀哎呀，要帮什么？」

「我有件事情想试试看。」

我用双手抱住木箱，站起身子。

她也不是笨蛋，察觉我的意图之后便帮我开门。

「要去哪里呢？」

「我也只是听说，并没有实际尝试过。总之，先跟我来。」

＊

「有事要去工厂？」

「不，应该要从这边绕去后面……」

我领著陆奥来到工厂。

红砖建筑物旁边有一座巨大的门型起重机，我想如果要制作舰娘们的舣装，这玩意应该完全派不上用场吧。

接著到建筑物后面看看。

因为太阳已经西下，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看到一个倚靠著红砖瓦墙的舰娘。

──那是谁？

外型看起来像是小孩。

是驱逐舰吧。

对方身上穿著短袖衬衫与灰色吊带裙，深咖啡色的头发留长到腰际。

是朝潮级驱逐舰四号舰，荒潮。

她轻巧地离开墙壁，直直看了过来，微暗天色中只有栗子色的眼眸闪闪发光。

她露出微笑。

虽然身高大概到我胸口左右，却以不像小孩会有的冶艳表情凝视著这边。

服装与其他同型驱逐舰相同，体型也没太大差别，但她有一种很成熟的感觉。

光是表情和举止不同，就能给人差别很大的印象。

「哎呀？哎呀呀，提督居然跟陆奥姊两个人在这种地方独处……呵呵呵，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呢？」

「……这种地方？」

我不懂话中含意，歪了歪头。

陆奥开心地说：

「哎呀，是这样吗？姊姊我没有发现呢❤」

「哎呀。」

「哎呀哎呀。」

我终于懂了。

于是打断应该可以绵延不绝地「哎呀哎呀」下去的两人。

「慢著！不是这样喔！我只是来找明石的！」

「哎呀，真遗憾。」

陆奥一边这么说一边苦笑，她应该是明白一切并故意消遣我吧，真是让人头痛的舰娘。

荒潮外表虽然跟个孩子没两样，但个性与陆奥有几分相似。

「哎呀呀～？没关系喔？不用特地掩饰啊。」

「你！我不是掩饰喔！」

「呵呵呵……新来的提督真～的很正直呢～」

「这很平常，身为军人是理所当然的。」

老实说，这么不擅长跟女性相处说不定并不平常，但我刻意不说，毕竟身为长官，面子还是要顾一下。

或许是被看穿了吧，两人都「嘻嘻……」轻笑了起来。

荒潮唐突地靠过来。

并抬眼看著我。

「……我喜欢你。」

「啥？」

我不禁后退，最近老是后退。

她很开心地笑了：

「就是这种腼腆的地方……我很喜欢……哎呀，开玩笑的唷～？啊哈哈哈哈。」

「喂，你啊！女性不可以乱开这种玩笑！」

「哎呀呀？我是舰娘唷？」

「虽然是舰，但也是女性吧，起码要有点羞耻心，当一个行为内敛、文静、有品德的淑女──」

「太艰深了，听不懂呢～」

「唔，嗯……」

确实，这种形容对小孩来说太艰深了吗？

荒潮撩起头发。

她露出后颈，同时侧眼看了过来。

这动作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小孩。

陆奥耸耸肩。

「哎呀哎呀……」

或许这之中的巧妙只有女性能理解，我则完全状况外。

荒潮指了指建筑物后方。

「呵呵……我想明石姊应该在沿著这道墙壁走过去，转过转角后第二道门的地方喔。」

「喔，这样啊，感谢。」

荒潮就像玩腻玩具的猫一样一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捉弄我，大概也是她一时兴起吧。

──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在内心叹了口气。

话虽如此，但我觉得长官不应该这样说部下，所以我没有说出口，重新戴好提督帽。

陆奥伸手摸摸墙壁。

「喔～？似乎……想快点长大呢。」

「什么？」

只见红砖墙像尺一样，上面刻了好几条并排的横线。

＊

我们走进荒潮所说的门内。

虽然从外面敲了好几次门，但完全没人出来应门。明石说不定不在，而且我们甚至连是不是这里都不确定。

「伤脑筋……这时候要是加贺在就好了。」

「我说提督？你的意思是说我不可靠？」

「啊，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明石确实在这边没错吧？」

「我不知道喔。」

「……加贺能不能快点修好呢？」

我带著叹息嘀咕。

室内光线虽然微暗，但还是点了几盏灯。舰娘们都有养成节约能源的习惯，不会人不在还开著灯不关。

我想明石应该在。

建筑物里面跟工厂很像，到处堆著装了资源的箱子，据说是明石借用了原本资源仓库的一角使用。

陆奥左顾右盼。

「我说提督啊，如果有这么多资源，下次作战可以更无后顾之忧地放手去打吧？」

「绝大多数是空箱子。」

「那为什么不丢掉？」

「加贺说过，就算是空木箱，冬天也能拿来当柴烧。空油桶在远征时能派上用场。」

「喔～」

「陆奥不知道这些吗？」

「我没有当过秘书舰，补给相关工作也都交给长门处理。啊，但我没有随便浪费喔？」

这一点只要看过纪录就能明白，我也不打算在这里特地强调资源的重要性。

「总之，明石应该在这边，我们得先找到她。」

「为了要『试试看』你说的事情？」

「对。」

「我知道了，找出明石就可以了吧？」

「这里比想像中还大，应该会花上不少功夫。」

我先把装著螺丝等的木箱放在入口附近，要抱著这个走来走去实在有些辛苦。

这栋建筑相当宽敞，所以堆积的资源（虽然一半以上是空的）曲折绵延，跟迷宫没两样。

空气中弥漫著油、铁跟火药的味道。

我在迷宫内打转。

虽然留下了空箱和油桶，但不好好整理一下真的不行呢。

走在身旁的陆奥看著我说：

「没看到人呢？」

「或许不在呢，现在想想，的确也到了晚餐时间。」

「这么说来，我的肚子有点──呀！」

她「很不幸地」踩到脚边的小空罐，失去平衡。

虽然没有配备舣装，但毕竟是舰娘，而且是熟练度高的战舰，所以她不会轻易翻覆，一脚踩在地面上撑住了。

并用手扶在装了弹药的铁箱上。

但不幸再次来袭。

那铁箱是空的，完全支撑不住她的体重，往旁边移开。

「呀啊！」

「陆奥！」

我急忙伸出手。

从后面抱住即将往前倒下的她。

事出突然。

我知道事出突然听起来很像藉口，但除此之外没别的理由了。我可以向神发誓，绝对没有故意。

我的右手好死不死刚好抓到她最丰满的部位。

就算隔著衣服也足以让手指陷入的柔软，伴随著她的体温与脉动的心跳传了过来。

陆奥转头看过来。

从那双贴近得足以感受到吐息的唇，低喃出蛊惑的声音：

「啊嗯……提督，这就是你想『试试看』的事情吗？不可以玩火喔？」

我慌张失措。

「咦，咦咦？不不不，不是这样！我是因为你差点要跌倒！所以才！」

「哎呀哎呀。」

「我、我要放手啰？你要站好喔！」

「不可以。」

「为什么啦？」

「你要是现在放手，我就会跌倒。」

虽然我心想不可能有这种事，不过她的确完全失去平衡。

要拉她起来是没问题。但想拉她起来，我的手势必得更用力。

我的右手按在她那敏感的丰满上头，左手则撑著她暴露在外的肚子。

她的确不重。

然而我的手却因为其他理由颤抖。

这样下去不妙，但我又不能放手让她跌倒在地。

──想太多实在不好。

我拋弃杂念，让心情归于虚无。只是无心地抬起一艘船舰──没错，这只是让一艘快翻覆的船舰打正而已。

我两手用力。

「陆奥，我拉你起来喔！」

「嗯嗯……喂……不可以这么用力喔？要更温柔一点，喏❤」

这话害我马上无力。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啦？」

「啊哈哈哈。」

陆奥在我的臂弯里扭著身体笑了。

这时，一道「铿咚」的声音传来。

我们往声音方向看过去。

只见明石一脸惊吓地站在那里。

她的桃色头发像贵族公主那样留得长长的。

上衣是白色水手服，下半身则穿著滚了红边的蓝色裙子。跟大淀一样，裙子的腰际开出了很明显的分岔。

成熟的面孔现在满脸通红。

她直直地盯著我们看，手发著抖，看来刚刚的声响是她手上的铁管──应该是25mm联装机枪炮身掉落地面发出的声音。

终于现身的明石以手掩面，一个转身向后。

「抱、抱、抱歉打扰两位了！」

「误会一场啊！」

我急忙朝明石伸出一只手。

我伸出手了。

原本支撑著陆奥的手，理所当然地因为这样丢下了她。

「呀嗯！」

虽然发出轻声尖叫，但她很轻易地用手撑住了自己。

看起来真的没什么大不了。

我深深叹一口气，一半安心，一半傻眼。

「……原则上我还是问一下……你没受伤吧？」

「手弄脏了。」

唉，真是的。

＊

我跟明石解释来龙去脉，消弭误会。

她红著脸，神情奇妙地「嗯嗯」点头。

「我明白了！就当作是这么回事吧！」

并竖起一根大拇指。

虽然明石的反应让我还是有点担心，但既然她理解了状况，那就这样吧。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找她。

我把带过来的东西拿给明石看。我没有忘记放在入口附近的木箱，里面装了从总司令部送来的资料和改装材料。

她读过资料后嘀咕：

「嗯嗯……原来如此，可以用这种方法强化装备啊……然后，这就是所谓的改装材料了。」

「是这个吧。」

我拿出木箱内的螺丝。

明石点点头。

「没错！我们马上试试看吧！要强化哪种装备呢？」

她的声音高亢，眼神闪烁光辉。

「什么都可以改装吗？」

「因为要可以使用该装备的舰娘在一旁边看边调整，所以现在可以改装陆奥姊惯用的装备。」

「那请你强化41cm联装炮。」

「是要给陆奥姊的礼物吧！我懂我懂！」

这可以说是礼物吗？虽然我确实想把强化过后的装备交给陆奥。

「嗯，差不多是这样，可行吗？」

「交给我吧！」

明石朝这边伸出双手。

我把螺丝递给她。

这么说来，我想起在工厂使用开发材料的时候，会从帘幕另一边传来彷佛吃饼乾的声音。

还有那个质感很像饼乾的齿轮。

改装材料看起来则像金属螺丝，摸起来的感觉也是冰冷沉重的钢铁。

「明石，你不至于吃掉这根螺丝吧？」

明石歪了歪头，一副不懂我在说什么的样子。

「呃……提督也需要修理一下吗？」

虽然明石脸上总是笑容满满，但讲话意外地挺苛刻的。

我们一边聊著这类无关紧要的话题，她手上的动作从未停过。

她将陆奥带来的41cm联装炮放在工作台上，在许多地方进行加工。

「靠太近会有危险，麻烦退开一点喔？」

「知道了。」

「我也是？」

「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叫你。」

说完之后，明石就专注在改装作业上。因为我看不见她手边的状况，因此无法得知螺丝是怎样使用，以及她到底怎样改装了哪些地方。

焊接的火花迸出。

过了一会儿──

「总之先这样……吧！」

「完成了？」

「因为刚开始，所以我只是稍微加工了一下。」

41cm联装炮的改装似乎成功了，变成41cm联装炮‧改──这样说可能有点夸张，总之就是稍微加工调整过的感觉。装备上增加了有如击坠数般的★记号，目前改装过一次所以是＋1，也就是「41cm联装炮★＋1」了。

明石把装备递给陆奥。

「能不能请你试试看？」

「我知道了。」

陆奥转动炮塔。

从我的眼光看不出什么差别，但实际使用的人似乎能感觉出不同。

「哎呀哎呀，挺不赖耶？瞄准时的反应变好了。」

明石满意地点点头。

「如果准许我用更多改装材料，也可以提升威力喔？」

「好，麻烦你试试吧。」

我又交给她一些螺丝。

提高命中率跟威力并不会有损失。

装备品质变得精良，无疑能提高作战的成功机率，做好所有准备就是我的工作。

＊

夜晚──

我在司令室内与堆积如山的资料搏斗。

以推测出的敌军战力，与相应的我方战力之间进行战斗沙盘演练，以及强化装备之后增强的舰娘战力，还有必需准备的资源、资材、补给方案等……将种类繁多的数字加以组合排列，安排出更有效率的舰队编制与人员配置。

「呼……」

我坐在椅子上举高双手，伸了个大懒腰。

正好口渴了。

我不指望有热茶可以喝，但如果有杯水就好了。虽然自己去倒就能了事，然而我总是不免先做起其他事。

我不禁心想，这时候如果秘书舰在就好了。

──五月雨稳定下来了吗？虽然交给瑞凤处理，但没问题吗？

正这么想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这访客来得挺晚的。

来人是瑞凤。

「打扰了。」

「唷，我现在正好在想你的事情。」

「咦？我、我吗？」

她瞠圆了眼睛。

我因为这巧合而笑了。

「因为我把五月雨的问题都丢给你处理，正在想著那之后的状况怎么样了。」

「啊，嗯……说得也是……我想也是这样……我想……」

「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我有听完五月雨说明状况，而且我想她应该也安定下来了。」

「谢谢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虽然我想提督不至于乱来──还好真的没有做出什么错事。」

「那是当然的，我怎么可能对舰娘做出什么奇怪的事，绝对不可能。」

我斩钉截铁地说。

瑞凤叹气：

「………………稍微做一下……也没关系啊。」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太小以至于我听不清楚。

瑞凤猛力摇头。

「那、那个啊，虽然五月雨说会马上回司令室，但因为奇怪的谣言已经传开，所以我跟她说『明天再过去就好』。我是不是误判了？」

「你的判断相当恰当喔，像我就很难顾虑到这些细节之处。还好有拜托你帮忙了，谢谢你。」

「欸嘿嘿……不客气。」

她露出害羞的笑容。

这样的举止实在很可爱。

我为自己的心跳加速而感到丢脸，明明她这么信赖我，这样子我根本没脸能见舰娘们啊。

我在腹部灌注力量，扫去邪念。

「……这几天……我重新体认到周遭的人有多么支持我、帮助我。」

「秘书舰不在果然还是很不方便吗？」

「不光是秘书舰，你们舰娘都很支持我。」

「呵呵，要这么说的话，我们没有提督就什么也做不了啊。」

原来如此。

确实，缺少哪一方都不行吧。

我深深点头。

「今天真的多谢你帮助，关于报告内容我也明白了。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吧。」

「提督呢？」

「我吗？嗯……反正还没换日，我应该暂时还不会睡吧。」

「这样啊。」

我以为这是瑞凤准备回房前的闲聊，但她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扭捏地烦恼著。

她的视线在我跟地板上来回。

手背在背后，显得坐立难安。

我从态度上发现她应该是──有话想说却说不出口。

于是我想帮她开个话题看看。

瑞凤会这么烦恼，应该有相应的理由在吧。

我看著她，突然一股甜美的香气刺激鼻腔，气味从某个地方飘了过来。

「……是谁在做菜吗？」

当我回神时，已经嘀咕出这句话。

瑞凤抖了一下。

「做、做菜？」

「你没发现吗？不知道是不是煎蛋卷？是不是有人在做宵夜啊……」

「提督，你该不会是肚子饿了吧？」

瑞凤整个人凑了过来。

表情非常认真。

「嗯……可以的话当然想来一点热茶跟……」

「那、那个！」

「怎么了？」

满脸通红的瑞凤递出反手拿著的东西。

那是红白相间的一个小盒子。

便当盒啊。

瑞凤紧张得双肩颤抖，红著脸，用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我。

接著打开盖子。

「那、那个啊，我……为提督做了很多煎蛋卷……要不要吃？」

瑞凤最后有点舌头打结。

原本就红著的脸变得更红，甚至红到耳朵去了。

连我也被她影响，跟著脸红起来。

明明现在晚上还很凉快，我却突然觉得好热，甚至想吹电扇。

瑞凤做的煎蛋卷呈现金黄色，没有烧焦，看起来就很柔软可口。香菇的香气轻盈地飘散出来，非常引诱食欲。

蛋卷切成一口大小。

一旁还准备好了白萝卜泥跟酱油搭配。

虽然就读军校的野外训练时带过便当，但我没看过这么可爱的便当，完全是不一样的东西。

「……这是瑞凤做的？」

「嗯，是的……一开始虽然完全不行……但后来请教了凤翔姊跟三日月……如果符合提督的口味就好了。」

她看起来很紧张。

连我也跟著紧张起来。

「这样啊……嗯……原来如此……那……就弄给我吃吃看吧。」

「咦？」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吃惊。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瑞凤开始嘀咕：

「说、说得也是……提督看起来很忙……」

「嗯？」

感觉她好像误会了什么。

瑞凤用筷子夹起便当盒里面的煎蛋卷。

接著往我这边送过来。

「请、请用！这样应该就可以一边阅读资料一边吃了吧？」

「咦？」

所谓「弄给我吃」不是这个意思啊。

虽然不是，但她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我还拒绝，感觉会更伤害她。

这好像小孩一样，好丢脸。

但瑞凤也是自己认真地思考过，且努力地想要不妨碍我的工作，才这么做的吧。

辜负她的心意也不太好。

──东想西想这么多，真不像个男人！

「好，我要吃了。」

「嗯，好的。」

夹著煎蛋卷的筷子颤抖著。

原则上是不要妨碍我阅读资料，所以桌上仍然放著文件。

但我实在没有余力阅读它们。

我集中精神，把嘴凑到煎蛋卷旁边。

瑞凤缩了缩身子。

「啊……要被吃掉了。」

「哈嗯咕。」

煎蛋卷的味道在口中扩散。

被瑞凤拿在手上的这段时间虽然外表有点凉了，但内层还是热腾腾的状态。

味道强烈地刺激著我因长时间案头工作而麻痹的味觉。

煎成软硬适中的蛋卷一接触到牙齿就散开，香菇的香气增添了几分风味。

咀嚼之后，还能享受到清爽的口感。应该是菠菜带来的。

淡淡的海水香气散出，每嚼一口就能享受到爽脆嚼劲，这一定是鹿尾菜。

没想到这道煎蛋卷居然拥有这么深厚的风味跟口感。

调味方式也很符合我的喜好。

疲累的身体似乎再次充满了力量。

「喔喔……」

「如、如何……呢？」

「嗯，好吃！」

「太好了！」

「我不知道原来瑞凤这么会做菜呢，顶多知道你的兴趣是做模型。」

「欸嘿嘿……我练习了很多次喔。」

「原来如此，这是努力的成果啊，很棒呢。」

瑞凤露出害羞的笑容，扭著身体左摇右摆。

「啊哈，怎么办……我好高兴喔。」

原来她这么努力啊，我心里不禁涌起一股热流。

又是那种感情。

让我觉得瑞凤真的好惹人怜爱，但她是舰娘，我是提督。

「你不吃吗？」

「我吗？呃……我吃了很多练习时做出来的成品，所以……」

「哈哈哈……原来如此，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地把这些都吃光啰。」

「嗯！」

瑞凤再次递出煎蛋卷。虽然她已经比刚刚平静一些，但依然红著脸。

事已至此，我也很难说要自己吃。

于是我再度把嘴往递出来的煎蛋卷凑过去。

第二卷 第4章 新的命令

隔天──

我在司令室阅读资料，感觉到门外有人过来的气息。

是谁来了？

但对方没有敲门，门外也没有任何动静。

我有点介意，于是站了起来。

然后打开门。

在门外的是五月雨。

她吓了一跳。

「哇哇，提督？」

「五月雨，你怎么了？为什么站在这里？」

「那、那个……我来做秘书舰的工作……但我一想到提督可能会对我说不需要我了……就、就觉得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对喔，当初是跟你说请你担任临时秘书舰。但毕竟作战任务还没结束，如果没有你继续担任秘书舰，我可是会很困扰的喔？」

「好、好的！」

五月雨的表情瞬间亮了起来。

并一鼓作气进入司令室。

「给您造成困扰，真的很抱歉！」

五月雨深深鞠躬赔罪。

「我才要道歉。就是，该怎么说……我以后会注意。」

「不，请别这么说！都是我太笨手笨脚，真的很对不起。不过我会继续努力工作！」

「嗯，有劳你了。」

总之，先请她泡个茶来吧。

接著，我收下昨晚和今早累积下来的报告书，浏览起来。

五月雨轻轻叹了一口气。

「……好丢脸喔。」

我一开始还心想她在说什么，但马上就理解了，因为报告书上写了演习的结果。

「岛风啊。」

「对，我在演习输给了没多久之前才来报到的岛风。」

「她有这么强吗？」

五月雨的熟练度在驱逐舰之中算是高的，虽然因为是白露级，所以基础资质只能说普通，但她还是拥有足够实力。

因此我对打败她的岛风产生兴趣。

五月雨苦笑说：

「一开始虽然是我赢，但总之她速度很快，没多久就熟练了射击和回避的技术……尤其是回避能力，从一开始就非常厉害，我还因为完全打不中她而焦急呢。」

「她的性能有这么好？」

我挺出身子。

五月雨露出一副想哭的样子。

「果然提督还是喜欢能干的人……」

「啊，不……优秀的舰娘固然很好，但我也给五月雨很高评价喔？」

这是真的。

如果她只是个笨手笨脚的舰娘，我当然不可能让她担任秘书舰。即使在战斗上，她也有著相当优秀的表现。

虽然原本不是性能多好的船舰，但她不会只有嘴上说说，平常就非常认真于每日的基础锻练，扎实地提升著自己的熟练度。

虽然她柔和的气息和笨手笨脚的特徵比较容易引人注意，但其实我认为她最值得注目的特质，在于她非常努力。

五月雨直直地看著我。

「谢谢称赞！我会努力帮上提督的忙！」

「嗯，我会期待你的表现。」

「我也思考过对策，以避免重蹈覆辙喔。」

「……对策？」

所谓重蹈覆辙，应该是指昨天的失败吧。

不小心踢倒水桶，弄湿了衣服，正在拧乾的时候不巧被回来的我撞见。

「我想不管我怎么小心注意，都有机会打翻水桶。」

「……是这样吗？」

「因为我一旦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就无法顾及周遭状况。」

「原来如此。」

虽然我觉得应该要想办法改善这个毛病……但执行困难工作时，能够专注集中确实是一种优秀的资质，也不能单方面说这就是缺点。

五月雨发表所谓的对策：

「这次我采用的方法，就是衣服即使湿了也无所谓的防范措施！」

然后她缓缓掀起裙子。

「咦？」

白底蓝边的裙子之下，露出了白皙大腿。

还有内──

没有看到。

因为她穿著紧身裤。

为了不妨碍活动而紧紧贴身的紧身裤，完美地勾勒出了腰部线条。虽然我觉得这好像也有点那个，但换个想法当成泳装看待的话，就会认为觉得这模样情色的人本身才大有问题。这时房门被敲响。

不光是五月雨，虽然所有舰娘的年龄都尚不明确，但至少一个有良知的成人，不可能以猥亵眼光看待不像人类成人，并穿著紧身裤的五月雨。

也就是说，这是很正常的景象。门再次敲响。

五月雨满满自信地说：

「这是不知火教我的，她说这样就算穿著裙子尽情活动，也不用害羞了。」

这么说来，阳炎级驱逐舰二号舰的不知火确实是这样打扮的。

她是一个眼光跟加贺同样锐利的驱逐舰，舰娘们给她的评价是没有破绽、不会失败、不会做错事。

的确，正因为她做事精准，所以常常被委托接下近海的巡逻任务或长距离远征一类任务。大概因为这是不知火的建议，所以五月雨也很有自信。

「……嗯……确实不是内裤了。」

「是！所以不用害羞。」

我明白五月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了，她真的很努力。这时门打开了。

「我、我说啊，五月雨？你可以放下裙子……」

「……提督？」

声音突然传来，而且是非常冷漠的声音。

──这样一说，刚刚好像有敲门声音，门也被打开了的样子。

是谁来了？

我就像个生锈的涡轮转头过去，看著那个方向。

是加贺。

她面无表情地凝视著我们。

身上不知为何装备著舣装。

拉满弓、搭著箭。

「全机换上轰炸装备，完成准备便可起飞！目标，母港办公室的提督──！」

「那是别的舰娘的台词吧！」

「不要把我和那些五航战相提并论。」

「你冷静点啊。」

加贺深呼吸。

虽然还没收箭。

「呼……说得也是……提督，我就听听你有什么遗言吧。」

「好歹也听我解释一下吧？如果是遗言不就必死无疑了？」

「你让担任秘书舰的驱逐舰掀起裙子──还有解释的余地吗？」

「不是我要叫她这么做的啊？五月雨，麻烦你跟加贺解释一下刚刚的来龙去脉吧。」

「好、好的！」

要说服加贺真的很辛苦。

她总算收箭了。

「……我明白了。」

「呼。」

我擦了擦冷汗。

加贺对五月雨抱怨：

「……虽然紧身裤不是内裤，所以不会觉得害羞。但也不能因为这样就随便在男性面前掀起裙子。」

「啊，好、好的，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没错。」

五月雨一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而脸红了起来，基本上她是个纯真文静的女孩。

加贺用手指揉揉眉心。

「说起来……你不应随意改变装备。每个舰娘都有适合自己的服装，你毕竟不是阳炎级，对吧？」

「是的……」

「首先当然要小心不要打翻水桶……但更重要的，不要在司令室脱衣服就对了。」

「啊！原来如此。」

加贺猛地往我这边瞪过来。

「……这种事情应该由提督开口提醒就可以了吧？」

我只能欠身低头、洗耳恭听。

但如果要我辩解──别说我之前待的部队，就连在军校里面都不曾看过在司令室脱衣服的小孩啊。

这让我体会到提督所必要的能力乃是无限多样的。

＊

加贺重新敬了个礼。

「提督，抱歉我花了很长时间入坞保修。一航战加贺，随时可以出击。」

「我明白了。但是很抱歉，装备还没改装完成。」

「……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你很快就会投入作战，因此我打算继续让五月雨担任秘书舰。加上现在还没办法改装舰载机，所以你再去加强一下熟练度应该是最妥当的吧。」

「……这样啊。」

「你有什么介意的事情吗？」

「不，确实前次出击让我体会到我还有很多不足之处，提督会希望我提高熟练度也是当然的……不过……」

加贺难得地支吾其词。

我歪歪头。

「怎么了吗？」

「……………………提督……还会需要我担任秘书舰吗？」

虽然口气一如以往，但声音中带著些许颤抖。

我立刻回答：

「那是当然的。如果没办法尽快击退北方海域的深海栖舰，并让你早点回到秘书舰岗位，那我会很头疼。你看看我的脸，像在骗人或是开玩笑吗？」

她仔细地打量我。

在这种近距离下面对面，让我再次体认到加贺真的是个美女。柔嫩的肌肤看不见任何一道皱纹，嘴唇又薄又小，只有黑色的眼眸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魄力。

加贺缩了缩形状姣好的下巴，点点头说：

「……说得也是，抱歉我问了很无聊的问题。」

「不不，如果你能理解就好……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需要你。」

我对她笑了笑。

加贺倒抽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她好像有点生气地瞪著我。

「……又讲这种话……你的这一点……」

「咦？」

我心想，刚刚的言行举止有什么问题吗？

在一旁听著的五月雨脸颊微微泛红。

敲门声打破了这片沉默。

看来又有别的舰娘造访司令室。

是大淀。

「失礼了。」

「总司令部发来了联络吗？」

「是的，刚刚发来了。」

「是跟『北方海域舰队决战』有关的内容吗？我记得离作战结束应该还有时间吧？」

我安排了两次出击都以撤退作收，因此我想可能会受到斥责。

但也觉得起码在作战期间内，应该交给我全权处理才对。

「关于这个部分，虽然总司令有些忧心，但他同时也表示──相信我们一定能够完成作战任务。」

「这样啊。」

我强烈地认为一定要回应长官的信任。但如果不是这件事，那又是什么事呢？

大淀的目光一瞬间转到地板上。

「……总司令部发出跟方才说的『北方海域舰队决战』不同的作战命令。」

「你说什么？」

我不禁大叫。

加贺和五月雨虽然没有插嘴，但也睁大了眼。

尽管大淀照理说不需要感到抱歉，却还是以消沉的声音说道：

「也就是说……要同时进行两种作战……」

不管战力方面还是资源方面，都非常拮据。

「但如果总司令部是这样判断的，那也没办法。是怎样的任务？」

「是，新命令是──」

作战名称「冲之岛海区战斗巡逻」。

目前收到该海域敌军有反攻之虞的报告，编组以巡洋舰为主的巡逻部队，厘清敌军舰队动向！

大淀说道：

「目前的报告指出，深海栖舰似乎又渐渐在半个月前『亚号舰队决战』中由我方夺回主权的海域集结，好不容易恢复的运输航路很可能因此再次遭到截断，所以需要立刻派遣巡逻部队前往冲之岛海域，大概是这样。」

我回想起前次作战。

那是大家赌命投入战斗的海域，不能白白看著这些战果就这样泡汤。

加贺开口说：

「我去吧。」

这个做法应该比较务实。

但我摇摇头反对。

「我会派出其他舰娘前往巡逻。虽然我很感谢加贺愿意出击的心意，但『北方海域舰队决战』更需要你的力量，我不可能在这时候抽走本镇守府最强标准航母。」

「这、这点是没错……」

「我能理解你不能放任大家赌命控制下来的海域不管……但这点我也跟你一样。」

加贺点点头。

「……我明白了，我相信提督。」

「嗯，我也相信你们下次一定会击倒北方海域的航母。」

我们凝视著彼此点点头。

五月雨发出感叹的声音：

「哇啊……好厉害……这就是秘书舰与提督之间的信赖呢。」

加贺有些害羞地别过视线。

大淀露出笑容说：

「呵呵，我还以为气氛会显得更悲壮……真不愧是提督呢。」

「是我的关系吗？」

「现在的镇守府弥漫著一股『能战胜』的气氛，我认为这都是提督的功劳。」

「我只是为了打倒深海栖舰而做了我能做到的事──麻烦通知总司令部，我们接收了新的命令，并会派出巡逻部队前往冲之岛海区。」

「了解了。」

大淀敬礼后退出。

我看著她轻轻关上门。

要再次派遣部队前往冲之岛海区啊……接下来该烦恼要派哪些人过去了。

＊

因为装备改装还没完毕，因此预定参加「北方海域舰队决战」的舰娘们就分别让她们排休，或者提高熟练度。

为了下次出击，要仔细地做好准备。

于是我决定先执行「冲之岛海区战斗巡逻」。

＊

我在镇守府内闲晃。

现在的状况没有悠哉到可以让我毫无目的地到处乱逛，我其实是在找瑞凤。

我漫无目标地走著走著，经过了武器库前。

这里放置了舰炮和舰载机一类的装备。

前任将绝大多数资源花在建造和补给上，因此武器库空空如也；但因为我重视开发武器，所以最近收纳了相当多的武器。

如果不偶尔整理一下就会满出来，所以我得透过清单选出用不著的武器，并将其报废。

实际上是拜托燃油经济效率高，且惯于运送货物的驱逐舰们协助运出装备。

现在也能看到睦月和弥生正从仓库取出12cm单装炮。只要将之放在指定地点就会被当成报废品处理掉，并可回收少量资源。

负责整理的应该只有驱逐舰。

但不知为何，我好像听到瑞凤的声音。

──她该不会在这里吧？照理说浦风、滨风、谷风应该都去远征了啊？

仓库里的装备分类集中，整理得井然有序。

这都是舰娘们平时努力的成果。

仓库一角放著舰载机。

瑞凤在这里。

她在我下达废弃指示的舰载机前不知在做些什么。虽然背对著我，但应该没有其他舰娘的背影跟她类似。

「瑞凤？」

「咦，提督？」

「你在做什么？」

「那、那个……就是……」

瑞凤露出有点害羞又有点困扰的表情。

接著几个人进入仓库。

是方才搬走12cm单装炮的驱逐舰们。睦月和如月穿著一模一样的白色水手服上衣，搭配绿色裙子。

弥生则穿著接近黑色的深蓝色水手服，胸前系著红色缎带。

睦月看见我，睁圆了眼。

「喔唷？为什么提督在这里喵？」

「嗨，辛苦你们帮忙整理了。」

瑞凤急忙来到她们跟前。

「那个！我是来帮忙整理仓库的，毕竟是我自愿想做。」

「喔……」

我思索了一下。

我发出的命令是要睦月等人整理仓库，若收到命令的人没有执行就算是偷懒，当然该给予相应的惩罚。

但没有收到命令的人来参加，严格来说不算是违反命令。

只不过一般不会有人自愿参加麻烦的整理工作，所以也没有针对这部分特别规范。

我重新戴好帽子。

「我没有下令禁止你参加……我想没有人做错事吧？」

瑞凤呼了一口气，安心地摸摸胸口。

「太好了。」

「你为什么来帮忙？」

「最近提督会请我协助开发舰载机对吧？虽然我只负责搬运资源。」

「是啊。」

关于开发，就如同之前去工厂时加贺所说明的那样。

而现在我把开发工作委托瑞凤协助。

虽然实际上并不是她负责组装武器……

瑞凤垂眼看著地板。

「虽然造了不少，但比起派得上场的东西，这些必须报废的武器还是比较多……所以我才想说好歹该来帮忙整理仓库。」

「不容易造出新锐战机并不是你的责任啊。」

高性能装备可以算是一种奇迹，开发过程受到许多人类智慧所不能及的力量左右，所以出现事与愿违的结果也是理所当然的。

瑞凤点点头。

「我知道这是无可奈何的……但还是想做点什么。」

「原来如此。」

是出于责任感呢，还是温柔的心？

──该怎么办呢？

我是因为想说一些关于下一次「冲之岛海区战斗巡逻」的事情而跑来找她的，但那些并非适合在这里讲的内容。

如果提督说「要讲一些关于作战的事情」，瑞凤一定会停止协助整理仓库，并且跟著我来吧。

只有一个人被长官叫走，在军队里面是很平常的事。

但瑞凤可能会因为自己帮忙到一半就得抽身而赶到抱歉。既然她跟驱逐舰们和乐融融地一起工作，那我就不应该在这时候打坏这气氛。

因此，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她们尽快整理完仓库。

「嗯……好，我也来帮忙！」

瑞凤等人发出惊讶的声音：

「咦咦？提督也要一起吗？」

「喵？提督也要帮忙整理仓库？睦月好感动！」

弥生则绷起了脸。虽然她看起来总是不太高兴，但其实并没有生气。

然后，如月在离我有点距离的位置微笑。她虽然是驱逐舰，外表看起来也是个孩子，却散发著一股稳重的气息，举止显得成熟。

我卷起制服袖子。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挺擅长搬东西的喔？」

不过最近老是做案头工作，觉得身体有些迟钝了就是。

我确认了一下清单。

虽然都是我勾选的，但数量还真不少。

睦月等人拿起了14cm单装炮。

「要一个接一个搬出去！」

「好！我也来！」

我抓起15.5cm三联装炮。以前装载在军舰上的15.5cm三联装炮似乎有两百吨重。一千公升的水刚好一吨，炮塔大小本身也是可以让人在上头奔跑的程度。

而我手上的15.5cm三联装炮跟那个完全不同，尺寸大小差不多等同于汽车的轮胎而已。

但毕竟是铁块。

──很重！

我咬紧牙根。

觉得脊椎正嘎吱作响。

拿不起来。

「哼！」

我鼓起精神，在全身加强力道。

好不容易拿起──这个在主炮之中还不算大的玩意。

接著抱在身前，总算勉强可以搬走。

「呼！呼！」

如月用痴迷的的表情看著我。

「呵呵，提督真是强壮呢❤」

「是、是吗？」

弥生一脸不悦地询问：

「司令官……你没问题吗？」

「嗯，这点小事！没问题啦！偶尔也该运动一下啊！」

「……如果司令官觉得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弥生轻易地拿起了旁边的15.5cm三联装炮。

我不得不惊叹：

「舰娘力气都很大呢！」

那应该毫无疑问是沉重的铁块，但她们就像拿塑胶模型那样轻松地搬运，只有我觉得很吃力。

瑞凤也拿著炮，走在我旁边。

然后对我说明：

「我们只会觉得舣装不重喔。当然41cm联装炮还是很重、很难搬，但两个人一起的话还是搬得动。」

「是这样啊。」

仔细想想，舰娘就算是驱逐舰，也要背著比自己身体大很多的舣装作战，如果那整个都是铁块，一般来说应该连站都没办法吧。

「所以你别太勉强喔？」

「还好，这个真的没问题。」

虽然我觉得手臂快要脱臼，膝盖也快撑不住了，但还是勉强搬到指定地点。

舰娘可以来回三趟的时间，我顶多只能来回一趟，手臂已经开始发抖了。

我总算能够放下炮，回到仓库。

睦月递给我清单。

「接著要搬35.6cm了喵！」

那是一座跟大卡车轮胎差不多大的铁块。

我点点头。

「……啊……这个可能还用得到，先不要报废，留下来吧。」

「喵喵，提督？」

「我开玩笑的。」

瑞凤蹲到炮旁边。

「这东西连我们要一个人搬都很辛苦喔？大家一起搬吧？」

在她和驱逐舰协助之下，我们一个口号一起抬起炮塔。

搬完这座炮的时候──

五月雨过来了。

她一脸惊讶。

「提督，你在做什么？我想说你一直没有回来，很担心呢。」

「对喔，我只跟你说了『要出去一下』而已。」

「你在整理仓库吗？」

「嗯，老是在办公桌前读文件会让身体生锈，所以我来帮点忙。」

「这样子啊，那我也一起好了！」

五月雨握紧拳头。

当大家正在一起整理的时候，第六驱逐队现身了。

她们似乎正好结束远征返航。

「哇哇，是司令官的说！」

「……司令官，这回是在惩处什么？」

「响，这只是我在帮忙，不是接受惩处喔。」

确实，以现在我的手脚都颤抖个不停的状况来看，应该很难让人相信是我自愿来帮忙的吧。

雷拍拍平坦的胸脯：

「司令官，可以依赖我啊！」

「晓可不要，整理仓库不是淑女的工作。」

「……我来帮忙吧，大家一起做很快就可以收工了。」

「我也帮忙的说，大家一起做很开心的说。」

见电等三人都表示要帮忙，一个人留下来的晓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

「呜呜呜，我也要帮忙啦！」

就这样，我们整理的途中陆续有舰娘过来，帮忙的人数一口气增加不少。

大家兴高采烈地搬运著主炮、副炮和鱼雷。

派不上用场的装备会变成资源。

舰娘们彼此感情都很好。

至少在这座镇守府的舰娘们似乎是如此。

我也努力搬运著装备，流了满头汗。

＊

镇守府周围被森林围绕。

这是为了保持机密，也是为了不让外侧可以看到内部，同时是减小海风侵蚀的防风林。

在林木之间，有一块草皮空地。

舰娘们有时候会来这里野餐。这边日照良好，不仅有适度的海风吹拂，而且是个可以一望镇守府、视野良好的地点。

我在草地上躺成大字形。

提督帽掉在一旁。

草地在清风吹拂下发出沙沙的声音，我投身于这舒畅的气氛之中，差点就要这样睡著了。

「……好累。」

旁边传来「嘻嘻」的笑声。

瑞凤就坐在我旁边。

「提督，辛苦你了，最后那一段真的很累人呢。」

她手中拿著弹珠汽水。

当她以瓶就口，便看到她的喉咙动了一下。

透明液体在淡绿色瓶子内摇晃，产生泡沫后又消失。

「……早知道我也买一瓶，现在再去间宫一趟好了。」

我坐起身。

坐在快可以碰触到我肩膀位置上的瑞凤见状，把弹珠汽水瓶递了过来。

「那个……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喝我的？」

「可以吗？」

我接过瓶子。

瓶子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哇哇，居然真的拿了──瑞凤连脖子都红了。

看她做出这种反应，我也不禁介意起来。军校和部队里都是男人，所以常常会共享饮料。

但这是女性喝过的饮料。

──不，我想太多了。

共享补给物资不该分什么男女。

瑞凤满脸通红看了过来。

我因为别种原因而口乾舌燥，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跳又再次加速起来。

「那我就喝一口吧。」

我轻轻以瓶就口一倒。

甘甜的液体流入，滋润了乾燥的喉咙。

体内的热度也得以降温。

甜味疗欲了我疲劳的身体。

虽然我这么想……但老实说我太在意瑞凤了，弹珠汽水的味道根本没能进入我的意识之中。

她一边在一旁小声嘀咕著类似「哇、哇哇、呀」的尖叫，一边凝视著我喝汽水的模样。这是共享补给物资，就像在战地平分食物一样，没有男女之别──我在内心宛如念经一样这么说。

尽管心里这么想，心脏却还是像刚搬完重物一样狂跳不停。

我把弹珠汽水还给瑞凤。

「谢谢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嗯……嗯。」

这回换成瑞凤直勾勾地盯著弹珠汽水瓶看。

「怎么了？」

「……提督喝过的瓶子……提督喝过的瓶子……提督喝过的瓶子……」

「喂，瑞凤？」

「呀？怎、怎么了？我没有想什么奇怪的事喔？」

「……奇怪的事？」

「没有啦！」

「啊，喔……」

瑞凤满脸通红，将弹珠汽水抱在胸前。

虽然我搞不太懂，但既然她说没什么，那就不要再追究了吧。

她侧眼瞥了过来，看著我的嘴角。

我的目光也不禁放到她的嘴唇上。

不知不觉间……

我跟瑞凤的肩膀碰在一起。

就像彼此支撑对方的重量一样。

她挺直背部，我弓著背，两人的肩膀在同一高度，距离近到甚至能感受对方的呼吸。

瑞凤闭上眼睛。

轰！

「呃？」

──开炮声？是舰炮吗？

我急忙站起来。

瑞凤满脸通红地离开我。

「哇！哇哇。」

我往发出声音的方向瞪过去。

「……啊，啊啊……是训练吗？」

把我们拉回现实的豪迈巨响来自镇守府前方的海面，那是以炮攻击标靶，进行舰炮射击训练的声音。

会发出这么大声响的，大概只有战舰主炮了。

这么说来，在晚餐之前有安排了训练。

「呼……」

「啊哈哈……吓了我一大跳呢。」

「哈哈，就是说啊。」

「那声音是新主炮发出的吗？」

「对，我请陆奥测试改装到极限的41cm联装炮，如果测试过后性能优秀，我就打算投入资源和材料，准备足够数量，让长门也装备。」

「如果能因此变强就好了。」

「改装装备不仅会用到改装材料，也会用到开发材料，如果没有变强就伤脑筋了。」

之后还要安排海上演习，目的之一是让山城和扶桑也提高熟练度。

或许是因为喝了弹珠汽水的关系，我觉得疲劳感减轻不少，身体充满活力，原本茫然的思绪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我捡起之前在草地上躺成大字形时掉在地上的提督帽，拍掉上头的草，并重新戴好。接著对著蹲在一旁的瑞凤说：

「我有话要跟你说……」

「啊，好的。」

瑞凤八成是从我的语气猜出要讲关于舰队运用的话题吧，她也站了起来，挺直身子。

我直直看著她的双眼宣告：

「我想拜托你担任『冲之岛海区战斗巡逻』作战的旗舰。」

「……咦？」

「目前安排的伴护舰为重巡两艘、驱逐舰两艘，还有轻型航母龙骧。这些成员之中，我认为你最适合担任旗舰。」

「咦咦？我、我担任旗舰？可是应该有其他更适合的人选吧？」

看来她相当困惑。

果然这种事情应该在正式发表之前先与对方商量。

我是基于反省前次失败而决定这么做，这么看来我确实有学到教训并加以改善。

我将手放在瑞凤肩上。

「你冷静点，我会选你当然有明确的理由。首先是资源方面的问题，目前我们镇守府正在准备『北方海域舰队决战』，主力舰队消耗的资源非常可观。但毕竟总司令部发来了命令，因此我的想法是……派重巡和轻型航母应对冲之岛海区的巡逻任务。」

「重巡的熟练度不是比我高吗？」

「这次的任务是巡逻，以飞机搜索敌人的工作会变得重要许多，所以我想让航母担任旗舰，并另外编组护卫航母的舰队。因为最重要的工作是发现敌人。」

「那不是还有龙骧吗……」

「这就是基于熟练度的差距了，你的熟练度比较高，而且你也比较熟悉冲之岛海域对吧？」

「啊……」

瑞凤在半个月前，曾以主力舰队一员的身分参加「亚号舰队决战」。这是基于重视此一经验选出的人选。

她陷入思考。

「……要我率领大家作战……？」

「你没自信吗？」

「……我还真的……没什么自信。」

这也难怪。在司令室的提督，只能给出击的舰娘很检简短的命令指示。

实际战场上的判断则全部仰赖旗舰。

也就是说，旗舰处于必须负责伙伴性命安危的立场。

甚至可以说，要是瑞凤在这时候轻易地答应，反而让我觉得害怕，而不能将重大责任交付给她。

「前一次我准备了很多数据向你说明，而这次选上你的理由就是刚刚说的那些。如果你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我当然会找别人……但请你相信我，我很信任你。」

「……是。」

「你觉得呢？」

场面陷入沉默。

她思索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表情非常认真。

然后才缓缓点头。

「我做！既然提督信任我……那我就觉得自己什么都做得到！」

她好像散发出一股光芒──我甚至产生这种幻觉。

这算是我感受到她的气魄吗？

我放开原本搭在瑞凤肩上的手。

然后对她敬礼。

「拜托你担任旗舰了。」

「是！」

她将弹珠汽水换到左手上，俐落地向我回礼。虽然姿势不如加贺和大淀那样漂亮，但她的心意已经充分传达给我。

我感觉瑞凤正闪闪发光。

第二卷 第5章 冲之岛海域战斗巡逻

翌日──

我召集预定参与「冲之岛海区战斗巡逻」作战的舰娘们来司令室集合。

旗舰是瑞凤。

当我发表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提出反对意见。半个月前作战的功绩，让她也获得了其他舰娘们认可。

随行舰第一位是妙高级重巡洋舰四号舰，羽黑。

她是个黑色头发，留著妹妹头的少女。身上穿著蓝紫色衬衫跟黑色紧身裙，个性内向，总是有点手足无措且很见外的感觉。

但实际上，她在这座镇守府拥有最高熟练度，甚至超过爱宕和足柄。

因为她在性格上比较容易胆怯，所以当要前往敌方展开大规模战力的海域作战时，总会表现出几分不安，所以我才没让她参加北方海域作战……但如果是巡逻任务，那种不会粗心大意的个性反而很有帮助吧。

第二位是古鹰级重巡洋舰古鹰。

她是顶著一头随性的褐色头发，穿著短版水手服的舰娘，左眼带著金色光辉。

老实说，古鹰级重巡洋舰的性能评价其实很低，甚至快要被高性能轻巡洋舰追上。

但仔细读过战斗纪录之后，我发现她有很强的战术观察力，能够明确地从敌方舰队之中找出危险度高的对象，或者直接锁定旗舰予以攻击。

我认为她拥有并非透过数字能表现的强度。

然后驱逐舰我选定了岛风和五月雨。

岛风是新造船舰，虽然经验尚浅，却发挥出强大的性能。因为这次是在广大海域的巡逻任务，应该更能善用她的速度。

五月雨是熟练度高、经验丰富的驱逐舰，如果此次作战不是巡逻任务，我甚至觉得可以任命她为旗舰。

然后按照预定，我召集了龙骧前来作为第二位轻型航母。

虽然我基本上重视熟练度和性能，但也有考虑到个性上与瑞凤的契合程度。

在成员内向、安静或拥有自己步调的部队之中，希望她能起到和事佬的作用。

我打量著大家。

紧张感分外浓厚。

如果我能说个笑话让大家放松心情就好了……

但我并不擅长这种话术。

──该怎么办呢？

龙骧拍拍形状特殊的胸部甲板：

「安怎啦、安怎啦！不口以这样垂头丧气没精神啦！偶们可是主力舰队哩！」

古鹰「咦？」一声反问：

「前往北方海域的加贺姊她们不才是主力舰队吗？」

「既然有偶在，这里就是主力舰队啦！」

「咦咦──？」

瑞凤笑了，其他人也跟著笑了。

古鹰点点头：

「嗯，说得也是，要用这样积极正向的态度面对作战啊。」

这样的气氛很好。

我告知她们：

「你们应该都清楚状况了吧？此次作战的目的是找出在冲之岛海区渐渐集结的敌方舰队，可能的话将之击退，并以生还为最优先目的。理解吗？」

「交给偶们吧！」

龙骧有力地回应。

原本应该是瑞凤要回应的……但她只是静静地点头。

我犹豫著该不该叮咛一下。

但每个部队都有各自的的处事方式，我想还是先交给她自行判断比较好。

于是我向她们敬礼：

「冲之岛海区巡逻部队，出动！」

「是！」

瑞凤回礼。

其他人也跟著做。

舰娘们离开司令室。

我坐回办公桌前。

今天也只有我一个人。

加贺跟赤城一起去进行演习训练。

瑞凤一行从出击港口滑出水面，舣装接连装到她们身上。

接著从阴暗的建筑物里冲出晴空万里、光芒炫目的海面。

舰娘们身后拖著三角形浪花出击。

＊

舰队抵达冲之岛海区。

两位轻型航母放出侦察机──彩云。

「……没有敌影。」

瑞凤低声说完看了看龙骧，她也摇摇头。

「没看到哩。」

「该不会说敌方正在重新集结舰队其实是误报？」

「如果是这样就轻松了没错，等于是来野餐哩。」

「啊哈哈，说得也是呢。」

瑞凤笑了。

现场的气氛变得和缓了一些。

羽黑「哈啊～」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这样不要遭遇敌人就好了……」

五月雨点点头。

「没错，如果敌人没有出现，感觉就只是像来远一点的地方散步。」

已经到了很前方位置的岛风以高速折返，在舰队周围绕圈。

「好慢喔──！」

「岛风，这样会累喔？」

五月雨虽然这样说，但岛风似乎根本听不进去，一直在周围绕圈。

古鹰保守地说：

「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不要太大意地前进吧。」

但所谓的紧张感，并不是那么容易可以提升的。

瑞凤以尖锐的声音叫道：

「发现敌舰队！侦察机似乎发现了敌方舰队！」

「瑞凤，哩公啥？」

龙骧发出惨叫般的声音。

周围的舰娘也只是认为大概不会遭遇敌人了，因此有些出乎意料。

瑞凤接连放出情报：

「重巡RI级两艘！轻巡HO级一艘！驱逐RO级两艘！还有……轻型航母NU级一艘！」

羽黑的脸色让人觉得她似乎马上要昏倒了。

龙骧拍了拍羽黑的屁股，让她不禁「呀！」地轻声尖叫。

「振作点啦！都还没看到敌人，重巡怎么可以就开始怯懦了哩？」

「呜呜呜……」

看她都快哭了。

五月雨全身发抖，岛风则一副不明白事态严重性的态度，歪了歪头。

古鹰很冷静地指了指天空。

「看那里！」

龙骧抬头，眯细了眼睛。

「是深海栖舰的舰载机！偶们也被敌方发现啦！」

情况瞬息万变。

瑞凤点点头。

「先下手为强。龙骧，准备让第一波攻击部队起飞！」

「了、了改啰！」

一旦决定要做什么，这两人都是技术纯熟的轻型航母。龙骧摊开卷轴，瑞凤则搭好箭、拉满弓。

「好，动手！攻击机，起飞！」

箭在呼声之下射出，散发著磷光转化成舰载机。

龙骧的式神也变成了舰载机。

舰载机组成编队飞向天空。

龙骧看著飞机起飞后，以自信的态度说：

「哎，虽然舰载机数量不如赤城和加贺……但如果对手只是一艘NU级，不觉得可以获胜吗？」

「当然可以。」

「对喔，你总是这么说哩。」

「没错，数量虽少──但它们都是菁英。」

航母相信舰载机、相信平时训练累积的成果，并将之送出……

但抢得先机的攻击没有收获太大成果。

理由在于新开发的流星和紫电改二等高性能舰载机都配备给了赤城和加贺，瑞凤和龙骧放出的都是旧型的天山和零式舰战52型。

我在司令室盯著战况，心里咒骂著自己的无能。

──我竟然没有准备好充足的装备，就把重要的舰娘送上战场！

敌方舰队已可目测。

编制如同瑞凤报告所示。

深海栖舰黑色的外表，让人本能性地感到害怕。

轻型航母NU级全身外型就像巨大的人嘴，甚至让人产生生理性的厌恶感。

深不见底的嘴到底连接到什么地方呢？简直有如深海底部。

不禁令人背部发抖。

舰娘们拥有作战的力量。尽管如此，要她们去面对深海栖舰，还是需要莫大勇气。

然后，鼓舞舰娘们气势的工作，就落在旗舰身上。

瑞凤举高右手。

「各位！准备炮击战！」

「是！」

古鹰、羽黑和五月雨出声回应。

只有岛风已经瞄准好敌舰，只不过以她身上配备的12.7cm联装炮──「联装炮酱」来看，敌方还在射程之外。

瑞凤接著拉弓。

「第二波攻击队准备起飞！龙骧，射程外攻击！」

「了改哩！」

「提督，你看著……只要我们在，就不会把天空交给深海栖舰！」

箭射出。

式神在天空飞舞。

深海栖舰的轻型航母NU级这边也有许多舰载机起飞，敌机接连从巨大口中射出，天空布满黑色小点。

空战开始。

以舰载机数量来说，是我方有利。

但另一方面，深海栖舰的舰载机性能凌驾于舰娘的舰载机。

敌我双方舰载机交错，彼此的机枪喷火，削减对方的数量。

一架机体朝著羽黑坠落。

别的舰载机抓到敌方身后以机枪攻击，敌机在坠落之前就先爆炸四散。

之后，炮战开始。

羽黑将炮口对准敌舰，以颤抖的声音大喊：

「我们会保护瑞凤她们！请开始开炮──！」

20.3cm联装炮喷发炮火。

古鹰接著开炮，五月雨和岛风则还在射程之外。

羽黑的态度虽然畏畏缩缩，但射击的精准度高得吓人。

第一炮对准重巡RI级，炮火交错，也就是说射出的两发分别落在对手前、后方，扬起了水柱。

在几乎是射程极限下的距离打出这样成果，连伙伴的舰娘们都不禁发出感叹声。

重巡RI级虽然急忙采取回避航行，但已经太迟了。修正完误差的羽黑炮击──

将深海栖舰船体一分为二。

接著，古鹰的炮击逮到位在敌军阵形中央的轻型航母NU级。

一般来说，敌方旗舰周围都会有伴护舰围绕，攻击不太容易命中。

但古鹰刻意瞄准被保护的旗舰，并将之收拾。

失去司令塔轻型航母的舰载机陷入一片混乱，同时敌方舰队因为失去旗舰，行动也乱成一团。

这时候，五月雨和岛风终于贴近到射程之内，接连开炮。

瑞凤和龙骧放出的舰载机掌握制空权，从高空采取攻击。

我确认完战果点点头。

掌握制空权与超高精度炮击……

舰娘们第一场战斗以「完全胜利」作收，获得了好的开始。

半个月前的瑞凤听到我要将她编入出击部队还会惊讶地逃跑，但现在已经是出色的旗舰了。

我认为这不光是熟练度，她的心态也获得了十足长进，可以冷静地作战。

「嗯，不过呢……看样子敌方舰队确实渐渐再次集结了。如果都是这种程度的舰队倒是还好……」

虽然损失了几架舰载机，但舰娘们都平安无事。

能够确认到敌方舰队存在，以巡逻任务来说就成功了一半，我们实在没理由在这边撤退。

「进军，继续执行巡逻任务！」

我的话语透过通讯机传递给瑞凤。

等了一会儿之后，她覆诵命令。

「是，我们进军！」

＊

古鹰跟在瑞凤身后。

「我觉得……瑞凤真的很强。」

「欸嘿嘿……没有那么强啦。」

「我还是第一次体会到敌方舰队明明有航母在，却完全不需要防范来自空中攻击的状况呢。」

「刚刚那是因为我们的舰载机很活跃，不过击沉深海栖舰轻型航母的是古鹰你啊。」

「各自要负责的工作很明确。这是一支好部队呢，真不愧是提督。」

「是啊！」

瑞凤深深点头。

龙骧淌著冷汗，看著瑞凤跟古鹰。

「啊……古鹰，虽然事出突然，但给你表现的机会似乎来了哩。」

古鹰睁大眼。

「敌人出现了？」

「是滴。发现敌方舰队！重巡RI级、轻巡TO级、轻巡TO级、驱逐NI级、驱逐NI级。然后呢，还有一个大家伙！是战舰RU级啦！」

舰娘们闪过一阵战栗。

战舰RU级──

恐怖的程度令人记忆犹新。

在半个月前的「亚号舰队决战」之中，是长门和陆奥联手攻击，才好不容易打倒的敌人。

其装甲和火力因为已经是战舰等级，在海上是一种破格的存在。

我方只有重巡洋舰羽黑和古鹰。

已能看见敌方舰影。

战舰RU级的外表看来像一位女性。

两只手臂装著彷佛战舰站立的巨大舣装。

外型虽然与人类相似，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无表情面孔，和熠熠生辉的眼眸令人害怕。

战舰RU级开炮！

声响大到撼动腹部。

「从那么远就开炮？」

炮弹划过古鹰头旁，落在后方位置，扬起巨大水柱，强烈冲击袭击背部。

RU级过于压倒性的火力让古鹰彷佛无法接受现实，睁大著眼。

「……好、好强……太强大了。」

要是正面挨到这种攻击，应该会一发大破──不，说不定会轰沉吧。

羽黑跌坐当场。

只开了一炮就充分宣示的强大威力，让舰娘全体都说不出话。

瑞凤大叫：

「各位，不可以停下动作！维持单纵阵继续向前，并采取回避航行！」

没错！她们彷佛被敲醒一样动了起来。

敌方发动总攻击。

不光是战舰，重巡、轻巡和驱逐舰也以炮火攻击。

舰娘们拚命闪躲。

就在这之中，只有一位舰娘觉得很不可思议般歪著头。

「那是什么？好慢喔────！」

是岛风。

她像是早就知道炮弹落点般，轻巧地闪开敌方炮火。

对岛风来说，这似乎不是那么猛烈的攻击，只见她以游刃有余的态度反攻。

炮击命中！

敌方一艘驱逐NI级中度战损。

五月雨相当惊讶。

「哇……岛风真的很厉害呢！」

「因为我比较快啊！」

岛风嘻嘻笑了。

这句话让五月雨惊觉过来。

「啊！没错……岛风确实比深海栖舰还快。而我跟岛风演习过好多次，也曾打中过她好几次！」

五月雨朝敌舰开炮。

一边闪躲飞过来的炮弹，一边反击。

可惜没打中。

但这股气势鼓舞了伙伴的气势。

瑞凤高声呼喊：

「我们要想办法挺过这波攻击……并让舰载机起飞！」

「可行吗？你认为偶们有办法收拾那个大家伙吗？」

「用舰攻应该可以击沉！」

「说、说得是！」

龙骧点头。之前一次作战瑞凤面对了四艘RU级，拥有相应的实战经验，如果她都这么说了，那么一定可以打倒对手。

古鹰加入反击。

「羽黑，请开炮！」

「呜、呜呜……请打中啊──！」

这发反击直接命中了战舰RU级，或许是贯穿炮塔并打中了弹药库吧，只见RU级突然夸张地爆炸。

羽黑给予了中度──或者重度战损程度的打击。

敌方舰队的火力明显衰退。

羽黑这一发攻击成为契机，战局整个逆转，瑞凤和龙骧躲开没那么高压的攻击火网，并放出舰载机。

因为敌方部队没有航母，由舰载机发出的攻击根本是单方面屠杀。

敌方舰队最终沉默。

虽然舰娘们受到些许损伤，但仍可算是一举获胜。

──好了，该怎么办呢？

我陷入思考。

舰队几乎没什么损伤。

但舰娘们应该累积了不少疲劳。

如果打算慎重行事，现在让她们撤退其实也是一招，毕竟以巡逻任务来说已经获得充分战果了。

──真的这样就好吗？

按照以往的纪录来看，随著时间过去，敌方的战力肯定会增强。

如果现在撤退了……下次再来的时候，敌方的战力毫无疑问会比现在充实。

「应该趁这个时候斩草除根吧。」

我看著舰娘们的脸。

每个人都直直看著前方。

我相信她们一定可以做到。

于是我下令：

「全舰进军！」

「是！」

活力十足的声音传了回来。

＊

瑞凤举起金色指南针。

这是一种特殊装置。

据说必须有这个，才能破解被深海栖舰干扰的航向。

尽管还是有可能被引导前往毫不相干的地点，但若不使用这个装置，绝对无法抵达深海栖舰主力舰队所在的地点。

这次的情况又如何呢？

我只能一边祈祷，旁观事态发展。

时间已经接近傍晚。

太阳开始往西边的水平线下沉。

再过不久，大海将会染成一片红吧。

瑞凤发现敌方舰队。

「找到了！敌军编制为──轻巡HE级、驱逐NI级、驱逐NI级……唔？」

「安怎了？」

龙骧露出讶异表情。

瑞凤微微颤抖著嘴唇。

「……战舰TA级、战舰RU级、战舰RU级，有三艘战舰！」

「你说有三艘？」

听说这出乎意料的战力，舰娘们都动摇了。

我在司令室握紧拳头。

以目前的编制来看，我方战力明显不足。

虽说现阶段的确是确认敌方状态的巡逻任务，但已经进入了交战距离内，如果现在脱离，被单方面从背后攻击的危险性非常高。

看来只能一战了。

这个深海栖舰部队毫无疑问是「敌方主力舰队」。

瑞凤面向伙伴们。

「……别担心，可以获胜，如果是我们一定能获胜……因为提督要我们进军啊！」

「说、说得是！」

龙骧点点头。

羽黑还是老样子发著抖。尽管她总是这样，一旦进入战斗，就是这部队最值得仰赖的舰娘。

古鹰则低头沉思。

「……战舰TA级啊……在我们的镇守府是初次交战的对手呢。依照其他镇守府传来的情报来看，战舰TA级的火力虽然劣于战舰四级，却是非常耐打的战舰。」

我在司令室摊开TA级的相关资料。

我们跟其他镇守府当然有互通情报。

战舰TA级──

那是一种拥有肉感肢体女性般外貌的深海栖舰，炮塔在腰部，所以氛围跟舰娘有些相似。

但大小当然不是一般人类所可比拟的，身躯大到舰娘们得抬头仰望才行。

TA级那对彷佛寄宿人类灵魂的闪亮双眼，诡异地睥睨著周遭。

白皙的纤细手指就像招揽什么一样动了。

──她说了什么吗？

是我的错觉吧。

透过司令室内机械扩音器传来的，只有彷佛生锈机械运转时发出的吵闹噪音而已。

在海上与深海栖舰拉开一定距离的舰娘们这边──

瑞凤搭起了箭。

「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真正的力量吧！」

「让他们吓到眼珠子都掉出来啦！」

龙骧也摊开卷轴，两人放出舰载机。

因为战舰有三艘，所以舰娘们备感压力。对手毫无疑问是很大威胁，但深海栖舰的主力部队没有配备航母。

因此制空权理所当然得以掌握于我方手中。

瑞凤和龙骧放出的舰攻编队，在几乎贴著水面的低空飞行，逼近深海栖舰。

敌方以机枪应战。

击落好几架舰载机。

然而突破层层火网的舰攻抛下鱼雷，爆炸！起火！

龙骧振臂欢呼：

「击沉驱逐NI级！」

接著，瑞凤放出的天山将轻巡HE级轰至中度战损。

瑞凤大叫：

「全舰开始炮击！」

「了解！」

古鹰点头回应，羽黑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架好炮，五月雨跟岛风也以舰炮瞄准。

开始射击。

深海栖舰也几乎同时开炮。

海上充满黑漆漆的炮烟。

只以高速舰娘编组的这个部队利用巧妙的动作，让敌方无法顺利锁定单一对象。

而我方的炮弹落点愈来愈逼近敌舰，这么一来命中也是迟早的事。

战舰RU级炮管喷火。

重巡和轻巡无法相比的强力炮弹袭来。

直接命中了吗？

羽黑被打飞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伙伴们喊著她的名字。

羽黑身上的舣装碎片飞散，撒落海面。

我在司令室，几乎要停止呼吸地看著萤幕。

──别被轰沉啊！

「唔唔……我还……可以作战！」

羽黑缓缓站起，她身上的舣装已经歪七扭八，衣服也破了。

她一边用一只手遮掩露出来的胸部，一边将仅存的炮塔对准敌舰。

我以为她的个性畏缩……但看来那份斗志丝毫没有衰退。

羽黑发动反击。

然而火力明显减弱，不仅瞄不准，能用的炮也减少了。

羽黑应该是重度战损了。

这回换成舰娘们命中对手。

古鹰的主炮贯穿战舰RU级头部，虽然只有引起小爆炸，但敌舰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接著再来一发！

连击致使敌舰倾斜。

「大家不要慌！这时候更要确实地收拾敌人！」

我认为只因为古鹰性能不好就看轻她，果然错了。

在光是要命中敌人就很困难的状况下，她还能瞄准头部射击，这击非常有决定性。

岛风吹了个口哨。

「好厉害喔！」

继续开炮的古鹰嘴角勾起笑容。

「就算是重巡，还是可以胜过战舰！」

「岛风也一起进攻！因为我很快！」

岛风的主炮喷火。

她瞄准动作慢下来的战舰RU级，大概是想给被古鹰轰成中度战损的对手最后一击吧。

想法很不错──但前提是对手不能是战舰……

岛风射出的炮弹被RU级的装甲弹开，撞出火花。以12.7cm联装炮的火力来说，就算命中也无法贯穿战舰的装甲。

五月雨大喊：

「岛风！驱逐舰的主炮无法对付战舰！」

「哼～好弱喔──」

五月雨将炮口对准敌方小型舰，击沉了驱逐NI级。

龙骧放出的舰上攻击机──天山收拾了轻巡HE级。

接著瑞凤放出的舰载机袭向中度战损的RU级。虽然受损了，但对手毕竟是战舰，对空炮火非常密集；再加上之前几场战斗下来，舰载机也折损了一定程度。

坦白说，很难预测能否给予有效打击。

瑞凤面带祈祷般的表情，凝视著托付攻击任务的舰载机们战斗状况。

巨大水柱扬起。

「成功哩！」

先发出欢呼的是旁边的龙骧。

瑞凤则慢了一点才露出笑容。

「成功了？」

战舰RU级下沉，击沉了！

「不愧是偶们的旗舰啦！」

这么一来，敌方只剩下两艘──战舰TA级和战舰RU级了。

当知道对手有三艘战舰的时候，虽然舰娘们陷入一片绝望的气氛，但她们果敢地作战，将战况拉到优势上。

虽然羽黑重度战损，但除此之外的舰娘们几乎都毫无损伤，她们抱持著自信作战。

瑞凤让方才收拾RU级的舰载机返航，并急忙准备让后续战机起飞而拉弓搭箭。

这时，战舰TA级的主炮咆哮。

漆黑的炮弹直直地──朝著瑞凤飞来。

已经摆出准备让战机起飞姿势的她，根本无从闪躲。

瑞凤惊讶地睁大双眼。

「咿！」

「瑞凤！」

跟我同时大叫的还另有一人。

飞扑过去的是龙骧。

她挡在旗舰前面，阻挡战舰的射线。

TA级的炮弹命中。

炮弹引发爆炸，粉碎白浪的冲击扩散。成为肉盾的龙骧舣装在瑞凤眼前粉碎，龙骧本人则像被一脚踹开的人偶无力地弹飞。

「龙……？」

这句话没有形成声音。

瑞凤发出无声的惨叫。

燃烧后断成两半的卷轴落在海面，沉了下去。

直接承受TA级攻击的龙骧身体缓缓往海里沉没。

瑞凤急忙奔了过去。

「龙骧！不！」

就算呼喊，龙骧仍旧没有醒过来。

摇了摇她的肩膀。

但没有反应。

连站著都很勉强的羽黑彷佛要保护两人般开炮。

「不会再让你们得手！」

「开炮！开炮──！」

古鹰跟著开炮。她还能够保持火力，不过弹药所剩不多。

重巡跟战舰对射一定不利。

加上在战舰RU级的炮击之下，终于连古鹰也中弹引起爆炸，跟著跪下。

搭载在右肩上的舣装中央开出一个大洞。

衣服破裂的古鹰闭上不同色的一只眼睛，露出忍耐痛楚的表情。

应该是中度战损了。

五月雨奔回瑞凤两人这边。

「龙骧姊怎样了？」

「没有醒来！」

「怎么会这样！龙骧姊！龙骧姊！」

龙骧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小小的嘴唇张开。

「很吵耶……偶怎么可能会被干掉哩。」

「龙骧！」

瑞凤一把抱紧龙骧。

龙骧一边将手放在瑞凤头上，一边叹气说：

「战斗还没结束，不可以做傻事。不用担心偶唷。」

「因为你一直没动……也不睁开眼睛……」

「那是因为……稍微……想了一下今晚的阪神不知道会不会赢球呢～毕竟是决战天王山啊！」

龙骧的玩笑让瑞凤重新振作，用指尖抹去眼角泪水，原本快哭出来的脸上绽放笑容。

龙骧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

「好，继续作战吧！总算有打起来的感觉啦！」

她的舣装已经粉碎，甚至无法让舰载机起降，不过原本舰载机就折损得差不多了……

瑞凤站到她身旁，瞪向深海栖舰。

「……龙骧，不可以再做出危险的举动喔？」

「偶们的工作就是保护旗舰哪，不过偶也没什么事可以做了。」

龙骧仰望天空。

微暗天色渐渐从高空覆盖下来，时间上即将入夜。

舰娘们的舰载机无法在夜晚作战。

瑞凤收下弓，开始收容为数不多的生还舰载机。

五月雨和岛风则上前保护两人，在天色开始变暗的海中投入鱼雷。

驱逐舰很无力。

但鱼雷是一种必杀兵器，拥有即使对手是战舰，只要命中便有可能将之收拾的火力。

就像是在水中前进的箭。

但这波鱼雷没打中！

距离似乎还太远，五月雨等人放出的鱼雷没能命中。

＊

太阳下山了。

微暗之中，深海栖舰──战舰TA级和RU级并列著。

只不过是两艘战舰，却像难以攻陷的要塞。

夜晚无法使用舰载机。

肩负主要火力输出的两艘重巡，羽黑和古鹰分别重度战损与中度战损，难以算进战力之中。

我必须做出判断。

要以安全为优先下达「不追击」命令让舰娘们撤退呢，还是命令她们「进入夜战」呢。冷汗滑过我的背脊。

我想著这时候如果加贺在身旁──接著甩甩头。

这是关乎舰娘性命的选择。不管谁在我身边，都必须由我决定，由我负起责任才对。因为我是提督。

瑞凤的肩膀上下动著，重重喘气。

一直采取回避航行跟之前累积的疲劳，让她的身体变得更加沉重。

「哈啊、哈啊……羽黑、古鹰、五月雨跟岛风在夜战中更可以好好发挥，对吧？」

古鹰点点头。

「当然！好好见识我们重巡洋舰的战法吧！」

羽黑小声地说：

「……我会……撤到后面……不用介意我。」

已经重度战损的她应该做的，就是与敌方战舰拉开距离并保护好自己。刚刚的发言代表她很明确知道这点。

岛风则一副想快点朝敌舰冲刺的样子。

「好慢喔──！」

「……重、重头戏还在后面！我会拚上一切努力表现的！」

五月雨瞪著敌方战舰点点头，脸上表情虽然带著恐惧与紧张，但战意也相当高昂。

这些话应该是对著我说的吧。

她们的声音透过司令室的通讯机传了过来。而她们也很清楚这点，才会很明确地表示出「还能作战」的意图。

两艘轻型航母和重度战损的羽黑无法成为战力。

尽管如此，她们还是觉得可以一战吗。

岛风甚至还没接受过夜战相关的训练。

五月雨明明就是个连打扫司令室都会出错的孩子，现在的她却有著熟练士兵的风范。

为什么站在大海上的舰娘，会那么高洁而美丽呢？

我下定决心。

「全舰追击！击破战舰TA级和RU级，彻底击垮在冲之岛海区渐渐重新集结的深海栖舰──在破晓的水平线上刻划胜利吧！」

我相信，她们一定可以做到。

＊

周围的天色暗下，渐渐变得难以辨识彼此的身影。

这是夜战。

能够感受到的对方呼吸，反而比白天时看得见的身形更令人害怕。

没有听到炮击声。

双方屏气凝神，似乎都在找寻机会。夜晚的大海真的是无比漆黑。

就在只听得到海浪声的一片宁静之中──

炮声响起。

对手先开炮了！

深海栖舰战舰TA级的炮击逼向瑞凤。

已经无法放出舰载机的她，将所有精力用在闪躲上。

「咕唔唔！」

但因为她拖著重度战损的龙骧，所以真的闪得很惊险。炮弹擦过头发，落在水面。

「瑞凤你这个大笨蛋！就说不要管偶了！」

「发出太大声音会被对手瞄准喔？」

「……你很傻耶你。」

古鹰看到刚刚那一炮之后，用炮塔瞄准对手。

「我可是很擅长夜战的唷！」

古鹰开炮！

在巨响之后，接著便是夸张的爆炸声。

在夜晚的海上，周遭彷佛生出太阳般被火焰照亮。

可以看见深海栖舰沉没。

是战舰RU级。

火红的烈焰彷佛地狱之火从肩膀的炮塔附近喷出，战舰RU级缓缓倒下。

顺利击沉了！

──太棒了！古鹰真的表现得很好。

在RU级身上燃烧的火焰照耀下，能够看见TA级的身影。

古鹰悔恨地说：

「我没炮弹了！五月雨、岛风，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好！」

岛风简短回应后冲了出去。

她在水面上往战舰TA级奔去，并往旁边顶出臀部。配备在她腰部后方的的61cm四联装氧气鱼雷发射出去。

她将配备的四发鱼雷全数射出。

比起飞机搭载的鱼雷，驱逐舰配备的鱼雷要大得多。

如果在吃水线下命中，就算是巨大的深海栖舰，应该也无法承受。

岛风放出的鱼雷在夜晚海中向前。

但五月雨的表情显得黯淡。

「……不对。」

岛风的鱼雷从战舰TA级旁边穿过。

战舰TA级身躯虽然庞大，但不是只会漂在海面上不动的东西，而会以相当快的速度移动，也会戒备鱼雷而采取回避航行。

岛风不悦地嘟起嘴。

「鱼雷好慢喔──！」

我将背部靠在椅子上，叹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没办法啊。

岛风是第一次参加夜战所以无可奈何。没有经过训练，就想在夜战中用鱼雷命中对手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办到。

只要她能把这次教训活用到之后的作战上就好。

也就是说，我们仅剩的攻击手段，就是五月雨背上的鱼雷了。

就算驱逐舰的鱼雷很优秀，但以过去的纪录来看，要以单舰收拾掉深海栖舰之中最巨大坚固的战舰TA级，确实太不现实。

但我知道五月雨非常努力地累积经验。

只要能发挥平时的力量就还有机会！

虽然她最不擅长这点……

五月雨发著抖。

「……我做得到……没问题……我可以做到，一定可以做到……我会加油！」

她的呼吸急促。

一看就知道她太过紧张。

这也是当然的，因为只剩下她身上还有鱼雷。要是她失手了，就无法击败战舰TA级。

想起到这一步为止经历的辛劳，也难怪她会紧张过头。

瑞凤对著这样的她伸出手。

「五月雨？」

「啊，有。」

瑞凤温柔地握住五月雨的手。

「你只要照平常练习的感觉去做就会成功，我们镇守府里面最擅长夜战的不就是你吗？」

「是、是这样吗……？雪风不是比较……」

「不过，你花了最多心力练习啊？难道不是吗？」

「没错……我花了很多心力练习，不过因为练习时也会失败……所以我很不安……不，我会加油，会用尽全力加油。」

「你真的这么担心吗？」

「其实……我现在还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会被选上参加此次作战。明明有性能比我更好的舰娘啊。」

「五月雨也缔造了很充分的战果啊？」

「可是我就是笨手笨脚……可能又会失手。」

「这样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选上』的心情……我觉得我可以理解，因为我也一样。」

「啊……」

半个月前的「亚号舰队决战」时，被拔擢的瑞凤甚至逃出了作战会议室。

她就是觉得自己「不适合被选上」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五月雨也有参加那次会议，所以有看到瑞凤的行为。

「那时候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选上，还因为太吃惊而逃走了。」

「不过后来你参加了作战，并且顺利完成作战了吧？」

「因为提督跟我解说了理由。」

「他说了些什么？」

「他来找躲在房间里面的我……拿了大量的资料给我看。他调查分析了许多资料，还说很确定我一定会对部队有所助益。资料真的好大一叠喔，甚至连桌子都放不下。」

「提督好厉害呢……」

「提督就是这种人。所以呢，我认为他一定是审慎调查评估过之后，才选上你加入部队的喔。」

「……这么说来，在我担任秘书舰的时候，他总是阅读著大量资料呢。」

「这样的提督选上了你，一定不会有问题。」

瑞凤加强手上力道。

五月雨小小倒抽了一口气。

「我真的做得到吗？」

「嗯！试著相信看看信任你的提督。」

五月雨凝视著一片漆黑的海面。

她在思索著什么吗？

但她肩膀的颤抖已经消失了。

「……谢谢你。我会……相信提督，因为提督也是尽其所能地努力著。」

「是啊。」

「被这样努力的提督选上，我……相信自己一定做得到。」

五月雨的表情已经不再畏惧或紧张了。

瑞凤点了点头后放开手。

「那就交给你啰？」

「是！看我的吧！」

五月雨在水面上滑行，奔驰于漆黑的海面上。

她的速度绝对称不上快。

但她很确实地缩短与在黑暗深处，仍不见影子的敌舰之间的距离。

接著被战舰TA级发现。

深海栖舰的主炮瞄准她，喷出巨大炮火。

一片漆黑之下根本看不见炮弹。

但炮弹不是看到了才躲开的玩意，而是预测对方可能会打过来的落点，并避开那个位置前进。

在有如猜拳连赢好几把的你来我往跟幸运的庇佑之下，五月雨顺利逼近了TA级。

接著更深入到方才岛风发动攻击却失手的距离上。

但她还不打算出手。

TA级的16inch三联装炮反覆攻击。五月雨持续拉近距离，愈靠近就愈可能被敌方命中。

炮弹在五月雨身边落下。

光是炮弹带来的余波冲击就几乎足以撂倒她娇小的身体，她用手拍打水面，勉强防止跌倒。

岛风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不发射？是抓不准距离吗？还是鱼雷故障了？」

不是这样──瑞凤诚心地祈祷。

龙骧、古鹰和羽黑也一样。

但五月雨真的坚持不出手到令人不禁怀疑鱼雷是否故障的程度，她已经贴近到几乎伸手可就可触及对方的位置。

五月雨躲开TA级主炮的射线。

但TA级的副炮──12.5inch联装副炮的炮弹飞了过来。

被诱导到那个位置了吗？

「咕！」

五月雨以手中拿著的12.7cm联装炮保护头部，承受炮弹攻击的炮塔粉碎，飞散的碎片割破手套，敌方的炮弹擦过侧腹，制服破裂。

她因为痛楚绷起了脸。

尽管如此，她还是咬著牙直直前进。

距离已经来到让人以为她要直接撞上去的程度。

五月雨大叫：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在这时放出鱼雷。

那是在极近距离之下射出的61cm四联装氧气鱼雷，巨大的TA级无从闪躲，也没有时间以炮火迎战。

五月雨一边承受几发炮弹擦过身体，放出手上所有鱼雷。

同时TA级的主炮瞄准五月雨。

一阵巨响。

她才刚发射完鱼雷，还没重整好态势。

──被直击了吗？

所有人的视野被水柱遮蔽。

海面扬起四根巨大的水柱。

古鹰紧紧握拳。

「成功了！四发鱼雷命中！」

然后TA级发出怨恨的惨叫，脚边引发了爆炸。

但看不清楚在其身旁的五月雨身影，她在发射鱼雷的时候似乎被TA级的主炮命中……

岛风低声说：

「该不会是同归于尽？」

「怎么会这样……」

羽黑脸色铁青地说。

龙骧出声：

「别说傻话哩！五月雨可是镇守府最老资格的舰娘呀，作战的经验最多，怎么可能因为这点状况就死了呢！」

瑞凤只能一心一意祈祷。

大家也祈祷五月雨能平安无事。

当确认所有深海栖舰都已击沉后，古鹰打开了探照灯，照亮海面。

羽黑和龙骧拖著受伤的身躯寻找五月雨。

岛风大声呼喊五月雨的名字。

瑞凤凝视著往海中沉没的TA级。

接著举高双手。

「五月雨──！」

一道舰影背对著正下沉的战舰TA级喷发出的火光──正慢慢地折回来。

虽然全身都是煤灰，但五月雨还是挥舞拿著损坏的炮的手，露出笑容。

大伙「哇！」地兴奋大叫，飞奔去迎接她。

「五月雨，干得漂亮哩！」

龙骧拍了拍她的背。

岛风用闪闪发光的眼睛注视著五月雨。

「欸欸！鱼雷要在那么近的距离下发射吗？」

「啊，嗯……战舰有配备副炮，如果从太远的距离发射，敌舰就算躲不开，也可能用副炮打中鱼雷致使停下。」

「好厉害──！」

出来迎接的瑞凤握紧了五月雨的手。

「我……在你被炮击的时候，还以为完蛋了……觉得好害怕。」

「啊哈……我自己也以为不行了。但我脚滑了一下跌倒，所以很勉强地……」

古鹰摸了摸五月雨的头。

「啊，真的耶，浏海有点烧焦喔？」

「呜耶～？」

「这个应该很快就会长回来了。」

龙骧嘀咕：

「唉～好想快点回去泡个澡喔，羽黑你也一样吧？」

「咦……比起我，应该让大家优先才是。」

「岛风也想泡──！也想保修涡轮──！」

瑞凤举起一只手。

「各位辛苦了，我们凯旋返回母港吧？」

伙伴们发出「哇──」的欢呼。

她们排好编队，返回母港。

我将所有体重压在椅背上。

同时凝视著天花板叹气。

──还好没事。

明明只是巡逻任务，却因为敌方战力超乎预料而演变成危险的战斗，但她们打出非常大的战果。

成绩非常好。

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身体放松下来，我随即被舒畅的疲劳感包覆。

还有北方海域的作战等待我们执行，需要处理的事情堆积如山。

但是，至少今天要好好慰劳她们吧。

我为了迎接舰娘们，从座位上站起了身子。

第二卷 终章 改

翌日──

参加「冲之岛海区战斗巡逻」作战的舰娘们，除了瑞凤和岛风之外都入坞保修了。

尽管我很想使用高速修复材（水桶）立刻治好她们，但那东西毕竟数量有限，所以得先保留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虽然在作战完成当天我就向总司令部报告过，不过目前我还在制作详细的作战报告书。

这份报告书将会共享给其他镇守府。

每一次的战斗纪录累积下来，都将成为明日战斗上的助力。

之后还要面对「北方海域舰队决战」。

虽然要改装装备应该还要花一些时间，但我可能会折衷评估所剩的作战时间，让舰娘们装备中度改装的炮出发吧。

毕竟改装材料也不是无限的。

我东想西想之后，头跟著痛了起来，于是摘下提督帽放在桌上，用力搔著头。

「啊啊，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

提督因为烦恼而搔著头的模样，当然不能给舰娘瞧见。

我急忙端正姿势。

摸顺头发，整好衣领跟袖子，然后才说「可以进来」。

来者有些畏缩地开门。

探头出来的是瑞凤。

「打、打扰了。」

「……怎么了吗？」

她不知为何没有入内，只露出一张脸。

以我们的交情，她应该不需要这么见外，我也不打算拿军纪或无礼什么的来说嘴，但她那跟平常不同的态度让我有些担心。

「那、那个，提督……就是，事实上……」

「该不会是昨天的作战出了什么状况？」

「咦？不是这样！啊，不过，应该也不算完全没有关联吧？」

「应该不是有谁受伤了之类吧？」

「嗯，是的……那个……」

瑞凤还是只露出了一张脸，嘴里喃喃不知道嘀咕著些什么。

之前她做了煎蛋卷过来，难道是又做了什么料理吗？

「不管怎么样，你都不用见外喔？」

「那、那个啊，提督，就算觉得很奇怪，你也不可以笑喔？」

「如果你不希望我笑，那不要笑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应该说，我反而不擅长应付明明不有趣却得陪笑的状况。

瑞凤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进房。

用轻轻跳进来的动作入内。

她身上的衣服的颜色变了。

过去她穿的是如巫女服般的白色和服搭配红色和式裤裙。

现在服装的颜色变成偏绿色的感觉，护胸甲上面也增加了迷彩花纹，感觉更有战斗风格。

瑞凤扭扭捏捏地扭著身体。

「提督觉得如何？我改变了服装设计，想说这样应该比较不容易被敌方舰队发现……现在很流行这种设计。」

「喔？女性之间流行迷彩吗？」

「难道没有吗？」

「我对流行这类的不熟，不是很清楚。」

「然后啊，然后……提督觉得……如何？会很奇怪吗？」

瑞凤转了一圈。

红白相间的头带跟过往一样。

扎在头后的头发，也一如往常像鸡冠那样，看起来很可爱。

看样子，她希望我针对变更后的服装款式给予意见。

但我没有评论女性服装的经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只能当作军舰上的迷彩来考量。

「嗯……我认为很不错，感觉得到充实的战意，而且你似乎变得更强壮了。」

「……强壮……变得更强壮了？嗯，不过应该也好吧，只要提督觉得好的话。」

「我信任你。只要你认为好，我想那就是最好的选择。」

「但我觉得提督的想法最重要。」

「嗯？这样吗？那我再表态一次好了，我觉得非常棒。」

「非、非常棒？」

瑞凤满脸通红。

接著「嗯」了一声点点头。

她问我道：

「……那个……有比以前可爱吗？」

「咦？」

「我、我希望……提督可以……称赞我可爱。」

连耳根都红透的瑞凤凝视著我。

我以评价军舰改造的态度对待她，却突然接收到这么女孩子气的讯息，让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瑞凤当然很可爱。

但是我说这种话，对镇守府的风纪会不会有不良影响？

还是说，只是以话语称赞不会有问题？

连我的耳朵也热起来了。

瑞凤的双眼湿润，嘴唇颤抖。

她期待我给出一句简单称赞，却担心我不肯说，而紧张成这样了吗？

如果我能保持钢铁的意志不动摇，那不管对她们说什么，都不至于影响镇守府的风纪吧。

「很、很、很可爱喔，瑞凤。」

好丢脸啊，我觉得我都快口吐白沫了。

至于瑞凤呢──

「呀啊啊啊！」

她一边发出感觉开心的尖叫，一边飞奔出司令室。

＊

从「冲之岛海区战斗巡逻」作战结束后过了一星期。

瑞凤在厨房做菜。

又是煎蛋卷。

旁边有三个驱逐舰一起下厨。

一个是身穿白榇衫和黑色背心的野分，因为锐利的眼神与扎在脑后的一头银发，给人一种像少年的印象。

有著一头粉红色卷发、戴著眼镜的则是卷云──她身上的上衣袖子则明显过长。

最后一人是绫波。她因为浏海旁分的关系露出了额头，总是面带温柔笑容，是个气质和善文静的舰娘。

三人面前放著蒸笼。

蒸笼冒著热气，空气中弥漫著一股糯米蒸熟的香气。

野分直直盯著蒸笼看，说道：

「应该差不多了吧？」

虽然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却是很顺耳的可爱声音。

卷云显得很开心地点点头。

「野野说得没错！应该差不多好了吧？」

「我不叫野野……野分就是野分。」

绫波弄湿了抹布做好准备。

「那就打开看看吧──？」

「卷云来打开！」

「等等？卷云，直接拿会烫啊？」

「没问题，我会隔著袖子拿！」

绫波慌张失措地说：

「这样很危险吧？」

「卷云，你不觉得烫吗？」

「嘿嘿～这点小事──好烫烫烫？」

「呀啊？」

「泼冷水！泼冷水！」

现场陷入了一阵手忙脚乱的大骚动。

蒸笼里面，有三个用草叶包起来的三角形物体。

绫波剥开其中一个，浓厚的糯米香气飘散而出。

「完～成～了～！」

「哎呀，这是粽子吗？」

绫波露出笑容回应瑞凤的话：

「是的。瑞凤姊在做煎蛋卷吗？金黄色的看起来好好吃！」

「谢谢你，话说现在是吃粽子的季节了吗？」

野分耸耸肩。

「端午节已经过了，但因为卷云说想做……」

「因为那时候我去远征，根本没有吃到粽子和笹团子（注：新舄县的代表性和果子，是一种用竹叶包裹草仔棵后两端扎起，并加以蒸或水煮食用的点心）啊──？」

「真要说起来，端午节其实是祈愿男生能够出人头地的节日呢。」

绫波苦笑著说。

但这两个人嘴上虽然这么说，还是陪著卷云一起下厨，看来她们的感情很好。

瑞凤思考著。

「这样啊……男生能够出人头地……嗯嗯。」

绫波递出竹叶。

「粽子也有很多种，我们的做法是用竹叶把糯米做的饭团包起来！」

「原来如此。」

瑞凤从野分等人口中，听到了许多关于端午节的事情。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说，但因为过去都不怎么关心，所以不太记得有这种习俗。

──想必没人帮提督庆祝过吧。

他总是很忙碌地阅读著资料。

瑞凤低头看了看手边的食材。

「嗯……就算只是煎蛋卷，如果摆在竹叶上，会不会也像粽子呢？」

「感觉很时髦，挺不错的呢。」

野分点点头说。

绫波跟卷云也表示赞成。瑞凤不禁露出笑容。

＊

通讯室──

加贺站在我身边。

交由她们执行的「北方海域舰队决战」任务，已经顺利结束。

因为改装装备奏效，让她们很快击沉了敌舰，以结果来说也减轻了疲劳程度。

还有，这次运气很好。

我为了直接报告，来到在司令室旁的通讯室。

巨大的机械填满房间的一整面墙。我虽然学过最基本的通讯器材使用方式，但这玩意的使用方法应该连一半也无法理解。

操作起来肯定非常费事吧。

再过几分钟，就会与总司令部连线。

我整理好衣领。

「呼……老实说，事后整理成报告资料对我来说比较轻松啊……」

「对不起，因为总司令部说无论如何都要您直接口头报告。」

苦笑著回答的是正在操作通讯装置的大淀，平常都是以由她传话的方式跟总司令部维持联络。

「直接啊……究竟有什么事呢？」

虽然产生一些损耗，但我们毕竟完成了作战，我想自己应该不至于突然被撤换才对。

加贺嘀咕：

「……我认为提督的表现值得受到褒奖。」

「是这样吗？」

「……不论是改装装备、选择阵形都各有其意义，我也能理解提督的判断有多么正确。」

「既然连加贺都这么说，那我就比较放心了。」

「……如果能够更加扩充装备，或许有一天真的可以从深海栖舰手中，夺回大海的主权。」

「这一天一定会到来的。」

听到我这番话，加贺露出微笑。

真难得，我一瞬间不禁看著她的表情出神了。

接著，我为了掩饰害臊而假咳了一声，转移话题：

「嗯哼……话说，虽然会由我向总司令报告战果，但你在作战中有没有发现些什么？就算是小事也好。」

「……没什么特别的。」

「这样啊。」

「啊……不……如果不是已经确定的消息，倒是有一个。」

「是什么样的？」

「……在从北方海域返航的途中，侦察机表示有看到『白色影子』。」

「『白色影子』？不是海鸥一类的？」

「……我推测应该是深海栖舰，对方的外表看起来像个白色的小孩子，似乎是过去的资料中也没有的舰种。但因为被云层遮掩，无法很明确地确认清楚。」

「也就是有可能看错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毕竟当时云层相当厚实，而且是在连战后的返航路上发生的。」

「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跟上头报告一下吧。」

「好的。」

大淀举起一只手。

「提督，时间到了，要接上线了。」

「麻烦你了。」

现在的我是镇守府的提督，要跟总司令对话不是那么意外的事；尽管如此，实际面对这种状况还是会紧张。毕竟在一个月前，总司令对我来说还是高高在上的人，年纪甚至比我父亲还要大。

然后更重要的，或许是我自己还不习惯提督这个立场。

加贺看起来还比我沉著多了。

混著杂讯的声音从扩音器传来：

『准备好了吗？』

是总司令的声音。

我也依照军务规定报上名号。

虽然看不见身影，但我可以想像器宇轩昂地点头的长官模样。

『首先听取你的作战报告吧，听说作战成功了？』

「是！」

我将「北方海域舰队决战」中出击的战力、深海栖舰的战力与战斗的经过一一上报。

过程中，总司令数次提出质问，或许是指示了理应在旁的秘书官做笔记吧。

报告顺利结束。

『嗯……完成作战非常值得庆祝！你做得很好。』

「是！」

我在装置前敬礼。

我的举动或许因为看不见对方而显得滑稽，但这是已经深植体内的习惯。加贺和大淀也理解状况，并没有失笑。

『我想这是非常艰辛的作战，你的表现却超乎我想像中优秀，期待你交出详细报告书。』

「谢谢您称赞！」

『我想正式公文应该之后会送到……你已确定晋升为中校，同时将会颁发勋章给你。中校，恭喜你，期待你能更进一步表现。』

「我将以粉身碎骨的气势继续努力！」

『呵呵……虽说官阶和勋章无法作为与深海栖舰对抗的武器就是。』

这是之前，成为提督之前的我曾说过的话。

比起官阶，我更想要武器。

我不禁苦笑：

「当时我太不知分寸了。」

『不，你说得非常有理。官阶和勋章没办法拿来打仗，真正派得上用场的是资源和材料啊。』

我有同感，但我也知道总司令部为了准备这些煞费苦心，虽然资源、材料仍然不足，但这已经是现阶段人类的极限了。

「改装装备的情报非常有用，谢谢您提供！」

『嗯，关于这点，我会传达给相应单位。』

或许升官就是正事吧──总司令的口气非常沉稳。

『话说，在镇守府里有没有什么特别困扰的部分？或者有没有发生什么问题？』

「您说问题吗……？」

『嗯，例如是否有败坏风纪一类情事。』

我说不出话。

脑中浮现弹珠汽水的味道。

「……没有。」

『这样啊。因为你是个正直过头的男人，所以我想你不至于被私利私欲蒙蔽……但舰娘们对人类来说，是极为重要的存在。』

「是，我明白，并不会因为我个人的感情因素而减损战力的。」

『只要没有做出傻事就够了。不用多久就会发布新的作战命令，别松懈了。』

「我会全心全意准备，不负您期待！」

我再次敬礼。

通讯结束。

大淀露出笑容。

「提督，辛苦您了。」

「呼……跟总司令通讯果然很紧张啊，多谢平时有你居中传话了。要是连续几天都这样，我会先晕倒吧。」

「呵呵呵，谢谢您赏识。您随时都可以任命我担任秘书舰喔。」

加贺不悦地瞪了大淀一眼。

「……如果提督这么希望，我是无所谓。」

「我很高兴大淀这么有意愿，但我之前也说过，加贺不在我会很头疼。」

「……这样啊。」

加贺的表情虽然跟平常一样，但我看她好像有点高兴的感觉，是我想多了吗？

大淀有些不安地说：

「那个，提督……」

「怎么了？」

「恕我失礼，但关于风纪的部分真的没问题吗？」

看样子似乎让她相当担心了。

连加贺都跟著说：

「……没错，我觉得你表现得很不错，请不要因为犯下低级错误而被调离。」

我苦笑著说：

「唉，你们不用担心这个。说穿了，这只要我振作点就没问题吧？我不会基于个人情感采取行动，也不会给任何人特殊待遇。比起这个，我得尽快完成详细报告书呢。」

「……好的。」

我带著加贺离开通讯室，大淀则表示要收拾一下而留了下来。

打开门之后，我踢到了某样东西。

只见走廊上放著一个小盒子。

「这是便当盒？」

我发现我看过那个便当盒，之前瑞凤做煎蛋卷给我的时候，就是用这个便当盒装来的。

我打开盒子。

「……瑞凤。」

形状漂亮、看起来很好吃的煎蛋卷，整齐地排在竹叶上。

第二卷 后记

多谢各位阅读《舰队Collection 瑞之海、凤之空》第二集，我是作者「むらさきゆきや」。

我很高兴各位针对第一集发表感想，并且多方认同瑞凤的可爱之处，如果官方商品可以因此增加就更好了！

在上一集中，瑞凤算是出击部队里的小妹；这一集里则以旗舰身分前往冲之岛海区参与作战。

我想表现轻型航母那种，以战舰和标准航母的角度来看是小妹，但对驱逐舰来说是姊姊的奇妙定位……不过这不重要，这一集的重点是煎蛋卷！

我感觉自己好像一直在做菜。如果游戏里瑞凤的「要吃吗？」这句台词，可以让各位感受到她所做出的许多（应该）努力，就太好了。

按照预定，本作将会在下一本的第三集完结。在企画时获得营运镇守府确认过的题材总算要爆发出来了，敬请各位支持到最后。

接下来是工商时间。目前我的作品有《霸剑皇姬阿尔缇娜》（尖端出版）、

《异世界魔王与召唤少女的奴隶魔术》（东立出版）、

《流浪勇者与金币共舞》（东立出版）、

《驹ひびき》漫画原作（富士见Dragon Comics Age）7月9日发行第三集（注：此为日本发行时间）。

以上作品持续推出中，请与本作同样多多给予支持。

谢词──

谢谢「舰これ」运営镇守府的各位协助确认原稿，以及做出这么好玩的游戏。

有河サトル老师，谢谢您此次也绘制出这么可爱的插图。

负责设计的imagejack公司，这次也有劳各位协助设计了。

责编笹尾氏，多亏有你才能平安出书，我下次一定会努力守住截稿日，不再拖稿的。

还要谢谢角川Sneaker编辑部与相关协助厂商的各位，支持我的家人与朋友们。

最后给阅读到这里的各位致上最高敬意与感谢！谢谢各位。

むらさきゆきや

第二卷 插图

第三卷 前情提要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轻之国度录入组

扫图：Naztar（LKID：wdr550）

录入：Naztar（LKID：wdr550）

世界因为深海栖舰突然出现而逐渐步向灭亡。

中尉以驱逐舰的船员身分出海，搭乘的船却被战舰RU级击沉，不仅失去了挚友岩柱，自己也受了重伤。就在他抱著一死的觉悟时──九九舰轰出现在头上，轰炸攻势赶走了深海栖舰，迫使其撤退。

这就是他与在海上拈弓搭箭的美丽少女──瑞凤的相遇。

她是「舰娘」，看起来虽然跟人类没两样，却是不同的存在。据说舰娘能够装备舣装，拥有对抗深海栖舰的力量。

之后，中尉被总司令官拔擢，以菜鸟少校的身分被任命为镇守府的提督。

因为各种状况导致第一天到任就迟到的提督，为了维护部队的纪律而决定处罚自己跑步。尽管他累得差点没了命，认真的态度却博得舰娘们信赖。

接著，虽然长门等人一开始觉得不妥，但提督仍以活用航空战力所编组的舰队获得了成果。

作战「亚号舰队决战」──

提督充分反刍交战纪录，以熟练度高的长门与陆奥为舰队核心，佐以标准航母赤城，再加上瑞凤编成舰队。

对自身实力没信心的瑞凤虽因此躲在房间内不肯出来，然而提督想方设法说服了她。

「我知道了，我相信自己！提督也请相信我。」

在惨烈的战斗之后──互相信赖的提督与舰娘们击破敌军中枢舰队，深海栖舰因此撤离作战海域。

在那之后，镇守府过了一段平稳时光……

作战命令「北方海域舰队决战」发布。

一开始提督让扶桑等人出击，但由于熟练度不足而以撤退作收。糟糕的结果让加贺无法忍受。

尽管加贺说了「下一次由我去」……却因为她重度战损撤退导致作战失败！

加贺必须长期入坞保修，提督于是拜托五月雨代理秘书舰一职。

五月雨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舰娘，也是个认真的好孩子──可惜就是笨手笨脚。

期间甚至发生了她在打扫司令室途中因为打翻水桶而弄湿全身，脱掉衣服准备拧乾时，不巧碰到提督回来开门撞个正著──这样的意外事件。

另一方面，瑞凤则因为「想做提督喜欢的煎蛋卷，给总是忙到很晚的他吃」而努力奋斗著。

瑞凤请教矶风和比睿，做出了相当不得了的神秘物体……最后在凤翔和三日月的指点下完成了美味的煎蛋卷。提督也非常高兴。

此时，作战「冲之岛海区战斗巡逻」发布。

由于主力加贺等人前往执行「北方海域舰队决战」任务，提督因而编组了以瑞凤为旗舰的第二舰队。

瑞凤、龙骧、羽黑、古鹰、岛风、五月雨尽管打得吃力，但她们仍击破了再度于冲之岛海区聚集的深海栖舰。

之后──

完成作战报告的提督晋升为中校，一切看似进展顺利。然而总司令官同时也警告提督「不可扰乱风纪」，提督则敬礼回应：

「我明白，并不会因为我个人的感情因素而减损战力。」

而瑞凤偶然间听到了这段对话。

第三卷 序章 前线基地

闪电窜过。

大型飞机的影子浮现在黑暗之中。

引擎发出低吼，螺旋桨正旋转著。

瀑布般的雨滴打在透明的座舱盖上。强风轰隆，吹得飞机嘎吱作响。

这是一场暴风雨。

壮年正驾驶盯著狂跳的仪器指针，眉心淌著汗水，正努力与操纵杆搏斗。

「风势……挺强啊……无线电的状况怎样？」

后方座位上有一位年轻副驾驶员。

「不行。在这样的暴风雨之中，雷达和通讯机根本无法使用。回基地之后，要跟天气预报组的人敲一杯才行。」

「我们现在在哪？」

「唔──不知道。我们被风吹得很远，方位测定仪似乎也发神经了，指针不断乱转啊。」

「……就算穿过暴风，也很难保证有没有足够燃料返航……是吧。」

一道光射进正驾驶眼里。

「唔？」

厚重漆黑的云层深处闪出光芒，简直像是打在夜空的照明弹那样。

打在座舱盖的雨声忽地消失。

「……停了。」

感受不到原本推挤机体的巨大力量，操纵杆也变轻了。引擎活了过来，像滑行在冰面上那样稳定。

头上是一片晴朗天空。

眩目的太阳闪耀光辉。

「好耶！我们突破了！」

副驾驶发出开朗的声音。

终于通过暴风圈了。

「现在位置是？」

「啊，我现在立刻…………测量…………」

「喂？你怎么了？」

「有一座岛屿！」

「你说什么？」

正驾驶往下看，确实从云层缝隙角落看到灰色的影子。

他对此感到惊叹，没想到可以在这时候发现岛屿。

于是他将机体转向那边。

降低高度，穿过云层。

岛屿形状变得鲜明。

「嗯……我记得巡逻海域内应该没有那样的岛屿吧？」

「我们真的被风吹了很远呢。」

「嗯？喂，你有没有看到类似建筑物的东西？」

「啊！有！那是不是跑道？还有像船只的东西！」

岛上有一条又直又宽的道路。

海上浮著许多黑点。

「用无线电呼叫看看。」

「了解！」

副驾驶准备伸手按下无线电开关。

这时正驾驶突然大吼：

「慢著！」

「哇？怎、怎么了？」

「……那座岛……我知道是什么。」

「喔喔，话说上尉以前曾被布署在这一带过吧。你还记得座标吗？」

正驾驶以呻吟般的声音告诉安心下来的副驾驶：

「……这里……是『敌人』的势力范围内。」

「咦？咦？咦咦咦咦咦？敌、敌人是指…………深、深海栖舰？」

光是听到这个名称，正驾驶的背部便颤抖了起来。

浑身冒出鸡皮疙瘩。

「怎么会这样……因为暴风雨影响，我们来到敌阵相当深处的位置了。」

正驾驶说出记忆中的座标。副驾驶发出惨叫，抱著头不断发抖。

「怎、怎么会这样！这里不就是据说是深海栖舰据点的岛屿吗？」

「没错……可能是它们的前线据点……」

而且还看到像是跑道与舰艇的物体。

应该就是「中奖」了。

正驾驶原本要沸腾的脑袋冷却下来──那座岛屿，便是军方怀疑可能是深海栖舰前线据点的场所之一。

「我、我、我们快逃吧！」

一边听著副驾驶的发言，正驾驶一边持续思考。

──尽管从位置上来看，这里很有可能是深海栖舰的前线据点。但也有一种观点指出，那座岛屿的大小不足以让大规模舰队驻留。

然而那是以人类军队为基准做出的考量。

对深海栖舰来说又是如何呢？毕竟它们的生态充满谜团。

正驾驶拉起操纵杆。

飞机向上爬升。

「虽然我想你也知道……现在总司令部正热中于寻找敌军前线据点。」

「是、是啊，因为深海栖舰的防御网太过牢固，所以完全没有成果……」

「如果能够攻击前线据点，对人类来说应该是莫大战果吧。」

这么一来，将不再有轰炸机飞往本土攻击。

运输部队遇袭的机率也会大幅降低。

敌军派出大规模战力的可能性应当会减少。

只要能够摧毁深海栖舰的前线据点，或许就能制造反攻的契机。

岛屿被掩藏在云层之下。

从岛屿上应该也无法看见这边吧。

副驾驶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有非常重大的意义，也知道总司令部正杀红了眼寻找它。但是发现了之后，又能做些什么呢？」

「确实……如果真的是深海栖舰的前线据点，敌方应该也会部属相当程度的战力吧。」

「就算与深海栖舰开战，也只是我们的船舰单方面遭到屠杀啊。即使发现了据点……依旧不会有帮助。总司令部到底在想什么啊……」

虽然正驾驶看不到副驾驶的脸，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沮丧。

正驾驶一推操纵杆。

飞机在空中回旋。

「……我最近有听到一些传闻。」

「什么样的传闻呢？」

「似乎击沉了深海栖舰的传闻。听说从没多久前起，大规模补给作战之所以能够成功，都是因为某种秘密武器充分活跃之故。」

「怎么可能！如果有这种东西存在，应该会大肆张扬吧？」

「……不，这可难说喔？实际上多半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才会宣传，但真正有效的东西反而要保密。，就是这样。」

「原、原来如此……」

「听说，之前派出轰炸机飞往北方工业地带的深海栖舰航母被击沉了。」

「深海栖舰的航母吗？真的假的？」

「就说是听说的。既然没有公开发表，应该是总司令部那边也有隐情吧。无论如何……你不觉得我们抓到了绝佳机会吗？」

「咦？」

正驾驶朝著副驾驶，一字一句清楚而明确地表达：

「深海栖舰的据点，或许就在我们脚下。」

过去甚至连靠近敌方防御网都办不到。

倘若无法确定地点，即使手握有效的秘密武器，也无法安排作战行动。

「……不，可是上尉……秘密武器什么的，不都只是传闻吗？」

「但总司令部下令寻找深海栖舰前线据点可不是传闻喔？是正式命令。虽说我们接到的任务是『巡逻近海』就是了。」

一片沉默降临。

要是副驾驶反对，行动便很难继续下去。

毕竟他还年轻。

「…………我、我…………还……不想……死。」

「这样啊，说得也是。其实我也一样啊。」

正驾驶于是准备把操纵杆扳回来。

见状，副驾驶大喊：

「但我们不能逃避！」

「……喂？」

「面对这种事情不能逃避，对吧？因为在突破防卫网作战那时死了很多人！却依然无法突破……也查不出基地位置……但现在我们就位在正上方！如果能确认前线据点的位置，秘密武器或许就可以做些什么……不，一定会有所贡献的！所以总司令部才会命令所有人寻找据点吧？既然如此，就有放手一搏的价值！一定有的吧？要是……我、我在这里逃跑……实在没脸面对弟兄们！」

「你确定吗？」

正驾驶确认般的询问。

副驾驶吸了吸鼻子，以哭声说道：

「呜呜……给、给我三十秒……呜呜……我会让无线电……恢复功能。」

「好。三十秒之后俯冲。在深海栖舰发现我们之前，尽可能地调查一番吧！」

「呜……呜……」

耳麦传来了噪音。

虽然离陆地上的基地相当远，但这架飞机配备了强大的无线电设备。

面对压倒性的「敌人」时，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尽早发现敌人，并将敌人位置传达给周围的友军。这是集合了人类所有智慧设计出来的无线电。

只要用上，一定能联络到陆地上的基地。

但也因为功能强大，一旦使用就肯定会被深海栖舰发现。

三十秒过去──

正驾驶使尽全力扳动操纵杆。

「好，我们上！」

「了解！去你的啊啊啊啊啊！」

随著巨大机翼打横，飞机失去浮力。螺旋桨朝下，以比坠机还快的速度向下坠落。

钻入云层之中，视野变成一片白。

飞机很快穿过云层。

岛屿就在眼前。飞机真的从正上方像轰炸机那样俯冲而下。

副驾驶以颤抖的手指按下无线电开关。

「这里是十七号机！发现深海栖舰前线据点！发现基地型的……飞机场姬！还有航母栖姬！以及战舰RU级与其他多数！座标是────！」

「对面的飞机起飞了！」

正驾驶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无数黑点从下方的飞行场姬处飞出，那是深海栖舰的战斗机。

正驾驶以全力拉动操纵杆，让飞机往上攀升。

他提前舍弃副油箱。虽然这么做会导致返航时燃料不足，但他认定只要能够离开敌方势力范围就够了。

同时舍弃了武装。还在结束报告的同时，连同蓄电池一起舍弃了无线电装置。

如果减轻重量到这种程度，应该不至于在速度上输给深海栖舰的战斗机。

「状况如何？」

「上、上尉，成功了！我们的速度比较快！」

没有战斗机追来。

副驾驶员看著后方，深海栖舰的舰队仍在他的视野范围内。

敌方舰队中有些感觉不太到威胁性的小小影子。对方的炮管闪了一下。

「嗯？那是什么？那个深海栖舰在那么远的地方……是没看过的……小孩？」

从超远距离外击发的舰炮，直接命中了侦察机。

第三卷 第1章 陆上综合演习日

我在司令室抱头烦恼。

足柄双手抱胸说道：

「我们需要的是获胜！那才是一切吧！」

「呵呵呵……获胜是很重要没错……但是提督，疗愈也很重要对吧？」

爱宕以甜美的声音逼近而来。

足柄撩起分量十足的黑发。

「舰娘所必须的是火力与装甲吧！」

「是这样吗？我认为只有这样不行喔？」

「雷装和对空能力也很重要。当然，这一切都是为了获胜！提督，没错吧？」

连足柄也步步进逼。

平时她就因为只对战斗与获胜有兴趣的言行举止而引人注目。不过她本人或许没有自觉──其实身为女性，她的外表拥有十足魅力。

经过锻炼的手脚精实修长，健康地起伏却又女性化的隆起在视野内摇晃。无论是细长的眼睛还是艳红的嘴唇，都毫无疑问值得评为美女。

光是多看她几眼，我就差点要脸红了。

我只好把视线转向手中文件。

「嗯，是啊……获胜对我们来说当然是必要的。」

「当然啰！」

「嗯哼，提督，虽然那的确很重要……但偶尔也需要休息吧？」

爱宕把胸部挺了过来。

我不禁后退。然而硕大的提督办公桌就在身后，我整个人就这样被逼得退无可退。

「呃……这个嘛，对军人来说，无时无刻都是星期一、一、二、三、四、五、五，没有时间休息，是鞠躬尽瘁在所不惜的状态──」

「但这样还是会累吧？提督不是很常说『休息也是任务的一环』吗？」

「……休息的确很重要。」

只靠嘴上喊著毅力之类的陈腔滥调是打不赢的。唯有在充分补给与休憩下，实力才能好好发挥。

「你看你看！我就说嘛～」

爱宕露出自信满满的表情，朝我更加逼近。

──柔软触感袭上。

追撞事故发生。那两粒庞大的隆起终于接触了我的身体。

「等等？爱、爱宕……那个……」

「嗯哼？提督，怎么了吗？」

「呃，就是……你会不会靠太近了？」

「呵呵呵……是这样吗？哎呀，一直站著根本无法休息呢，我真是的❤」

「给我等等。」

在一旁看著这一切的足柄「姆──！」地绷起了脸。

她是不是不高兴了？这种不检点的行为果然不好，会影响镇守府的风纪。

就在这时，足柄以双手捧起自己胸前丰满的隆起。

插图006

「提督，这跟休息有关连吗？或者该说是装甲？装甲确实很重要！」

「不不不……」

正当我跟足柄对话时，爱宕待在司令室角落里，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我定睛一看──

发现她正在榻榻米上面铺垫被。

然后睡在垫被上头。

「乓啪喀乓──！提督要充分休息才行喔～！我会负责陪睡的，你可以尽量撒娇喔？唔呼呼❤」

「我拒绝。」

爱宕光是站著，我就不知道眼光该往哪里摆了，要是身处有她陪睡的被窝，怎么可能好好睡觉？

「哎呀～提督真死相！」

爱宕在垫被上露出一副「讨厌讨厌」的样子，扭动著身体。

她身上那件有著长长下襬、宛如风衣般的服装因而显得凌乱，露出穿著黑丝袜的美腿。不仅如此，甚至连曼妙的臀部都快要被看到，我连忙别开视线。

「是、是说啊，我根本不懂为什么你要这样耶？一直叫我要休息休息……我看起来有那么累吗？」

「对啊～就是这样～！」

「嗯，没错，提督看起来的确很疲倦。」

我一直以为爱宕跟足柄不怎么合拍，没想到她们瞬间发表了同样的见解。

我取下帽子拍了拍，使其再复笔挺。

接著，我试图回想──

「…………嗯……这么说来，最近好像没怎么睡觉呢。」

爱宕在被窝里对我招手。

「唔呼呼，提督最后一次钻进被窝是什么时候呀？」

「哈哈……你太大惊小怪了啦，一星期前有睡过啊。」

「提督啊，这样不行喔？」

口气虽然温和，爱宕倒是斩钉截铁地对我说了不行。

足柄则抓住我的手臂。

「这可不成！一如提督所言，休息是为了获胜所不可或缺的！」

「不、不不不……倘若不持续安排远征增加资源，下次出击所需的燃料和弹药就会不够。」

爱宕苦笑道：

「比起提督刚来时，储备量不是已经多了好几倍吗～？」

「资源确实很重要，但现在的提督比起燃料与弹药，更需要睡眠呢！」

足柄拖著我往被窝去。

「等、等等！我都有在椅子上小睡喔！啊，有舰队差不多要返航了」

尽管因为是舰娘，不代表她们在陆地上也很强大，但足柄的臂力真的很了不得，似乎有确实地锻錬过。

即使如此，依旧是我只要使出全力就能甩开的程度。

然而舰娘毕竟是女性──我不免有点担心要是太过用力，会不会导致足柄受伤？

就在犹豫不决的当下，我已经被拖到被窝来了。

「喂……喂！」

这回换爱宕伸手过来一把抓住我的皮带，拉倒了我。

「哼哼～！不准你反抗喔～！」

「喂喂喂！裤子要掉了！要掉了啊！」

「唔呼呼，裸睡不是基本的吗？」

「别、别闹了！身为军人，随时随地都要做好应付任何状况的准备，必须穿好军服才行啊！」

足柄蹙起眉。

「呃？提督……你一直穿著那套衣服吗？」

「不，我当然有替换内衣和军服……」

「呼……说得也是呢！那么就由我协助你更衣吧！为了明天的胜利，你要好好休息喔！」

「喂喂喂喂喂！」

实在不确定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的足柄，以及压根儿是故意使坏的爱宕，双管齐下扯走我的上衣和皮带，连裤子都快被扯掉了。

此时，一道清脆的脚步声「铿──！」地响起。

爱宕和足柄的动作瞬间停下。

「……哎呀讨厌──」

「提、提督，返航的舰队……是哪一支？」

「是加贺率领的第一舰队。」

我望向门口，只见踏进司令室的标准航母正以冰冷的眼神俯视这里。

「……话说呢，提督……在工厂也可以执行『解体』，是否要尝试看看呢？」

爱宕和足柄两人一同「咿～～～～？」地惨叫，发起抖来。

连我也跟著发抖。

我动手整理乱七八糟的仪容，两个重巡则连忙起身。

「提、提督，要保重身体喔？」

「提督，我先失陪了！下次作战记得派我足柄出击！」

说完想说的话之后，她们赶忙离开了司令室。

我重新系好皮带，叹了口气。

──真是比熬夜还折腾人啊。

加贺朝我逼近。

「…………盯。」

「咦？」

此刻的她距离近得甚至能感受到呼吸。这或许是我第一次离得这么近看著加贺。

我比被方才那两人逼迫时还要不知所措。

「怎、怎么了？」

「……你看起来的确很疲劳呢。」

「啊，嗯……似乎是这样没错。」

加贺退开。

我吐出一口安心的气。她实在太过美丽，要是被靠近到甚至能算出她有几根睫毛的距离，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应对才好。

加贺眯眼睨著我。

「……提督，要是会被舰娘担心可不太好，请重新确认一下你的自我管理状况。」

「抱歉，我会注意的。」

我露出苦笑。

加贺叹气。

「……不过……正因为提督是这样，我们才…………」

「嗯？」

「没什么。请你也要注意维持风纪喔？毕竟从攻略海域返航，却看到脱掉裤子的提督与两位舰娘同在司令室──这种事情可无法向上呈报。」

被她这样一讲，我也觉得刚刚的状况真的糟糕透顶。

──话说回来，加贺刚刚是怎么踏出铿锵的脚步声啊？

现在司令室的地板可是铺著新的榻榻米耶。

＊

加贺做完出击相关报告。

「──报告完毕。」

「辛苦你了，你真的做得很好。」

虽然我有透过萤幕观战，大致把握作战的来龙去脉，但听取详细战报之后，才再度涌现了这是一次辉煌作战的实际感受。

加贺也满足地点了点头。

话说──

她接著说道：

「……我没想到提督会批准。」

我先在报告书上盖章，接著抬起头。

「批准什么？」

她看了看窗外。

「那个。」

「嗯？」

我从位子上起身，来到加贺身边，顺著她的视线往窗外看下去──

镇守府的广场前似乎架起了什么东西。

──要举办祭典吗？

不，应该不是吧。

几位舰娘来到广场上，还穿著白色的服装。

似乎正在准备什么道具。

我歪了歪头。

「那是在做什么？」

「咦？不是提督批准的吗？」

「唔……」

我努力回想，却想不出到底是哪件事。

加贺叹了口气。

「请你不要在没搞清楚细节的状况下就盖章。如果现在才要说停办，舰娘们会很失望的。」

「抱、抱歉……最近需要处理的文件太多了。」

我确实没有逐一确认，就接连在加贺送来的文件上盖章同意。

加贺闭上眼。

「……这或许是我的错……应该把比较特殊的案子另外挑出来。」

「啊，不，加贺没有错，是我没有好好确认造成的疏失。总之先别追究这点，现在正在筹备的是什么？」

「陆上综合演习。」

「什么？咦？你们不是舰娘吗？为什么要进行陆上演习？」

「对，我们是舰娘……但我们的外表是这样，平常也都在陆地上生活，对吧？」

「确实，舣装似乎也能在陆地上使用呢。」

「即使是在海上，很多时候都会消耗大量体力。」

「嗯。如果陆上的训练内容能活用在海战上，确实值得举办演习。」

见我理解之后，加贺露出安心下来的笑容。看样子她是真的担心活动停办。

「倘若提督不介意，要不要去广场看看实际情况？详细内容可以去问千岁。」

「问千岁？」

「因为她是执行委员。」

「原来如此……」

我定睛一瞧，只见大大的布幕挂在广场上。

「第二届 舰娘运动会！」

我揉了揉眼睛确认好几次。

「呃……？演习上哪去了……？」

加贺耸耸肩回应：

「那只是一种俗称。」

「这样啊……也是，确实很像运动会。」

总之，我决定去参观陆上综合演习──也就是俗称「舰娘运动会」的这项活动。

＊

镇守府前广场──

艳阳高高挂在爽朗的晴空上。

舰娘们穿著白色短袖T恤与裤管相当短的裤子，手臂和大腿暴露在外。同时因为穿得比平常单薄，连曼妙的身材曲线都显露而出。

这是陆上演习的制服吗？

我有点不知道眼光该往哪里摆。

走在我身后半步的加贺，身上是一如往常的弓道服般打扮。我看了看她，觉得稍稍安心了下来。

「提督，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啊，没有……只是觉得大家都穿得挺单薄的。」

「那是运动服。下半身是短裤或……运动热裤。」

「运动热裤？」

那种服装覆盖的面积与内裤或泳装没什么差别，让我不禁困惑不已。原来还有这种装备吗？

「提督你……喜欢那种的吗？」

「当然，我认为很棒。」

「…………这样啊。」

「毕竟是演习，穿著方便活动的服装比较好吧。」

加贺难得地露出苦笑。

「……确实很像提督会说的话。」

舰娘们正忙碌地准备的，似乎是竞赛项目中会用到的道具，例如跨栏用的栏杆或拔河比赛用的绳索一类。

我们为了找出千岁而走著。

「是不是那边那个？」

我发现类似的人影之后靠了过去，就看到也有其他舰娘在这边。

「啊，提督！哇，你来观摩了吗？」

顺势举起纤细手臂的是瑞凤。

她的脸上带著爽朗的笑容，声音充满朝气。

「嗯，看来这是大规模演习呢。」

虽然是我批准的，但我直到刚刚才知道要举办什么活动──这话还是别说了吧。

瑞凤也穿著运动服。

意外硕大的胸部顶起单薄的布料，从运动热裤伸出来的紧致双腿，确实充满著健康的美感。

因为她平常都穿著巫女服，导致我没有注意到，但瑞凤似乎是个穿衣服显瘦的类型，其实她本人的身材挺凹凸有致──我一边想著这些，一边甩了甩头。

──别闹了！

我在想什么啊！这可是为了演习而穿上的服装，也就是训练服，怎么可以用有色眼光看待呢？就是因为心有邪念，才会想到一些色色的事情！这明明就是很重要的演习！我这个人真的是──

「太颓废了！」

「呀啊？对、对不起！」

瑞凤挺直了背。

「啊，不，抱歉……那个……小、小心不要受伤啊？」

「好的！」

我告诉自己，我是「以提督身分视察舰娘们演习」，并端正心态后，重新看向她们。

舰娘们发现我到场，便聚集了过来。

站在瑞凤身边的少女，胸前有著两座像鲸鱼那样雄伟的隆起。

「提督，您辛苦了。今天是个大晴天，很适合演习呢。」

声音如小鸟啁啾的是龙凤。虽然她的个性内向低调，胸前的隆起却拚命从单薄布料之下狂刷存在感，甚至到让人觉得是否不需要布料遮盖的程度。配上那小孩般的稚嫩声音，只能说没有比这更不搭调的状况了。

而且她也穿著运动热裤。

腰部曲线外露，这个部位看起来也是丰满柔嫩。我被这状况震慑，不禁看了出神。

龙凤红起了脸。

「……请问……这身穿著有哪里不对吗？」

「咦？啊，不，非常正常！看起来很便于活动，我认为很好！」

我一边假装咳嗽，一边别开视线。

这时千岁走了过来。

「提督，您前来视察了啊。谢谢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

她的丰满程度也不是薄薄的运动服可以遮掩的。

我不禁有点畏缩。

只好在丹田使力振奋自己。

「……不会，这是小事……我只是想说，陆上综合演习都会做些什么？」

「竞赛项目与排程表在这边。」

我收下千岁递出的小册子。

封面上写著「运动会概要」。果然是运动会啊。

这么一来，我就依稀有点印象了，应该是盖章批准的时候稍微瞄了一眼吧。

「嗯嗯……一百公尺赛跑、两百公尺赛跑，还有四百公尺接力赛跑啊。赛跑项目挺多的呢。」

「因为跑步是最基本的项目啊。呵呵……其实我脚程挺快的喔。希望提督能看看我赛跑的身影。」

千岁投射了热情的眼光过来。

这样的她穿著短裤。虽说布料比运动热裤多，同时遮掩了身体的曲线，却有种强调了大腿暴露在外的感觉。

我努力挪回视线。

千岁扭腰整理起身后的头发。白色的项颈散发成熟气息。因为扭转背部而挺出的胸部，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难道她要这样下场赛跑吗？

感觉应该很摇晃、很辛苦吧。我是在说绑在身后的头发！

──可恶！不行、不行！胡思乱想就是心术不正的最佳证据！

我深呼吸一口气。

接著看了看时程表。

「呃……嗯嗯……原来是依不同舰种分开赛跑啊。」

「是的。毕竟舰种不同，基本的跑速就有相当差异。」

「原来在陆地上也有差距吗？」

「在海上航速快的舰娘，在陆地上的脚程也快唷？」

「好慢────喔！」

「嗯？」

一群娇小的舰娘「哗」地冲过来。

特别是领头的舰娘──她虽然穿著体育服，但上衣实在太短了，肚脐都露了出来，黑色的绑带从运动热裤延伸而出，挂在骨盆上。那身穿著依然比其他人都暴露啊。

「是岛风啊……还有……」

奔过来的岛风已来到我跟前──却没有要停下的打算。

她就这样一鼓作气扑了上来。

「提督！」

「唔哇……？」

虽然我可以躲开，但看她冲得这么猛，很可能会直接冲撞地面。

我接住她。

脊椎感受到重量。

岛风抱住我的头，纤细的腹部贴在我脸上，坦露在外的肚脐直接顶住我的鼻头。

肌肤非常滑顺。

「提督！怎么不早点过来看！」

「我、我直到刚刚才知道有举办这场活……啊，不是！毕竟我有很多事情要忙啊！」

「啊哈哈！好痒喔──！不可以说话──」

不然是要我怎么办啦？

我抓住岛风的侧腹，一把拉开她。

「唔！」

这时正好另一位舰娘过来。迟了些跑来的是天津风。

「真是！我说岛风你啊！对提督乱来什么！」

天津风也同样穿著体育服。

岛风「嘻嘻」地露出恶作剧小孩的笑脸。

「天津风，你好慢～！」

「我才不慢！是你太快了！而且还太没常识！为什么驱逐舰要飞扑在提督身上啊？」

「因为～」

「你要是这样一直抱著……」

「怎样？」

「……会被轰炸喔？」

天津风以畏惧的声音说道。被敦促的岛风环顾了一下周围。

只见加贺正瞪著这边，而且眼神可怕到似乎连深海栖舰都会想脚底抹油。瑞凤则在她身旁气呼呼地鼓著脸颊。

同时其他舰娘或许因为这边吵闹之故，也都看了过来。有好几个人的眼光真的很可怕。

岛风乖乖地滑下来，躲到我身后，像只小动物一样害怕著。

──之前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情哪。

这孩子真是学不乖。

「唉……没出海就是个小孩啊。」

我不禁苦笑。

接著捡起掉落地上的帽子，拍掉上面的尘土。

加贺咳了一声。

「……虽说确实是小孩……但还是希望她能够遵守军中规矩。」

「哈哈哈……我只是有点吓到而已。不过只是这样，应该没关系吧。」

加贺微微抖了一下。

「那、那是限定驱逐舰们吗？然而舰娘们尽管外观和言行举止上有所差异，但实际年龄难以确认喔？」

「原来如此。确实是不局限于驱逐舰啦……」

我想会这样扑上来的顶多就岛风跟时津风而已了──难道还有其他人也会这样？我开始寻找记忆。

周围的舰娘们骚动起来。

──对了，记得加贺提醒过我「不要跟舰娘们太过亲近」。

总司令也叮嘱过我要「维持风纪」。

我耸了耸肩。

「哎，还是要有所节制吧。」

「……是呢。」

加贺轻轻叹了口气。

我看到瑞凤在离得有些距离的位置上低著头。

＊

爱宕在暂时设置好的舞台上喊出：『乓啪喀乓──！运动会要开始啰──！』

看样子是由她负责广播的。

除此之外，还听得到『为什么不是由小那珂担任？等等……川内、神通！放开我啦！』之类的声音。

比赛项目似乎是从驱逐舰的一百公尺赛跑开始。

「一号──！没错，我是一号舰！」

白露从开跑前就不断喊著一号、一号，岛风来到这样的她身边。

「你跑得很快吗？追赶跑的话我不会输给你喔！」

显得格外没自信的潮则站在岛风旁边。

「呼……穿运动服有点害羞……我也要赛跑吗？」

她不仅个性内向，而且该说体型看起来就不擅长跑步吗？总之身上带著两个壮观的贮油槽。

秋月在起跑线旁边高高举起了高角炮。

「各、各就各位！预备──………………跑！」

结果──

岛风在拉开非常大差距的情况下压过终点线──却因为偷跑而丧失资格！

白露和潮的速度几乎不相上下。

但负责裁定的陆奥表示是潮先抵达终点。

白露当然无法接受。

「咦咦──？我们应该是同时抵达吧？」

「是啊，速度上来说你们平分秋色……但分出胜负的关键，就在胸围的大小！」

陆奥得意地挺胸。

白露比对了一下自己跟潮的胸前隆起。

「啊唔～～～～！」

潮满脸通红地缩小。

插图007

在这之后，对脚程很有自信的舰娘们，接连上演热烈的短跑竞赛。

第三卷 幕间

天气明明很晴朗，到了中午前却突然下起雨来。

所以午休就顺势提前了。

瑞凤小跑步到屋檐下的长椅躲雨。

「呼……」

她的手中抱著一个以女孩子来说大了点的便当盒。

并直直地看著它。

「……还是无法开口邀请啊。」

口中说出带著叹息的自言自语。

接著瑞凤坐到长椅上，失落地垂肩。

「没办法吧……毕竟加贺姊也在……而、而且……被下令……禁止了呢。」

之前于偶然之下听到的对话在她的脑中重播。

好像是提督透过无线电，跟某个大长官对话。

『镇守府里有没有什么特别困扰的部分？或者有没有发生什么问题？』

「您说问题吗……？」

『嗯，例如是否有败坏风纪一类情事。』

「……没有。」

『这样啊。因为你是个正直过头的男人，所以我想你不至于被私利私欲蒙蔽……但舰娘们对人类来说，是极为重要的存在。』

「是，我明白，并不会因为我个人的感情因素而减损战力的。」

『只要没有做出傻事就够了。』

在那之后，提督也跟加贺和大淀说起同样话题。

他是这么说的──

「我不会基于个人情感采取行动，也不会给任何人特殊待遇。」

一股模糊的感情在瑞凤心底打转。

「……我……应该，是个麻烦吧……」

她的胸口痛苦地一揪，眼角发热。

瑞凤用双手紧紧抓住便当盒。

透明水珠落下。

声音颤抖。

「……早……早知道不要做这种东西……就好了……」

「你不吃午餐吗？」

一道彷佛少年的声音突然传出，让瑞凤吓得「呀啊？」地惊呼了一声。

她转过头，看到一位穿著黑色服装的舰娘，坐在有些距离的长椅上。

──完全没发现──！

瑞凤急忙抹了抹眼头。

「你、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对方是将一头黑发扎成小小麻花辫子的驱逐舰──时雨。时雨脸上带著柔和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我什么都没听到喔。」

「这、这样啊。」

虽然时雨可能是说谎，但听到她这样说，瑞凤原本狂跳的心脏也渐渐稳定下来。

接著叹出不知是第几口的气。

时雨耸耸肩。

「虽然我什么也没听到……但如果你有什么烦恼，不要一个人闷著比较好喔？」

「嗯，好……或许是这样吧。」

场面沉默。

瑞凤没有跟时雨编组在同一舰队过，来到镇守府的时期也不同，之前甚至都没有机会说过话。

这不是可以跟不熟悉的对象聊的话题。

但时雨似乎并不在意。

「你不喜欢下雨天吗？」

「咦？算是吧，毕竟会淋湿……不过舰娘讨厌淋湿，确实有点奇怪吧。」

「呵呵……大家都不喜欢舣装淋湿呢。」

「啊，的确。毕竟我也得让舰载机起降。」

在下雨天起飞降落的难度会三级跳。

「嗯。」

「不过舰炮不是也会变得比较不好击发吗？」

「……是没错……但真要说，我算是喜欢下雨的。毕竟比起拉开距离互击，我比较擅长一边闪躲敌军炮击，并贴近过去的方式。」

「啊，原来如此。」

「呵呵……毕竟我的舰炮，性能没有好到可以用来远距离互击。」

虽然现在没有配备舣装，但记得时雨是白露级的二号舰，性能应该不算太好。

尽管如此，她在整个舰队里依旧拥有首屈一指的实战成绩。

甚至让人觉得──胜败并不是只靠舣装性能来决定的。

瑞凤觉得聊著聊著，就比较没有那么紧张了。

「呃……关于刚刚的话题……那之中没有特殊涵义喔？」

「嗯。」

「我做了便当给提督，里面是煎蛋卷。」

「我觉得挺好的。」

「可是，总司令部禁止提督跟舰娘私交过甚。」

「……原来有这回事啊。提督也真是辛苦。」

「所以我想，做便当给提督……应该会造成他困扰才对。」

「……既然你都知道了还这么做，一定有相应的理由吧？」

她的口气并没有质问的感觉，非常平稳。

插图008

瑞凤点点头。

「说得也是。理由……我这样算任性吗？明明知道会给提督造成困扰，我还是……」

「可是，你没有交给他。」

「嗯，是啊。」

这回换成时雨点点头。

「这样不就没问题了？」

「咦？」

「你为了提督而想做煎蛋卷，但因为会给提督造成困扰，所以没有交给他。这之中没有任何地方有问题吧。」

「……可是……没有交给他，做煎蛋卷本身就没有意义了。」

瑞凤觉得，只能捧著逐渐冷掉的便当盒也只是徒增悲哀。

时雨仰望天空。

「如果下雨了，刚好没有带伞，不是会找地方躲雨吗？」

「……嗯。」

「我想，你现在的心情……应该跟正在躲雨一样吧。就算焦急，雨也不会停。」

「是这样没错……」

「既然如此，那保持笑容等待比较好喔。」

「……意思是说，焦急也于事无补吗？」

确实，就算瑞凤自己一个人烦恼，提督跟舰娘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改变。毕竟总司令部的方针是绝对的。

时雨从屋檐下伸出手，雨水已不再落下。耀眼的阳光从薄薄的云层缝隙间洒落。

「雨终究会停的。」

「是这样吗？」

瑞凤心想──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呵呵……不过我想依你的个性，就算知道会淋湿，或许还是会想直接奔入雨中吧。」

「咦？」

远方传来爱宕广播的声音：

『乓啪喀乓──！下午的竞赛要开始啰──！』

时雨从长椅上站起。

「好了，我们走吧。」

「……嗯。」

瑞凤从躲雨的小屋檐下走出。

阳光洒在被雨水淋湿的地面、草木、建筑物上，使整个世界看起来闪闪发光。

第三卷 第2章 联合舰队，出击

「你好！提督也需要修理吗？哪里坏了？」

我独自踏进工厂，就看到明石以精神抖擞却又轻佻的口吻出来迎接。虽然这是她打招呼的方式，但要是给加贺或长门一类的人听到，肯定会皱起眉头吧。

我苦笑著回应她：

「明石，你还是老样子啊。听说这里开了新的造船厂？」

「就是这边！」

或许是新设施让身为修理舰的她热血沸腾吧，她看起来相当开心。

之前原本只有「建造」设施的角落，多了一条通往深处的通路。

「是这个吗？」

「这里原本只是堆满资源空箱的地方……但不知不觉被清开了。原本堆在后面的东西也被整理好了。」

「到底是谁做的……？问这个也是不识相吧。毕竟这里就是充满谜团的地方。」

「啊哈哈，说得也是呢！」

明石的个性很有第一线技师那种不拘小节的感觉。当然她会细心注意重要的环节，但同时也有著「能用就好啦」的随性态度。

如果所有事情都要注意细节，只会造成无法顾及必要的项目罢了。

我在这样实用主义的她带领之下，来到内部──

华丽的红色帘幕从天花板垂下，简直就像剧院。

「……这是什么啊？」

「不是我弄的喔？」

「我想也是。」

「这个是所谓的『大型建造』。」

「喔……这就是……」

虽然其他镇守府曾提出相关报告，但在这座镇守府，这还是第一次可以利用。

「在这边可以建造比一般更大型的舰娘，但需要非常大量的资源与材料。请先准备好充足的储备量再来执行。」

「所谓大量是到多少？」

「呢，最多可以到七千一类……」

「？」

我不禁吓得后退几步。

要储备到这个量，究竟需要执行多少回收资源的远征才够？需要花费多少时间才够？我帅气地一个转身。

此时，明石揪住了我的军服下襬。

「提督，请、请等一下～！」

「放开我！你叫我不要带著加贺，自己过来原来就是因为这样吗？」

「啊哈哈……不、不过这毕竟是新设施。而且提督难道不觉得面对今后的作战，需要更强力的舰娘吗？」

「我们有长门和陆奥，也有赤城和加贺，我觉得只要再强化熟练度就很足够了喔？」

「确实，长门她们很可靠。但毕竟现在据说发现了更大型的深海栖舰啊！」

「唔唔唔……」

她的消息还真灵光，确实有这样的情报传来。

──更强力的舰娘啊。

如果拥有强大的战舰或航母，确实对战况更有利。

我一边沉吟，一边从口袋掏出手帐。

「唔嗯……」

我原本就预想到说不定是要讲这类话题，因此先行查对过资源储备量才过来。

幸亏最近比较没有大规模出击，因此资源储备量比我刚到任时多了不少。

「…………嗯，并非……不可能，但实在拿不出七千吧。特别是铝土真的没办法。」

「铝土少一点应该没关系吧？」

「就是说投资多一点其他种类的资源吗？」

「提督，交给我明石来办！」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一阵晃动。

虽然明石身上常散发燃油与金属的气味，让人容易忽略，但她本人确实也拥有相当女性化的傲人身材。而且她跟大淀一样，身上穿著腰际处开了三角洞的服装。

那个洞到底是做什么用的？真的很神秘。

我甩开这类杂念，在脑中重新计算起今后的资源运用方案。

接著耸耸肩。

「没办法。」

「咦──？」

「燃料也拿不出太多。」

「啊，不然这样子如何？」

明石以熟练的手法打起算盘。

我眯细眼睛。

「唔唔……如果是这样的程度，大概可以吧……？」

「如、如何呢？」

「但这样并不是绝对能造出大型新锐舰船吧？」

我笔直地看著她。

明石缓缓别开视线。

「嗯，这个呢……就是……在这里的那些玩意呢……很随性嘛？」

「差不多要到演习的时间了呢。」

我一边确认手表，一边打算回去。明石又一把抓住了我。

「提督──！一次就好！尝试一次应该可以吧？这可是新设施耶，新设施！你难道不会想看看它运作起来的状况吗？」

「唔哇？不要跟驱逐舰一样抱住我啦！」

明石的体格跟岛风和时津风可不一样，软绵绵的东西压在我身上。

「我、我可以牺牲一下，穿泳装配围裙！」

「这跟那有什么关连啊？」

结果──

我实在拗不过她。

明石带著满脸笑容搬运燃料、弹药、钢材、铝土过来。

各别的数量虽然不同──大概就是四千、七千、七千、两千这样吧。

我坐在空箱子上，看著堆积如山的资源。

明石「咚」地一声放下油桶。

「提督，新造舰真令人期待呢！」

「……是啊……如果加贺也愿意期待就好了。」

「啊哈哈哈哈。」

被她笑著蒙混过去了。

我叹了口气。

明石把资源当成贡品──啪！啪！地双手合十。

红色帘幕拉起，从另一侧传来比以往更响亮的声音。

啪哩啪哩……叩铿叩铿……咚锵咚锵……咻轰咻轰……

看来宴会应该会很漫长。

＊

总司令部捎来一封信。

信件夹带在定期补给的资源里面，简直就像刻意藏起来送达一样。

「……总司令官寄来的？明明就有无线电，为什么要特别写信？」

因为世界燃料价格高涨，国内物流也因此停滞。镇守府虽然能定期获得补给，但送达应该需要一星期以上的时间。

信件的内容让我目瞪口呆。

因为我担心与镇守府之间的通讯，或许遭到窃听。

加密过的内容有可能被破解，于是采用写信的方式。

目前有一项极为偶然且宝贵的情报释出。

我们发现了长期以来位置不明的深海栖舰前线据点。

且确认该处驻留了相当程度的敌军战力。

就算投入你镇守府的所有战力，也不见得能够拿下。

然而消灭敌方据点，将可突破僵局，希望你务必能够完成。

日后将会透过无线电发布佯动作战，你则按自身判断采取行动吧。

一周过后──

总司令部传来联络。

大淀在通讯室操作终端。

「准备接线。」

「拜托你了。」

在一阵短暂杂音过后，扩音器传来声音。大淀与总司令部的通讯官按照规定流程，正在确认彼此的身分。

尽管知道看不到对方，我还是先行敬礼，并报上名字与官阶。

扩音器传来沉稳的声音。

『──中校，状况如何？』

「舰娘们的士气高昂，状况非常好！」

『很好。今天将要发布新的作战内容。』

「是！」

总司令官发布的作战内容，是要更进一步抢攻北方海域。但这应该不是真正的任务内容。

──也就是说，这个作战是佯动了。

如果深海栖舰窃听了我们的通讯内容，应该会误解我方的作战计画。

「我明白了，我会选出精锐出击的！」

但通讯并没有结束。

总司令官压低声音。

『……又要仰赖你了。』

「请您别这么说。镇守府是为了执行总司令部的作战计画而存在的。」

『我相当明白此次作战非常胡来。尽管如此，还是希望你务必能够完成。万事拜托了。』

那是一句刻意强调了信中内容的话语。

我挺直背杆。

「请交给我吧！」

总司令部应该会把佯动作战当成真的要执行，安排各种行动。

却只有我的镇守府将前往另一个目标地点。

──捣毁深海栖舰的前线据点！

＊

舰娘们聚集在作战会议室中。

大概是看到我和加贺的表情，让她们大致猜到状况为何，因此大家脸上的表情都带著紧张感。

我看著她们每一个人的脸孔说道：

「……我们收到有关深海栖舰前线据点的情报。」

舰娘们骚动起来。

所有人都理解这有多么重要，其中甚至有舰娘瞠目结舌……

我接著说下去：

「我想各位也知道，深海栖舰的前线据点锁定了我们许多重要航路，也是敌方发动攻击的起点。进攻这里，对今后的局面发展将有重大意义。我们必须倾尽镇守府全力，以求讨灭目标──」

舰娘之间的气氛紧张起来。

没有人这时候还能说笑。

「──总司令部发来的情报虽然没有详细内容……但按照推测，敌方的战力极为庞大。就算投入本镇守府的所有战力，能否突破防线都是问题。请各位心里有所准备，深海栖舰的数量将是以往作战海域的数倍之多。」

我知道舰娘们「咦？」地骚动起来。

毕竟过去作战的海域也绝对不轻松。

──甚至她们有「要派出谁才能获胜？」的怀疑念头，也一点都不奇怪。

我为了安抚她们，稍微放柔了声音：

「当然，我很清楚以一般的六艘编队，想必无法在攻击据点的作战上取胜，所以我们要采用联合舰队的方式。」

站在舰娘们最前面的长门双手抱胸。

「原来如此，就是要以十二艘编队吧！」

「只有这样还是不够，这次要编组数支联合舰队！」

「喔喔！」

我竖起手指。

「此次作战会编组三支联合舰队。」

「喔喔！正所谓舰队决战哪！」

长门握拳，双眼熠熠生辉。

其他舰娘的反应则是各式各样。有的舰娘面对大规模战争显得兴奋无比，也有舰娘看起来相当害怕。

我先确认过文件，唱出将编组舰队的舰娘名字：

「第一联合舰队──始动部队的任务是威力侦察通往深海栖舰前线据点的航路。虽然已经知道敌方据点位置，但不知道对方的军力配置为何。此一联合舰队希望能交由加贺带领。」

站在我身边的秘书舰加贺上前一步。

她做出漂亮又标准的敬礼动作。

「标准航母加贺，受命为始动部队旗舰。」

「嗯，拜托了。接著宣布伴护舰赤城、扶桑、山城、摩耶，以及瑞凤。」

「我、我吗？」

瑞凤吓了一跳，挺直背杆。

我点点头。

「……这个部队的搜索能力非常重要。本镇守府中以你发现敌军的机率最高，要仰赖你了。」

「是、是滴！」

瑞凤有点口齿不清，让她的脸更红了。

标准航母赤城掩嘴「呵呵」笑了。

「原来她是镇守府第一呀。那么加贺，我们也不能让她专美于前啰？」

「赤城学姊，没错……我们要赌上一航战的荣誉。」

这两位果然很有前辈威严。

虽然嘴上说著竞争感十足的话，表情却相当平静。

尽管瑞凤有些戒慎恐惧，但因为也比以往更有自信，所以没有逃开。我感受到她确实有所成长。

重巡洋舰摩耶「啪」地用双手拍打自己的脸颊，打起精神。

「好！咱们是冲锋部队吧！交给我摩耶大人啦！」

保险起见，我还是再次叮咛：

「冲锋部队这个概念是没错，但你们最主要的任务可是将敌方配置传达给后续部队哦。而且我期待摩耶的防空能力，毕竟若是接近深海栖舰据点，敌方的飞机很可能从中大量涌出。」

「喔，好啊！防空就交给我啦！」

她在近期的改装之中配备了「25mm三联装机枪 集中配备」，加上她个性强悍，所以身边的人都相当信赖她。

山城在舰娘们队伍的角落握紧拳头。

「扶桑姊姊，终于轮到我们展现力量的时候了。」

「……真不幸。」

「姊、姊姊？什么都还没有发生喔！」

「……是啊。说得也是，山城。」

「是！」

「……天空明明那么湛蓝。」

虽然略有不安，但扶桑和山城确实透过不断演习增强了实力。两人拥有一般战舰所没有的航空战能力，我想她们非常适合这次作战。

「接著，担任始动部队前卫的是──五月雨、夕云、羽黑、古鹰、名取、木曾。」

「咿呀？」

发出惨叫般声音的是五月雨。

她反射性看过去的对象是瑞凤。瑞凤以眼神回应她后，深深点了一个头。

──别担心，你一定做得到。

多亏瑞凤此举，五月雨似乎冷静下来了。

虽然表情仍然紧张，但她以敬礼回覆：

「我、我会努力！」

古鹰将手搭在她的肩上。

「自从『冲之岛海区战斗巡逻』之后，我们就没有编组在同一舰队过了呢。一起加油吧。」

「那个……我、我也……一起……」

羽黑以一如往常的软弱且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道。虽然她是这副模样，但实力不容分说。

轻巡名取在队伍后方握紧拳头。

「我、我被选上了？要、要出击？我要好好加油……不、不能给其他人造成困扰！」

改装成雷巡的木曾在她身旁甩了甩斗蓬。

「选上我是很好的判断。让我告诉深海栖舰什么叫做真正的战斗吧！」

周围的舰娘发出欢欣的尖叫。

按照青叶的情报来看──因为木曾最近变得帅气很多，似乎有不少舰娘对她倾心。

──我想这应该跟崇拜王牌飞行员的菜鸟类似吧，多半不需要担心败坏风纪。

被唱名的舰娘之中，年纪最轻的舰娘看著这样的舰娘们苦笑。

那是将一头长发扎成辫子放在脑后的夕云。

她舔了一下自己的小指。

「唔呼呼……提督似乎聚集了努力派的舰娘们呢？你该不会认为我也是这样？」

「虽然看待的方式有很多种，但我觉得每个舰娘都是努力派。之所以选上你，是因为我认为需要一个能够冷静判断周遭状况的人。」

当然实际上的数字表现也是理由之一。夕云级在驱逐舰之中能力较高，尤其是在对潜方面──这正好是五月雨不擅长的部分，我也因此期待夕云的表现。

个人标志为过长的袖子和眼镜的卷云过来抱紧夕云。

「夕、夕云！你好棒！这可是联合舰队耶，联合舰队！请好好加油！」

「唔呼呼……是啊，我会跟大家一起加油。卷云真的很喜欢肢体接触呢。」

夕云这么说完，也紧紧抱住了卷云。

＊

我接著宣布第二联合舰队机动部队的编组成员。

「机动部队将负责击溃敌方防卫线。虽然要活用始动部队的侦察成果，尽量避免交战，但应该会有避不开的战斗发生。」

所以我选择了高攻击力的舰娘配备在这支部队。战舰将配备「九一式彻甲弹」，航母则配备大量舰攻。

攻击主力将会落在超级北上大人（本人自称）和大井这对雷巡拍档身上吧。

「旗舰是飞龙，伴护舰是苍龙、伊势、日向、龙骧、千岁！」

这支部队里性格沉稳的舰娘较多，比较没有始动部队那样浮躁的感觉。

标准航母飞龙满脸自信地敬礼。

「了解！我们将会彻底击溃敌军舰队！」

苍龙和伊势等人也仿效飞龙敬礼。被安排在这样比较沉稳的成员之中，龙骧也会表现得比较正经。她是很会观察气氛的类型。

我回敬礼。

「有劳各位了。机动部队的前卫──就交给阿武隈，以及比睿、大井、北上、时雨、雪风等人。」

阿武隈满脸自信地回应：

「轮到我上场了呢！交给我吧！」

比睿更是自信十足地挺胸说道：

「嘿嘿嘿！看我的！」

以船舰的层级来说，战舰比睿当然在轻巡阿武隈之上。但若要担任前卫的旗舰，同时还得肩负与主力部队联系的任务，因此将无法随心所欲地行动。为了让比睿能充分发挥火力，我才特地安排阿武隈担任旗舰。

另一方面──北上还是老样子，按照自己的步调行事。

只有大井一个人兴奋起来。

「北上！北上！北上！我们要一起出击了耶？」

「嗯，是啊，大井井。一起加油吧。」

「嗯！为了北上，我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啊啊，北上！北上！」

「啊哈哈……大井井，不要抱～住～我～啦～」

──嗯，只要她愿意卖力，不管是为了谁都无所谓吧。

时雨和雪风敬礼。

「了解，提督。」

「司令！一定没问题的！」

尽管毫无根据，但被这样一说就会让人觉得安心一些，真的很神奇。

我接著发表最后一支联合舰队。

「第三队为打击部队，此部队将直接攻击深海栖舰前卫据点本身。我认为以战舰为主，配备『三式弹』攻击的方式应该会奏效。」

长门露出不解的表情：

「提督，这是什么意思？『三式弹』应该是对空装备啊？」

我也是这样听说的。

但毕竟这是来自其他镇守府的情报，也实际测验过了。

「『三式弹』虽是开发用以对空的武器，但因为攻击范围广，所以似乎能有效瘫痪机场功能，或者用来破坏地面设施。」

「原来如此！」

──若能对此次深海栖舰据点奏效就好了。

「打击部队的旗舰是长门。」

「嗯，这是当然！」

她一把握紧拳头。

「拜托你了。至于伴护舰的部分……陆奥、金刚、榛名、飞鹰、隼鹰。」

陆奥挺出丰满的胸部。

「轮我上场了呢！很好，看我好好表现！」

「YES！让你好好看看我的实力！应该说，我甚至担心提督是不是忘了我哟？」

金刚抬眼看著我。

我重新戴好帽子。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你们都太优秀了，所以不是派你们出击，就是得让你们入坞保修。」

「嗯嗯，就是这样呢──」

「不愧是姊姊，提督非常信任你呢！」

榛名很开心地说道，金刚则深深点头。

隼鹰睁圆了眼。

「呃，我要出击喔？」

「终于轮到我上场了。轻型航母飞鹰，麾下航空队的熟练度当然没问题！」

与志气昂扬的飞鹰相比，隼鹰显得很没干劲。

「出击喔……没办法，为了博得好彩头，来喝一杯吧？呀哈一下吧～」

「隼鹰，你啊！作战结束前不可以喝酒喔？」

「咦咦咦～？」

虽然飞鹰和隼鹰在熟练度方面有些不足，舰载机数量却是数一数二。要从自敌方基地飞来的飞机手中保护舰队的话，我们就需要更多舰上战斗机。

同时我也安排了防空用的驱逐舰。

「打击部队的前卫是──大淀、雾岛、足柄、爱宕，还有秋月与照月。」

有些按著自我步调行事的照月，对著一脸正经地敬礼的秋月说：

「欸欸，秋月姊，我们带饭团去吧。」

「咦？这样随便行事……真的好吗……？」

「不可以吗？」

「如、如果提督同意就可以。」

雾岛用食指推了推眼镜。

「嗯……依照我计算，应该是没有这样的余力……但提督可能会想点办法。因为他比我还精打细算！」

按我的计算应该也没有余力吧。

足柄一如往常地大吼：

「出动啦！这是联合舰队的决战！战场！胜利！正在呼唤我！全身是劲啦──！」

「乓啪喀乓──！、提督，看我成为你的助力♪」

爱宕张开双手。

丰满的隆起晃动著。每当那个摇晃一下，我就会忍不住看过去，只能强行别开视线──

只见一个舰娘静静地垂头。

是大淀。

她将手紧紧握在胸前。

以没有任何人听得见的细小声音说道：

「……提督……这样的……编制，真的可以吗？」

＊

我在大家面前敬礼。

「明天早晨开始作战。第一联合舰队将于日出时分出击──在破晓的水平线上刻划胜利！」

舰娘们回应般敬礼。

当晚──

时间来到快要换日时……

我对著秘书舰加贺说道：

「你差不多该去休息了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是……既然提督这么指示……」

这时司令室的门「叩叩」敲响。

「嗯？进来。」

「失礼了！」

现身的是大淀，而且脸上表情非常严肃。她看了加贺一眼，表情变得更严肃了。

我从椅子上起身应对她。

「大淀，发生什么问题了吗？」

「……问题……这或许算是问题没错吧……应该说提督真的觉得这样没问题吗？要是让几乎所有的主力都出动，那么谁能守护镇守府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抓起提督帽，用手整理好外观。

加贺眯细眼睛。

「……大淀，你打算否定提督的判断吗？」

面对即使是纵横沙场的老兵也会惧怕的加贺眼光，大淀却直接瞪了回去。

「我很尊敬担任秘书舰的加贺姊，但你竟对此次编成没有任何意见！这太奇怪了。」

「……有什么根据让你觉得深海栖舰会袭击镇守府？」

「为什么可以断定『不会』呢？我……读过发到这镇守府的所有联络内容，包括来自其他镇守府的情报……深海栖舰并不是智商低落的野兽，甚至可以说它们有时采取的战术、战略还在总司令部之上。这次也一样，我们应该把作战方针被看穿的可能性考虑进去！」

──深海栖舰有可能进攻主力尽出的镇守府啊。

我重新戴上提督帽。

「大淀，我有考虑过这点。」

「既然如此，编成有问题应该相当明显！至少该留下一点战舰或标准航母！」

「……但若因此无法击毁敌方的前线基地……我们就会失去反攻机会。只要有时间，深海栖舰就会转移前线据点吧。你说得没错，它们确实具备高超的战略眼光。」

大淀退缩了一下。

「的确，要是联合舰队无法攻下敌方据点，造成的损失将会非常大。然而镇守府也不是随便可以替代的。」

「我明白，这个地方非常特别，毕竟人类无法代劳，也很难重建。所以随著时间过去，状况只会更加恶化。本镇守府多亏舰娘们的努力，资源储备得以增加……世界整体却渐渐步向死亡。」

即使是远征地点，也并非「只要前往就必定能获得资源」吧。

总有一天会枯竭的。

而且，我们不知道深海栖舰何时来袭，没有能够保护一切的战力。

大淀应该也是充分考量过这些，才来找我直诉吧。她不会轻易退下的。

「即使如此！提督您本人不就在镇守府里吗？」

「别说傻话，我才是『随便都有人可以代替』的啊。」

「！」

她倒抽了一口气。

紧紧咬住嘴唇，泪珠从眼眸滑落。

啪！

「咦？」

我被甩了一巴掌。

虽然不痛……但我吃了一惊。

因为动手的人竟然是加贺。

而更令我惊讶的，是连她也哭了。

「……没有人……可以代替你。」

加贺颤抖著。

我的脸颊稍稍发热起来。

我捡起掉落地上的提督帽，思索了一下后才重新戴上。

「……抱歉……请让我撤回前言。我没打算在这次作战中送死，也没想要任何人来代替我。我相信留下来的舰娘们足以防卫镇守府。」

加贺低著头，保持沉默。

大淀摘下眼镜，用指尖抹抹眼头。

「不过，她们都是熟练度偏低的……重巡、轻巡和驱逐舰。除此之外也只有一些轻型航母……」

「起码可以拖延时间。而且，如果深海栖舰猜到我们的作战方针，就代表联合舰队的目标对它们来说也是很重要的据点。它们应该会加强防卫能力，不会派出太多战力袭击镇守府吧？」

「……是这样吗？」

「没有退路的是我们。虽然我不打算送死，但必须以赴汤蹈火、不畏一死的决心挑战……我们军人的目的不是生存下去，身上背负的使命是打胜仗啊。这你也明白吧？」

大淀先是沉思了一会儿──接著点点头。

「……是的。」

「打击部队的前卫……就交给你了。」

「我会倾尽全力担起这项工作。抱歉在您如此忙碌时打扰。」

「不，我才该说抱歉，害你担心了。我很感谢你担心我。」

我刻意不敬礼，而是伸出右手。

大淀虽然表现出有些困惑的态度，但还是回应了我──跟我握手。

我将目光转到加贺身上。

她抹了抹眼头，用泛红的眼睛凝视著我。

「…………」

「加贺，我刚刚说的……」

我确实──认为有人可以替代我。比起舰娘们和建造并保修她们的镇守府来说，要找到替代我的人太容易了。

然而，对她们来说并非如此。她们就是如此强烈地信任我。

这让我觉得很开心，也有点害臊。

加贺小声地说：

「……要、要立刻……执行解体吗？」

「没有喔！解体？为什么会扯到解体去啊？」

「因、因为我对提督使用暴力……」

「不不不，你那是为了『打醒我』吧！要是连那种程度都当成暴力行为，还当什么军人啊！」

「可是……虽然提督……可能这样说……」

我连忙伸手。

抓住加贺的右手。

「这里是我管理的镇守府！你是由我管理的舰娘！同时是我的秘书舰！我无论如何都需要你！既然我都说了不追究，那我就不会让任何人插嘴！刚刚我虽然说我『随便都有人可以代替』，但我可不打算把镇守府交给想拆解你的蠢材！所以，别再……问我是不是要解体你们了。」

「…………好的。」

加贺凝视著我。

眼神没有以往的锐利，感觉很……该怎么说？诚恳？

她的脸就像熟透的苹果那样整片红。我被她用汪汪泪眼看著──接著她也回握了我的手。

我们俩就这样互相握著手，一动也不动。

大淀一边苦笑，一边打开司令室的门。

「呃……那么我先失陪了。明天还要早起，请二位节制一点喔？」

「啊，喔，好！」

「……」

我和加贺总算回神，急忙放开对方的手。

我低声说道：

「…………那、那个……加贺……可以再握一下吗？」

「咦？」

插图009

第三卷 幕间

深夜──

瑞凤来到演习场。

因为不能吵醒已入睡的舰娘们，所以她没有让舰载机起飞。她只是想来确认一下这个自己进行好多次训练的场所而已。

「……一定……没问题。」

在月光照耀之下，一道脚步声接近而来。

浮现出的轮廓，比任何舰娘都大了一圈。

「咦？」

「唷，是你啊……作战前一天晚上还熬夜，这可不行喔。还是说你这是早起呢？」

「提督？为什么你在这里？」

「……不知不觉就想往这边来看看。」

两人目前所在的地方，正好就是瑞凤和提督第一次在镇守府交谈的草原。

也是提督被九九舰轰的演习波及昏倒后，瑞凤照护他的地方。不过现在时间是深夜就是了。

瑞凤心想──提督应该也想起同一件事了吧。

「那个……提督……」

「什么事？」

「……你还记得……约定吗？」

「嗯？啊啊，你是说那时候的……」

『我答应你，一定会当上你的指挥官。让我们一起打倒深海栖舰……守护世界。』

瑞凤点点头。

「……这次作战成功的话，我们应该就稍微接近那个目标一点了吧？」

「我认为是这样没错。」

提督露出笑容。

瑞凤心里有股热切的情绪涌现，差点就冲动地将之坦白。

但她做不到。

──不想给提督造成困扰。

要忍住。

这份情感应该无法表白吧。

一定，永远、永远也……

但她不想忘记。

所以才要永远收藏在心里。

明明这样想，提督却慌张地抓住了瑞凤的肩膀。

「瑞凤，你、你怎么了？」

「咦？咦？」

「哪里痛吗？」

被这么一说，瑞凤才总算发现──眼泪正从自己眼中滑落。

这回换成她慌张地遮住眼睛。

「不、不是！这个！呃、呃，是沙子跑进眼睛了！」

「让我看看吧。」

提督的脸凑了过来。

瑞凤不禁──

用双手推开了他。

「不行！」

「喔、啊？」

瑞凤的呼吸就像全速奔跑过那样紊乱，心脏狂跳不已。

提督表现出困惑的态度。这也难怪，他只是担心瑞凤而已。

──我做出莫名其妙的行为了。

瑞凤觉得更难过了。

「不行……提督不可以对我太温柔……」

「你在说什么？我是提督，你则是重要的舰娘啊。」

「是、是啊……我、我是舰娘……所以……不、不能跟提督……太过亲近吧？」

虽然想忍住，但泪水还是从瑞凤眼中滑出。而且一旦涌现就一发不可收拾，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话语也跟著流泻而出。

「我是舰娘！所以不能对提督说……喜欢，不能说我最喜欢提督了！」

他睁大了眼。

「这、这个………………」

「所以！请、请别对我这么温柔！我不可以变得……更喜欢提督！」

瑞凤退后。

她已经不忍再看到提督困惑的表情。

无法忍受因为自己的心意而造成他困扰。

瑞凤一个转身，奔了出去。

──糟透了、糟透了、糟透了、糟透了。明明决心不要说出口！明明对自己发过誓，绝对不可以透露的！这样不就等于告白了！

瑞凤奔回寝室的床上，盖住棉被发抖──之后被龙骧一脚踹起床。

＊

「喝呀！出击时间到啦！睡懒觉可是会被严厉惩罚喔？」

整条棉被被扯开的瑞凤，只是抱著枕头缩成一团。

插图010

「………………我不去。」

龙骧很担心地询问：

「为啥？该不会是肚子痛？」

「不、不是这样……但我不知道该拿什么脸去见提督……」

「啥？」

「就是……昨晚……该说我不小心……还是一鼓作气……」

龙骧戳了戳闹钟。

马上就要天亮了。

「偶口以听你说，但能不能边吃早餐边说哩？没多少时间可用捏。」

「…………就说我不去了。」

瑞凤用有些闹别扭的语气说完──龙骧便露出前所未见的可怕表情。

「呴呴？那不然让偶好好招呼你，把你的脸打肿到连提督都认不出来吧？」

「咿！」

多亏好友这前所未有的恐怖言行，瑞凤原本脱轨的心灵齿轮，总算又开始运作了。

她打点好自己，两个人一起在寝室享用黎明前的早餐。

龙骧仰头看了看模型柜。

「……是不是又变多啦？真亏你可以做这么多一样的机种耶？」

「才、才不一样。那架有副油箱、那架是队长机、那架则是改良过排气管后的机型。」

「所以说？花生什魔树了？」

「…………我、我对提督……说、说了彷佛……告白内容的话。」

「瞎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哩北七逆？」

「呜哇！」

瑞凤虽然差点又要拿棉被盖头，但被龙骧阻止了。

「慢著。」

「呜呜呜……我果然不知道该拿什么脸去见他啊！提督一定也不想要这么会找麻烦的舰娘！」

「不不，没有比作战当天才说『不去』更找麻烦的了吧？」

「是、是这样说没错……唉唉……偏偏在这种时候有大规模作战……」

「提督若觉得不妙，也会把你调离才对吧。既然他啥都没说，就表示他不在意呀。」

「……他不在意吗？」

「肯定完全不在意吧！毕竟他那么忙碌，说不定早就忘了啊！」

「真、真的吗？」

「当然啦！」

「……但这样也挺让人难过的。」

「啧，扁你喔？」

「咿！」

就在两人这样聊天的过程中，瑞凤的情绪渐渐平复了。

警报声响彻镇守府。

作战时间到了。

第三卷 第3章 镇守府防卫战

港口──

尽管时间才刚天明，前来送行的舰娘却全数到齐，分别说出激励话语：

「加油喔熊熊！木曾你可以的熊熊！」

「喵！」

「嗯，镇守府就交给你们了……球磨姊、多摩姊。」

「镇守府【中间位置】就交给小那珂吧！呀哈！」

「时雨，你要好好加油波咿！」

「夕立，谢谢你。」

「雪风，下次要玩什么？捉迷藏？」

「好！我一定会回来！」

「呜哇～！夕云，请你一定要回来喔～！呜呜、呜呜……」

「呵呵呵……卷云……这种时候哭成这样，不觉得反而不吉利吗？」

手中捧著篮子的间宫和伊良湖，对著即将出动的联合舰队成员们说：

「各位──！请带著这些去吧！」

接著递出包裹。

在队伍前方的赤城接下包裹。

「这是什么？」

「是我们特制的饭团，路上请用这个养精蓄锐吧。」

间宫露出笑容。

伊良湖递出另一个包裹。

「这个！是我们在提督许可下做出来的冰淇淋最中饼！」

舰娘们发出「喔喔喔～！」的声音。

我听说冰淇淋──可以提高她们的士气，所以拜托间宫跟伊良湖制作成路途上可以享用的形式。

赤城露出开心的笑容。

「真的很谢谢你们如此贴心关照，我们绝对会完成任务。多谢招待，非常好吃。」

──已经吃完了喔？

加贺苦笑。

「真不愧是赤城学姊。」

「呵呵……能吃的时候就要尽量吃啊，不可大意轻忽。」

「嗯，没错，非常好吃。」

──连加贺也吃完了？

虽然我有点惊讶，但总之她们似乎很喜欢，那就好了。

舰娘们鼓掌对间宫和伊良湖致意。

东方的水平线出现眩目光芒。

天亮了。

晨曦在海面渲染开来。

我向准备出击的舰娘敬礼，必须传达的事项已经全数传达。

整齐列队的她们也对我回礼。

担任旗舰的加贺绷起脸。

「……提督，我们走了。」

「嗯，靠你们了。还有……请平安归来。」

「…………」

她默默地点头后，往海上前去。其余舰娘们也跟上了她。

瑞凤在队伍最后方。

「唔唔唔……」

「瑞凤！」

「有？」

「我们说好了！要打倒深海栖舰，守护世界！」

我举高右手，竖起小指。

睁大了眼的她用右手袖子抹抹眼角──并露出了笑容，接著同样竖起了小指。

「是！我会好好表现出轻型航母瑞凤的真正实力！」

始动部队，出击。

接著以飞龙为旗舰的机动部队，最后是以长门为旗舰的打击部队陆续出击。

留守的舰娘们不断挥著手。

主力舰们离开镇守府了。

＊

我在司令室内关心战况。

若状况顺利，就会下达「进军」指示。若战况恶化，下令「撤退」也是提督的工作。

首次交战获得完全胜利。

深海栖舰或许被假情报欺骗，认为舰娘们会进攻北方海域。

──如果是这样，就代表我方的通讯确实被窃听了，这也是个大问题。

我开始思考今后的联络手段。

要是加贺在这边，我就可以跟她商量，但她现在在萤幕里，目前正于作战海域航行中。

以十二艘舰队组成的联合舰队拥有压倒性的战力，毫无窒碍地突破了第二战。

航母们释出的彩云精确地收集了海域情报，并逐渐掌握敌军的配置。

但是，在第三战发生了一点意外。

发生意外的不是加贺她们，而是我这边。

因为我们发现了一群深海栖舰接近镇守府。

＊

我从负责传令过来的潮那儿听到消息，奔出了红砖建筑物。

舰娘们已聚集在港口。

轻型航母凤翔对我行礼。她的和服已经系上袖带，也将舣装配戴在身上了。

「提督，我们发现深海栖舰的庞大部队正在逼近。」

「看起来是这样哪！对方的编成呢？」

「不好意思……似乎由于敌方的护卫机太多，导致我方无法接近，因此无法得知详情。」

「……这样啊。」

至少可以确定敌方有派出航母吧。

我对著众人说道：

「看样子不好的预测猜中，我们被深海栖舰看穿主力不在的状况了。但是，我相信留下来的你们，绝对可以证明自己不是弱小部队。」

「夜战！来打夜战吧！」「川内，你安静点！」

──嗯，川内确实说得没错，要弥补战力差距，采取夜战是个有效的方法。

要进行夜战，则必须做足充分训练。

遗憾的是，留守组的舰娘大部分熟练度都还偏低。

我为了在短时间内，以较少资源充实战力，所以都只让主力舰参加演习。

我询问凤翔：

「敌方舰队大概还要多久，才会把镇守府纳入射程范围内呢？」

「若有战舰的话，大概再过三个小时吧。不过舰载机有可能在那之前就攻来。」

「嗯，应该是会来吧。」

看样子我们让敌人相当接近之后，才发现他们来袭。

因为我尽可能把高性能侦察机交给始动部队带走了，所以甚至连警戒镇守府周遭的工作都没能做得完善。

状况应该如凤翔所料，敌方舰载机大概很快就会攻来。

在这样的距离下，能做的事情并不多。

顶多就是让舰娘们配备舣装，并编制六人一组的编队吧。

──状况很严峻啊。

但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对舰娘们说：

「我想，接下来发生的战斗，将会是前所未有的艰险作战吧。如果有人提出要求，我会允许你们撤离镇守府。」

舰娘们面面相觑。

因为太注重攻略作战而没有留下相应的防卫战力，因此被敌人趁虚而入，这是我的战略失误。

某种意义上来说──接下此次作战的瞬间，几乎就可算已注定失败了。

我只能把所有主力投入编组联合舰队。

毕竟我们没有余力，会这么做也是当然。

但我认为，我不想强制舰娘们参加已知绝对不利的作战。

这时一位舰娘倏地举起手。

是时津风。

「提督──我们会输吗？」

「呃，不……我没这个意思。只是，这肯定是一场非常吃力的作战。」

「如果我们输了，这里会有什么下场呢？」

「……镇守府毫无疑问会被破坏得灰飞烟灭吧。」

过去从未听过敌方接收我们的地面设施据为己用的报告，顶多就是基地型的深海栖舰霸占陆地盘据而已。

时津风用力甩甩头。

「这样不行啊！因为我跟雪风约好了！她回来要一起玩捉迷藏！」

「……这样啊。」

「不可以让她没有地方回来啊！」

另一位舰娘上前，是刚改装成轻型航母的千代田。

「没错，千岁姊也要求我要好好保护镇守府，等她回来啊！」

「球磨也是熊熊！」

「多摩也一样喵！」

「还有小那珂也在喔☆」

舰娘们接连说道。

大家都想保护这座镇守府。

凤翔点点头。

「提督，我们一起守护这里吧。」

「谢谢，抱歉要大家辛苦一下了。」

我立刻令全体舰娘配戴舣装，并要她们以六人一组为单位编成舰队。

并来到镇守府前方海上待命。

没多久后，敌方第一波舰载机来袭。

黑色的小点在晴朗无云的天空逐渐增加，并接近而来。

镇守府的警报声响起。

我出声下达指示：

「凤翔、祥凤、龙凤、千代田！让舰上战斗机起飞！迎战敌方攻击机！」

「遵命！」

四人齐声唱和。

舰娘们之中的凤翔、祥凤、龙凤并肩站好，拉满弓弦，并在上方搭箭。

放箭。

往天空飞去的箭散放磷光，化身为舰载机──零式舰战52型。

只有千代田让飞机起飞的方式不太一样。

她带著一个像棺材一样的舣装，那玩意以复杂的机制变形，打开盖子。

千代田手握十字形状的操纵棍。

操纵棍连出细细的丝线，另一端则连接著飞机形状的「线控人偶」。如果只是这样，那这玩意不过就是街头艺人的道具或小孩子的玩具罢了。

千代田以双手控制著操纵棍。

「攻击编队，准备起飞！」

随著她呼喊，舰载机──零式舰战62型（爆战）接连从打开盖子的巨大盒子飞出。

＊

海风吹来。

虽然之前几天都是晴朗的好天气，今天的天空却被暗沉的灰色填满。也是因为天候不佳的关系，导致我们太晚发现敌军存在。

我站在栈桥上，仔细观察战况演变。

如果我能出海，就可以在更接近的位置指挥舰娘们，但也只会落得被深海栖舰锁定攻击的下场吧。

为了支援不能出海的我──凤翔退到栈桥这边来了。

「提督，第二波来了！」

「准备迎战。」

虽然我们击退了方才杀来的第一波攻击，但深海栖舰的舰载机又再度来袭。

轻型航母舰娘们立刻放出舰上战斗机，零式舰战在空中迎战朝镇守府设施攻来的敌方攻击机。

引擎的低吼声与机枪的轻快声音响起。

接连击落敌机。

我握紧拳头。

「到目前为止还过得去。」

「是，这都是平时训练的成果……！提督，深海栖舰的驱逐HA级和轻巡HO级接近过来了！」

「来了啊。」

凤翔钜细靡遗地向我报告侦察机传回的情报。

深海栖舰的身影于水平线现身。

从那次之后，这是我第一次并非透过司令室的监视器，而是直接亲眼目睹我回想起自己搭乘的船舰被击沉，岩柱遭到杀害的那场海战。

──当时的我什么也做不了，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我高声大喊：

「利根！妙高！率领部队前进！别让深海栖舰接近航母们！但是，记得要维持队列，不准你们进行无谓的强攻！」

利根「砰」地一拍胸脯。

「嗯，收到了！」

重巡利根的外观有些稚嫩──她甩著黑色双马尾，头上的白色缎带也跟著摆荡。从紧身裙伸出来的双腿，只有左边穿著过膝长袜。

但她偏好古色古香的说话方式，心智方面意外地成熟稳重。在留守的舰娘们之中，算是战斗经验丰富的存在。

「筑摩！咱们上！」

「是，利根姊姊！」

利根带著几乎配备相同舣装的妹妹筑摩，以及轻巡和驱逐舰娘们出发。

妙高也是重巡。她是足柄、羽黑的姊姊，却相对缺乏战斗经验。也许是因为每每有状况，她就会把活跃的机会让给个性积极的足柄，或者才华洋溢的羽黑吧。

短短剪齐的浏海被海风吹拂，脸色也显得有些红润，与妹妹们相似的黑色大眼正凝视著我。

「提督，你终于呼唤我的名字了。妙高级重巡洋舰一号舰──妙高，上阵！」

妙高带领另一位妹妹──那智和其他舰娘，准备迎战深海栖舰，踢蹬水面而去。

虽然没有太多实战经验，但她应该也做了不少训练。动作之中没有生疏造成的僵硬感觉，舣装也很精良，不至于败给驱逐和轻巡一类的深海栖舰吧。

炮击战开始。

虽然我只能站在栈桥上，但还是稍微看得到战况发展。

详细的战果则是以舰载机确认后，经由凤翔转达给我。

「轻巡HO级，中度战损！驱逐HA级，击沉！」

「嗯。」

「敌方舰载机，第三波来袭！」

「咕……数量真多……」

「对面似乎有航母WO级在内。」

航母WO级是强敌。倘若加贺在，应该有办法控制在不相上下的状态。但现在只有配备剩余舰载机的轻型航母，当然会被迫屈于劣势。

若是太勉强轻型航母，最终完全失去制空权的话，战线将会一口气崩坏。

「让龙凤跟千代田先退下，回去武器库补给。还有，让中弹的船舰入坞保修。」

「是，我会转达。」

既然熟练度偏低，就只能靠频繁补给与保修来对应了。

间宫和伊良湖做了野战口粮，并陆续送达前线。

我低头看看手表。

──还要一段时间才会入夜。

因为阴天的关系，天色已经变暗不少。

太阳渐渐西下。

我想入夜之后，深海栖舰应该也会暂时撤退。虽然他们的舰载机可以在夜晚飞行，但攻击的精准度还是会打折。

而且这里很接近陆地。就算深海栖舰强得不像话，也不至于掌握了这一带的海图。如果到了夜晚还要继续战斗，他们很有可能在浅滩触礁。

──我们能撑到夜晚来临吗？

凤翔出声喊道：

「提督，敌方第四波舰载机来袭！同时敌方舰队增加，重巡RI级改、雷巡TI级和许多驱逐舰出现！」

很艰难啊。

然而，不管状况多么艰难，我只能下达有机会打倒敌人的指示。与其不上不下地应战，倒不如逃跑来得好。

──我该决心撤退吗？

要是撤退，就会失去这座镇守府。

无论保修还是补给，舰娘们都需要运用镇守府的设施。若这里失守，她们会有什么下场呢？

我曾请教过总司令官，但他表示因为没有前例，因此他也不清楚。

我想，舰娘们应该无法撑下去吧。

不……或许让她们转调其他镇守府就可以了。

但这么一来，近海防卫线便会崩解。如同摧毁深海栖舰的前线据点非常重要一般，这座镇守府在维持战线上也相当重要。

──这里不能失守！

我下达命令：

「利根！妙高！击退敌人！不能让深海栖舰接近镇守府和航母们！所有人都要活下来啊！」

虽然我与她们之间的距离无法让我的声音直接传过去，但还是能透过凤翔的舰载机传达。侦察机配备了可透过让照明灯明灭传递命令的装置。

利根和妙高接收命令之后敬礼示意。

「提督啊，收到！交给吾辈吧！」

「了解……这场战斗，绝对不能退缩！」

她们向前缩短与敌舰之间的距离，其他舰娘也随后跟上。

炮击战愈演愈烈。

我祈祷著。

──求求你们了，千万别沉啊。

虽然派去迎战敌军舰队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舰娘们，但那也只是「在留守的舰娘之中经验丰富」的一群。与编组成联合舰队的舰娘相比，不仅实力仍嫌不足，连配备的装备也都不是最新型。

重巡RI级改开火的炮声响彻大海。

直接命中！

一位、两位舰娘发出惨叫脱队。

船坞早已满档，就算使用高速修复材也来不及应对。

凤翔对我报告：

「敌方舰队前进了。」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果然……无法阻止吗？」

「制空权被对方掌握这点很严峻，因为敌方舰载机造成的损害增加……」

「话虽如此，毕竟对手太强大了。」

制空权渐渐被航母WO级控制。

如果能够抢回制空权，并执行弹落点观测射击，就可以改变状况……

＊

妙高舰队这边──

深海栖舰的舰载机投下炸弹。

重巡RU级的炮火打在附近的水面，让舰娘们溅了浑身水花。

如果那样的炮击直接命中一发，甚至可能轰沉。

战线已经快要守不住了。

初风呻吟般说道。她是有著一头浅色长发的阳炎级驱逐舰七号舰。

「咕……是不是只剩下接近过去一途了……？采取雷击战吧。」

「不可以唷？提督说过不可以了吧？」

时津风劝阻她。她是留著一头彷佛小狗垂耳发型，言行举止比较幼稚的舰娘。然而现在她却出面阻止急躁的初风。

天津风也在一旁点头。

「没错，不可以著急！现在还没天黑，要是冲进那满是敌舰的地方，在还没放出鱼雷之前就会被击沉了喔？」

但初风还是准备好鱼雷了。

「……老实说……比起敌人，我更害怕妙高姊姊。」

她背负著与妙高对撞，差点──因此轰沉的过去，因此格外害怕妙高。

一道声音从后方呼唤这样的初风。

「哎呀，你叫我吗？」

接著默默来到身边的──正是妙高级重巡洋舰一号舰妙高。

原本一脸英勇地想冲进敌阵的初风，发出颤抖的尖叫：

「咿！」

尽管战况艰苦，但妙高仍不改一如平常的表情。她稳重得彷佛正在参加演习。

「初风，请你相信提督……不要做出打乱舰队航行的行为喔？」

「好、好的……这是……当然。」

初风铁青著一张脸，猛点了好几次头。

利根舰队这边──

中度战损的加古在青叶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我还……我还能作战！」

「可是加古，依你右舷部位的损伤来看……」

「青叶，我啊，该做的时候可是会好好做的！然后啊，等打完这场仗，再让我大睡特睡吧～！」

「嗯，好……」

受到损伤的不只是加古，甚至该说有其他舰娘处于更危急的状态。

利根焦急地大喊：

「筑摩！筑摩！振作点！」

「……利根姊姊，对不起，我……被打中……了，衣服和弹射架都毁了。」

「唔……你好好休息养伤，剩下的交给吾辈吧！毕竟吾辈是略长于你的姊姊啊！」

「……好的……之后就……拜托各位了。」

筑摩在野分的带领之下，撤退回镇守府。

但船渠已经满档，高速修复材也所剩不多。

──真是苦战啊。

完成补给的千代田与龙凤回到战线，放出舰载机，却还是无法夺回制空权。

深海栖舰的舰载机又攻了过来。

对方似乎采用了轮形阵，保护著航母WO级与多艘轻型航母NU级。

由于制空权掌握在对方手上，所以我们无法突破前线的重巡RI级等船舰。然后又因为无法突破战线，导致无法攻击对方的航母。

如果立场相反，就是必胜的模式了……

也就是说，目前的状况下，我方必败。

凤翔凝视著我。

我们需要一些计策，一些突破盲点的决策！

凤翔面带苦闷表情开口说：

「提督……是否考虑让轻巡与驱逐舰娘们突击……」

我们应该牺牲几位舰娘打出突破点，藉此击沉航母WO级──凤翔是想这样建议。

「……确实，这是很有可能奏效的方案。」

「是的。」

「但是呢，我不想采用明知一定会牺牲舰娘的方法。」

「可、可是，这样下去我们会全灭啊！」

毕竟是经验丰富的凤翔这么说，她说的想必很有可能发生。

就算我只是个菜鸟指挥官，也可以看出战线维持不了多久。

我压低了声音回问：

「……你是要我牺牲舰娘，守住镇守府吗？」

「作战司令部不就是这么期望的吗？镇守府还在，就可以再次建造舰娘。只要能够保住这个国家……」

「原来如此，或许是这样吧。」

「是的……」

凤翔咬住嘴唇。

与她很亲近的三日月也正在前线奋战，这对她来说想必是非常艰苦的提案吧。

我扭了扭嘴角。

「……但是呢，要是真的那么做，这个国家就没有值得守护的价值了。你不觉得吗？」

「咦？」

「我们是为了什么而存活下来的？」

「提、提督……不可以，不可以这样想……！」

虽然以一个军人来说，我可能正在说很愚蠢的话。但这一点我绝对不能退让。

「我总是对著出击舰娘们说『一定要平安回来』……并不是因为我想要维持战线……而是我不希望失去你们任何人。其实我连一个人都不想送你们上前线。」

「提督……」

「我无意侮辱你们的勇气和战意……但凤翔你也总是守候著平时的舰娘们，对吧？看著她们跟朋友一同欢笑、享受甜点、谈论将来……」

「是的。」

凤翔大概也想起舰娘们那样的身影，只见她的表情略略放松了些。

「我啊……认为她们才是国家该好好守护的未来主人翁。虽然我们还是要依赖她们……毕竟很遗憾的，只有舰娘才能对抗深海栖舰，所以我们只能依赖她们……即使如此！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可以下达明知会沉却仍要她们出击的命令！如果发布了这样的命令，那我们到底是为了守护什么而战呢？」

「……提督，谢谢你这么说。过去从来没有像你这样看待舰娘的人。」

凤翔抹了抹眼角。

接著她惊觉似的猛转头看向海上，并睁大了眼睛。

「为、为什么……？」

「唔？凤翔，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侦察机传来奇怪的报告……我现在正派其他飞机确认。」

「喔，好……」

过了一会儿，凤翔转过头来看著我。

我第一次看到成熟女性哭泣的脸庞，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她带著笑容，点点头说：

「……提督的判断……拯救了我们。」

「咦？」

「若是方才选择牺牲舰娘，状况应该就无法转变成这样吧……」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已击沉航母WO级──……是由瑞凤的舰轰击沉的！」

「你说什么？」

第三卷 幕间

时间回溯到半天前的中午──

瑞凤所属的第一联合舰队（始动部队）正在作战海域上。

她们结束第三次交战，并没有受到什么太大损伤。

毕竟还在防卫网的外缘，所以敌方的抵抗不至于太剧烈，也没发生什么问题。

加贺询问司令部：

「……保险起见我确认一下，继续『进军』没错吧？」

但提督没有反应。

就算再问一次也同样没反应。

赤城歪了歪头。

「提督在午休吗？」

「……不可能。在舰娘出击的时候，提督甚至完全不会阖眼。」

「哎呀呀……」

一旁的摩耶「呃」了一声蹙起眉。

「真假？有时我们会因为海域的状况，一出击就是好几天耶。」

「他会醒著。虽然有时会在椅子上小睡一下，但只要有通讯进来，他就一定会起来……我不认为提督会离开超过五分钟以上。」

「那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提督就是提督。」

加贺顺口说出很不得了的话。

然而那么热中工作的提督却没有回应通讯联络，不就代表可能发生了很不得了的状况吗──瑞凤如此推测。

扶桑仰望天空。

「……真是不幸。」

太不吉利了。

山城狐疑地询问加贺：

「会不会是通讯机故障了？」

「……过去从来没有这样的案例。虽然我无法断定今后也绝对不会有……但我觉得应该有其他更有机会发生的状况。」

加贺看起来知道些什么……不过似乎是很难启齿的状况。

摩耶有些不满地双手扠腰。

「啊──够了喔，你是怎样啦？有话就快说，不要卖关子！」

在舰娘里，加贺不仅实力首屈一指，同时是秘书舰。面对这样的加贺，态度还能这么不客气的摩耶，确实有著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

见两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个性胆怯的瑞凤有些坐立难安。

加贺面带难以言喻的表情开口：

「……镇守府受到袭击的可能性很高。」

「真假？」

「骗人…………」

发出低语的是瑞凤。

当然，其他舰娘也不安地骚动起来。编组在前卫部队的五月雨等人也面面相觑。

这时加贺开始说明──

因为这次作战派出了所有主力舰，因此深海栖舰可能会抓住镇守府几乎唱空城的这个机会。大淀认为这个状况很危险，当然提督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瑞凤开口询问：

「呃……既然提督考虑过这个问题……就代表他应该有相应的对策吧？」

「不，他在考虑过之后，还是认定『应该优先攻下敌方前线据点』。」

「怎么这样？」

「……因为假设我们的作战被看穿，深海栖舰应该会优先防卫前线据点……这是提督的想法。」

难道说，深海栖舰真的舍弃了前线据点，进攻镇守府吗？

或者说，敌人握有能够守卫前线据点，并同时派军出击的战力吗？

加贺叹了口气。

「……既然没有更进一步的情报，这时候就认定镇守府受到攻击的想法有点危险……但我们也应该认为事情变成那样的可能性很高，并采取相应的行动比较好。甚至可以认为，战况已经危急到提督无法留守在司令室的程度了。」

──提督有危险吗？

瑞凤回头看向镇守府，但那个方向只有一片广阔的大海，无论她怎样聚精会神，距离还是太远了。

瑞凤觉得眼前一黑，嘴唇就像在冬季早晨那样不断发抖。

「……不……要……这种的……不可以。」

虽然被加贺瞪了一眼，仍无法抹去她所受到的巨大打击。

摩耶「砰！」一掌拍在快哭出来的瑞凤背上。

「振作点啦你！你不是跟提督约好了吗！我们就速速收拾深海栖舰，快快回去不就得了！」

「这、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办到？不可能来得及啊！现在可是连通讯都联络不上的状况耶？」

瑞凤不禁大喊出声：

连她都很惊讶自己竟然会跟摩耶回嘴，但她现在的情绪就是这么激动。

摩耶被震慑了。

「唔唔……」

瑞凤平常总是像加了太多砂糖的甜味煎蛋卷那样可人，会用这么强硬的口气回话‧实在很罕见。

山城出面打圆场。

「瑞凤，你这样说也于事无补吧？毕竟我们都出击来到这里了。」

加贺点点头。

「……没错……虽然担心镇守府的状况，但我们应该专注在眼前的作战任务上。提督也有交代过我，『若无法取得联络，就依照自身判断采取行动』。」

赤城垂下眼。

「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不就代表提督也认为受到袭击的可能性相当高吗？」

「……应该是吧。但他还是以攻略深海栖舰前线据点为优先了。」

「我想现在也不需要再多加说明这有什么意义了。要是错过这次机会，我们……就无法打赢这场战争。」

「嗯。」

「所以加贺，我们当然要进军吧？」

「……只能这样了，赤城学姊。」

旗舰加贺下达「前进」命令。

瑞凤动弹不得。

双脚无法前进，轮机完全使不上力，简直就像自己忘了如何在水面上航行那样。

「提、提督……要被深海栖舰……怎么会这样……」

「瑞凤，我们走了喔？」

就算赤城出声呼唤，瑞凤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舰娘们面面相觑。

位在前卫舰队最边边的夕云耸了耸肩。

「这也没办法，毕竟瑞凤似乎钟情于提督啊？她应该担心得要死吧。」

「咦？啊、呃……」

瑞凤脸红低头，咬住下嘴唇。

在大家面前被这么直接说破，让她觉得困扰、丢脸──但她仍然无法否认自己担心提督一事。

加贺瞪了夕云一眼。

「别说了。总司令部并不认同提督跟舰娘太过亲近，要是被怀疑起来，提督很可能因此调职。」

「哎呀，真是对不起喔。但这是事实吧？」

「唔……」

加贺随即以锐利的眼光看向瑞凤。

「你应该理解状况吧？」

「呜呜……」

「……尽管如此，你还是无法调整情绪吗？」

「对、对不起。」

加贺踩著迅速的步伐接近瑞凤，踏出的脚步蹬在海面上，溅起水花。

接著伸出手。

──我要被打了？

瑞凤不禁闭上眼。

捏。

加贺的手指捏起瑞凤的脸颊。

「咿呀？」

瑞凤睁大眼。

插图011

原本以为在发脾气的加贺，竟然一副很困扰似的让漂亮的双眉呈现八字形。

「……我希望你能克制一点。」

「堆、堆铺七！」

瑞凤湿了眼眶，眼泪快要掉出来了。

加贺放开手，叹了一口气。

「……看样子……你是认真的…………你理解提督的立场吗？」

「呜呜呜……对不起。」

「你理解对吧？那就好──轻型航母瑞凤因为轮机故障脱队。在此命你『撤退』。」

瑞凤不禁瞠圆了眼，她不懂加贺到底说了什么。

周遭的舰娘也发出惊讶的声音。

只有赤城露出苦笑。

瑞凤急忙解释：

「咦？啊？我、我不是因为轮机故障……！」

「这个部队是由精锐中的精锐所组成的。既然你无法跟上『前进』这个命令，目毫无疑问是轮机故障了。所以，你还是回镇守府吧。」

「……！」

她准许了？

瑞凤的身体涌现活力。

加贺露出苦笑。

「你的个性真的很单纯呢，都写在脸上了喔？」

「谢谢你！」

瑞凤低头致谢，加贺则伸出了手。

「把彩云给我吧。为了完成始动部队的任务，我们不能减少侦察机的数量。」

「好、好的！」

瑞凤从箭筒中抽出彩云，放在加贺手上。

加贺收下之后，把自己的箭交给瑞凤。

「……我的机库也没有多余空位了，这些就麻烦你代管。」

瑞凤瞠大了眼。

「这、这是！舰攻！而且是──？」

加贺完全没在听瑞凤说话，径自转身背对她。

「这些都是我一路拉拔锻炼到顶点的，可别折损了喔？」

「哇……好、好的！谢谢！」

瑞凤弯腰鞠躬到额头都快碰到膝盖了。这时赤城也递出了一些箭给她。

「呵呵，虽然不如加贺的那么优秀，但也请用我的吧。」

「咦咦？这是九九舰轰？可以吗？」

「提督就拜托你了。」

「我……会尽全力！」

山城耸耸肩。

「姊姊，这下我们无法期待舰载机的火力了呢。」

「……是啊，山城……真不幸。」

两人同声叹气。

接著轻笑出声。

「……姊姊，这点小意思，我们早就习惯了呢。」

「是啊，山城，这样的状况只是一如既往呢。」

摩耶搔搔头。

虽然她的表情看起来不太能接受，但似乎马上就放下了，并露出笑容。

「这也没办法！你可要好好保护提督啊！」

五月雨和古鹰也都出声鼓励瑞凤：

「瑞凤姊，加油！」

「路上小心啊。」

最后是夕云一副要跟加贺确认般开口询问：

「护卫舰就由我夕云担任，没问题吧？」

「……对，毕竟五月雨是前卫部队旗舰。」

夕云轻轻屈膝，用双手拎起裙襬，做出一个贵族千金般的打招呼动作。

「各位，我先失陪了。我会在镇守府等待各位，请记得留心潜水艇喔？」

始动部队中就属夕云的反潜能力最高。一旦她离开，便只能仰赖五月雨和名取了。

「我、我会拚命努力的！」

「那个，我、我会加油！」

看她俩这样，还真留下了一抹不安。

木曾一甩斗蓬说道：

「哼……喂喂，别忘了我啊。虽然最近改叫重雷装巡洋舰了，但我本来可是轻巡啊。反潜就交给我吧！」

舰娘们一齐「喔喔」地骚动起来。

加贺拿出指南针。

「……比原本预定的多花了点时间呢，我们要加速前进了。」

联合舰队的舰娘们齐声唱和：「了解！」

瑞凤则和夕云一起脱离始动部队，往镇守府前进。

第三卷 第4章 镇守府最漫长的一天

傍晚──

因为已经将彩云交给加贺，瑞凤手上并未持有侦察机。

所以她在一半是偶然的情况下撞见正在交战中的深海栖舰，相当幸运。

另外一半呢，则是来自「提督的研判」。

瑞凤做过好几次假设「深海栖舰进攻镇守府」时，所要采取的应对措施训练。在几种可以考虑到的可能性之中，就有跟这次几乎一样的状况。

多亏做过这样的训练，瑞凤发现了敌军舰载机，并透过追踪舰载机的方法正确掌握了航母WO级的位置。

夕云站在瑞凤身边。

「轮到你上场了，要好好表现喔。」

「嗯，好！」

瑞凤背对太阳拉满弓。

「加贺姊，就让我派出从你那儿借用来的舰载机吧……上阵了！流星改，起飞！」

飞出去的箭散发七彩磷光。

流星改──

那是最棒的舰攻。HA四三引擎发出怒吼，以高速冲向敌舰。

彷佛划破海浪般紧贴著海面飞过。

因为对空机枪是设计成朝天发射的型态，所以不易瞄准到比机枪配备位置还低的点。这个逻辑就算在深海栖舰上也通用。

虽然飞行高度愈低，被击落的可能性就愈低；但相对的坠海的可能性就会增加。

瑞凤瞠目结舌。

──不愧是加贺姊训练出来的精锐！

这些流星改以海浪几乎要打在机翼上的超低空逼近敌方，接著只短暂爬升了一下。

要拋下鱼雷时必须维持某个程度以上的高度，如果鱼雷无法从前端入水，就会因为整个砸在水上而损毁。

没想到拋下鱼雷的这个过程中，竟然没有任何一架失败。

由于瑞凤等人是从敌军舰队后方突袭，所以这些飞机几乎没有承受到迎击炮火。数枚鱼雷朝敌方旗舰──航母WO级和在其附近的三艘轻型航母NU级冲去。

命中！

击沉深海栖舰的舰队旗舰──航母WO级！再加上让两艘轻型航母NU级中度战损！

瑞凤振臂欢呼：

「好耶！」

「做得真漂亮。不过，好戏才要开始唷？」

夕云舔了舔自己的小指。

瑞凤也打起精神点点头。

「嗯，你说得没错！」

因为击沉了WO级，所以敌人往这边杀来了。

──深海栖舰也有报仇这种概念吗？

可以确定的是它们至少有敌意，而且是强烈刺痛的那种。

瑞凤为了要甩开这些敌意而射出了箭。

＊

夜晚──

如同我所预料，随著太阳下山，深海栖舰也跟著撤退了。

毕竟我们掌握这附近所有的海岸线轮廓跟浅滩位置，所以若是在夜晚交战，一定是我们这边压倒性有利……

由于川内派出了夜侦，我解除了灯光限制。点亮的灯火映照出舰娘们的身影。

我站在港口的栈桥上，迎接伤痕累累的舰娘们。

「辛苦各位了。」

收到的回应各式各样。有人很坚强地表示完全没问题，也有人软弱地说出没救了之类的话。

最后，我看到瑞凤的身影。

虽然夕云也在，但她或许因为体贴我们而快步走过，脸上一副在问我「你打算怎么对待她？」的表情。

在栈桥上。

我和瑞凤凝视著彼此，周遭只有海浪拍打桩脚的声音。

──我该说什么才好呢？

她似乎也觉得很困惑，脸上带著有点抱歉、有点安心、有点高兴、有点害怕等情绪起起伏伏的表情。

我大概也一样吧。

我该感谢她吗？我当然感谢她。要是没有瑞凤击沉航母WO级，这边的战线可能就会整个崩溃。

我该气她吗？不至于吧……只是有点困惑。我将始动部队中最重要的侦察任务交给了瑞凤，从她回到这里的时间考量，作战应该还在进行中。我想她是在敌人攻打镇守府的时候就立刻返航了。

依照凤翔报告的内容，击沉航母WO级的似乎是流星改。在始动部队里面，应该是配备在加贺身上。

也就是说，她应该有取得加贺许可，毕竟还有夕云随行伴护。

我有告诉加贺说「若无法取得联络，就依照自身的判断采取行动」，所以我没有理由责怪她让瑞凤返航。

──但这么做真的算是正确的吗？

为了让作战成功，侦察深海栖舰的配置是非常重要的工作。

交付给瑞凤的彩云现在在加贺和赤城手上吗？那么航空战力呢？如果遭遇深海栖舰的强力部队该怎么办？身为提督，或许该问她「为什么回来了？」吧。

尽管如此，现在我还是想用「谢谢」表达我的感谢之意。

──这想法又是哪里来的？因为她是瑞凤，所以我给了特殊待遇吗？

如果是其他舰娘这么做，我同样会表示感谢，能够说「这样不是违反命令」吗？

当然可以，我相信我可以。

我做出了合理的判断。我是这么认为的……却因只是看见瑞凤就涌出的奇妙热切情绪而困惑。

连我都不太能相信自己了。

「…………」

「……」

我们彼此凝视著对方，情绪满溢而说不出话。

瑞凤也因为激烈的战斗而受到一些损伤，大致上算是轻度战损吧。

我对她敬礼。

「辛苦了。虽然现在船坞满档，但到早上之前应该可以空出来。你就按照顺序准备入坞保修吧。」

「啊，好的……那、那个……提督…………」

瑞凤说得支支吾吾，大概是还没整理好心情吧。

我也一样。

所以我才选择不要说出多余的话，只是很事务性地应对。

「抱歉，我必须回司令室确认作战的状况，先失陪了。」

「…………好的。」

我背对她迈步而出。

原本以为就到这边，但瑞凤从身后开口说：

「提督！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留下几位可以保护自己的舰娘呢？」

「……身为军人，我认为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虽然从结果来看可能不对，但等到事后再重新检视的时候，要怎么解释都说得通。在阅读历史书籍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名军师。而当目标是进攻『即使派出全力也不见得能拿下』的敌方据点时，我不会做出保留实力这种事。」

「不过，这么一来，提督不就……」

加贺也叮嘱过，说我这样太不爱惜自己。

我非常清楚镇守府是很重要的设施。

「我明白。即使如此，攻略前线据点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项。」

「唔……对、对不起。」

瑞凤颤抖著声音，垂下头。

虽然没有那个意思，却变成好像我在责怪返航的瑞凤。

──我真的很不会说话耶！

我重新戴好提督帽。

「你好好休息吧。」

接著我只留下这句话，就前往司令室。

＊

翌日──

深海栖舰的炮击在黎明前开始。

我坐在办公桌前，观察著作战状况。

加贺等人编成的始动部队似乎顺利突破防卫网，掌握了敌舰队的配置。

而以飞龙为旗舰的机动部队则接著逼近深海栖舰的前线据点。虽然她们尽可能地避免交战……

正当与伏击的敌方部队准备开始交战的时候──

落雷般的轰隆巨响震撼窗户。

我冲出司令室，奔到红砖建筑之外，跑向栈桥。

「怎么回事？」

川内以开始泛白的天空与依然一片漆黑的大海为背景，回过头来看我。黑发与白色围巾正随著海风飞扬。

「提督，早啊，天已经要亮了呢。我好想打夜战喔……夜战……欸，今晚有没有机会打夜战啊？」

「我不确定，以战况而言──能够守住镇守府到入夜就要谢天谢地万万岁了。总而言之，辛苦你彻夜站哨了。刚刚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深海栖舰来了喔。」

「这样啊……」

「正如提督所料，这回连战舰都来了。」

我点点头。

没多久后，港湾那边便传来爆炸声。

我早已预料到深海栖舰会在这个时间点攻来，且编队之中包含战舰。

川内歪了歪头。

「欸，提督啊，你为什么猜得到？」

「深海栖舰虽然聪明……但意外地很遵从最基本的原则。先派出由小型深海栖舰编组的水雷战队，负责一边扫除潜水艇、一边拉出战线。接著由以航母WO级为中心的部队负责抢夺制空权，并以舰轰削减防卫战力。最后则派出战舰以火力歼灭对手──这其实是很一般的战术。昨天我原本以为战舰会来，但或许是因为脚程太慢没有赶上吧。」

深海栖舰虽然强得不像话，却也并非万能。火力强大、装甲厚实的舰种就是又大又重，航速并不会太快。

然而，一旦进入炮战便会变成具有压倒性威胁的存在。必须在它们接近镇守府前就加以应对。

川内指了指海上。

「在那附近！阿贺野和伊168她们应该正在进攻！」

「嗯。」

我和送出九八式水上侦察机（夜侦）的川内不同，什么也看不见，但可以听到炮战的声响。

作战方针如下──

趁夜晚时躲到海岬暗处的阿贺野和能代等人从敌军舰队的侧面抢攻。

深海栖舰应该会一边护卫中枢的航母与战舰，一边前进吧。

接著潜藏海底的潜水艇伊168和伊58，就可以从背后以鱼雷攻击敌军旗舰。

顺利的话，便能在不交战的情况下收拾核心的大型敌舰……

一位舰娘──驱逐舰潮从红砖建筑处奔来。虽然她剧烈晃著胸前的庞然大物，却意外地跑得挺快。

跑到这里之后，潮用手撑著膝盖。

「呼啊、呼啊、呼啊……我、我来迟了！」

「请航母们让舰攻起飞。」

「好、好的。请问……」

「怎么了？」

「为什么叫我传令呢？比方说岛风不是跑得更快吗……」

「……那家伙不适合当传令吧。」

我耸耸肩说。

闻言，川内「哈哈」地笑了。

「有时候根本不知道那孩子在说些什么呢，究竟为什么要这么拘泥于『速度』哩？」

「咦……？」

潮原本一副想说什么的样子，但还是闭嘴了。我就是看上她很聪明，在这种时候不会多嘴乱说「川内姊不也很拘泥于夜战吗？」之类的话，才找她当传令的。

她敬了个礼，随即往航母舰娘们所在的位置过去。

川内目送她离去之后，耸了耸肩。

「提督还是认为会被敌军突破吗？」

「如果靠奇袭就可以击沉大型船舰，战局也不至于这么不利吧。」

「喔，伊168她们的突袭鱼雷击沉敌舰……驱逐HA级。」

「……没中呢。」

发射鱼雷的潜水艇会暴露本身所在位置，埋伏的猎人瞬间变成逃跑的兔子。

既然潜水艇已经出手过了，阿贺野她们也没必要太勉强自己。

接著大概是潮带到话了吧──只见轻型航母祥凤和千代田已让舰载机起飞，这是为了支援埋伏部队的撤退行动。

「……哎，不过算是争取到时间了吧？」

「提督，深海栖舰没有追击阿贺野她们，而是继续前进了！」

「真是猴急耶。」

「战舰RU级一艘……嗯？」

「怎么了？」

川内露出狐疑的表情，将手按在耳朵上。

「……侦察机表示『对方不是普通的RU级』。呃……这……该不会是战舰RU级改flagship？」

听到这番话，我感到全身热血沸腾。

川内吓得后退几步。

「提、提督……？」

──糟糕了。

我压抑住从体内深处涌现的复仇心，重新深深戴好提督帽，收敛表情。

我必须冷静应对。

虽然称呼的方式相似，但这种敌人跟战舰RU级天差地远，完全是别种船。

纵使重巡舰娘们与之对轰，也完全没有胜算吧。

若驱逐舰能够贴近过去用鱼雷抢攻，或许还有机会……

但是，太阳已经从东边的水平面升起，海面正被朝阳染成一片红。在这么明亮的天色之下，要驱逐舰贴近到敌舰旁边是非常困难的。

舰娘们在水面滑行，来到栈桥这边。

领头的是利根。

「提督唷！似乎是战舰RU级攻来了哪？」

「……比那个还恶劣。RU级改是就算派出长门和陆奥，也不见得一定能拿下的对手。」

「唔唔唔……然而，即使对手很强，也不能先举白旗投降啊！就交给吾辈办吧！」

「……我知道了。你们不能死喔？」

「嗯！吾辈也跟筑摩约定好了，不会太胡来的──咱们上！」

利根呼唤随行的舰娘们，朝著敌舰前去。

很可惜我们已经没有高速修复材【水桶】了，因此筑摩还没保修完毕。

──不会胡来吗？

若说要重巡跟驱逐舰去对抗战舰RU级改flagship还不算胡来，那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才叫胡来了。

如果是夜战，还是有胜算……

敌人也是知道这点，所以才特地抓了个一大早杀过来吧。

深海栖舰的舰载机来袭。

挺进港湾的祥凤和龙凤则彷佛要回应般让舰载机起飞。

争夺制空权的空战开打了。

──战况处于抗衡状态啊。

昨天瑞凤用流星改收拾航母WO级真的帮了很大的忙，因为对方失去了主要航空战力，所以今天才能战成五五波。

问题果然还是在战舰上。

川内迅速地告诉我由侦察机传来的情报，然后大叫：

「利根！重度战损！」

「你说什么？」

「青叶似乎也中弹了！该怎么办？」

「让她们撤退！派妙高的部队前往支援！」

「嗯，好……不过，妙高她们似乎也正在与从西方沿岸攻来的敌军交战……」

我在内心咂舌。

能够算得上预备战力的尽是驱逐舰，而且都没什么实战经验。

小小的舰娘们踢蹬海面，靠到栈桥这边来。

「提督，你似乎很困扰？是不是轮到夕云上场了？」

她带著预备战力的驱逐舰出现，是卷云和长波等人。

要让她们上场战斗，感觉还是不太放心。

但要是放著不管，利根也确实会有危险。

「……麻烦你们支援撤退！」

「收到，好好期待我们的表现吧。不过……提督，若是只能救出舰娘，可是赢不了的喔？」

夕云舔了一下自己的小指。

接著带领舰娘们往敌舰前去。

不愧是足以加入联合舰队的主力舰娘，即使面对强敌，在气势上也不输人。

然后，正如她所说，这样下去也无法获胜。

我确认一下手表。

「……瑞凤还在船坞内保修啊。」

「啊，你果然会担心？」

听川内这么说，我耸了耸肩。

「那是当然，我会一视同仁地担心所有舰娘。另外，若有瑞凤身上配备的舰载机，或许就能够打破这个局面……呢……事情真不如愿哪。」

「提督，怎么了？」

「……这念头根本就是败仗将领的想法啊。」

我忍不住自潮。

「为什么？」

「若想击沉战舰RU级改flagship，就必须编组战舰与标准航母。如果说出『反正战力不够，就只能靠这些不足的战力想办法取胜』这种话，那就根本不需要指挥官了，因为凑到足够的战力应战就是我的工作啊。」

川内「哈哈」笑了。

她的个性挺乐观的，现在明明就是处于「根本笑不出来的危急状况」之下……

「这也没办法啊。话是那样说，但战力就是不够吧？利根也说了，我们不能轻易举白旗，所以提督没有错。」

「……肯定有错吧，只是我想不到其他方法……即使将想得到的所有答案写在试卷上面，也会得到『不通过』的评价。」

「既然这样，那就是我们要加倍努力啰。别担心，瑞凤一定做得到。」

「……看来只能寄望她了。」

若是平常，我绝对不会执行让轻型航母跟敌方战舰对峙的作战。

川内「喔」了一声，伸手指了个方向。

但我依旧什么也看不见就是了……

「利根等人平安撤退！夕云的鱼雷似乎有一发命中了RU级改！不过成果很小【擦伤】就是了。」

「很好。」

「提督，不好了！对方的速度比想像中还快！RU级改的航速比RU级快吗？」

「怎么可能……我没有获得相关的……情资……」

实际上就是速度比想像中快吧。

川内从腰际的鱼雷发射管取出鱼雷。

「只能由我去阻挠了！」

「不准。在不是夜战的情况下，要单靠一艘轻巡以雷击战方式挑战RU级改，太欠思虑了。」

「可是！」

我瞪著水平线另一端。

终于来到我也可以目视的距离了。

──战舰RU级改flagship。

全身散放著黑色与金色的气场，左眼泄出蓝白色的光芒。

外观看起来就像一位女性人类，双手持有彷佛立起军舰的玩意，上面设有巨大炮塔。

它的尺寸明显比其他深海栖舰大，甚至足以与人类打造的船舰匹敌。

「……来了吗？」

我有种视线与它交错的感觉。

要是能够交谈的话，它会说什么呢？它还会记得我吗？

我不可能忘记。

它的炮身喷出火光，一阵黑烟散开。它开炮了。

拥有强大破坏力的炮弹飞了过来。

＊

水柱扬起。

在镇守府前方海面上的舰娘们发出尖叫。

我的身体感受到一股被用力「咚」地一把推开般的力道，扬起水柱时的冲击波甚至传到栈桥这边来了。

「快趴下！」

我护住身边的川内。

她脸红了。

「哇啊……这样好像不太好耶。」

「川内，怎么了？你还好吗？」

她显得很慌张。

「啊，嗯！没事……应该说，我一定比提督还健壮啊。」

「说得也是，虽然我很清楚这点……」

比起我，川内应该更能承受深海栖舰的攻击吧。虽然我理性上理解，但就是反射性地保护了她。

满脸通红的川内嘴里碎碎念地嘀咕：

「跟提督……夜战……」

「川内？」

「没、没事！别说这个了，现在这状况真的很糟糕吧？」

「……是啊。」

我把目光转向镇守府前方的海上。

我们没有足以对抗RU级改的舰娘，面对对方的长距离炮击，我们只能四处逃窜。

「…………没能赶上啊。」

始动部队在完成作战之后，应该就会立刻折返回镇守府。但要从南方海域返航，还是需要花费一定时间。

深海栖舰是否也算准了这一点？他们看起来并不在意来自身后的袭击。

RU级改再次开炮。

扬起炮火。

「……咕！」

RU级改的炮击终于打到了这边。

镇守府承受了来自深海栖舰的攻击。

炮弹直接命中司令室所在的建筑。

引发爆炸，红砖碎片四散飞射。

而炮击───

接著直接命中船坞。

「这？」

我瞠目结舌，呆立当场。

甚至忘了呼吸。

现在，瑞凤──应该还在船坞里保修……

「提督！」

川内的叫声让我回过神。

她顺势推了我一把。

「快去！我们……只能指望她了！这边交给我！」

「！」

比起说理，我的身体先自己动了起来，奔出去。

──瑞凤！

你一定要平安啊！

＊

镇守府内起火了。

「帮浦！多打点水出来！」

手中握著喷水枪的明石，对著来帮忙的舰娘们喊道。

黑发驱逐舰晓出声回应：

「已经在做了！这又不是淑女的工作！不过我很努力在做了！」

「大家一起加油的说！」

电跟晓一起上下压著帮浦的巨大把手。

雷跟响也在这里帮忙。

「我也在帮忙啊！」

「Ураааа！」

起火点应该是在屋顶附近吧。虽说这栋建筑的外墙是红砖，屋顶是瓦片砌成的，但屋顶下面采用了木造梁柱。目前就是那些梁柱起火了。

明石发现我赶到了这里。

「啊，提督！」

「瑞凤……里面的舰娘现在怎么样了？」

响把把手交给雷，向我报告。

「司令官，因为我们正好碰到换班，所以马上就可以逃出来……只剩下瑞凤还在里面。」

「她没有出来吗？」

我觉得眼前一黑。

接著我瞪向船坞。门虽然开著，但灯光已熄灭，里面暗到无法看清。然而因为建筑物本身有采光窗，应该不至于一片黑暗才对。

我拿起灭火水桶，一举将里面的水从头上淋下。虽然看起来没有起火，但毕竟里面这么暗，这是为了保险起见。

响等人出声阻止我：

「司令官，在火势扑灭前都太危险了！」

明石也瞠圆了眼：

「提督，你想干什么？太危险了！」

「嗯……我知道，所以我才得去。我不可能这时候让舰娘闯进去，也不可能放著瑞凤不管。面对危险采用『谨慎前进』的方式，就是军人的做法。」

舰娘都会果敢地挑战深海栖舰这种危险的存在了，我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畏缩呢。

我推开快要松脱的门板，步入船坞内。

我来到更衣室──

环境略暗。

因为这里是从原本人类使用的镇守府改建的，因此澡堂没有设置大窗户。

而且还设置了类似屏风的墙壁，形成一种从入口射进来的光线到不了这边的构造。

以公共澡堂来说，这样的格局是理所当然的。

若当从更衣室通往外面的门一打开，就能一览无遗里面的人更衣的情境，那才真的是设计缺失。

因此现在这边只有从小小的采光窗透进来的光线，更别说今天是个很可能会下雨的大阴天，整体环境显得相当昏暗。

要是真的下雨了，还能快点灭火说……

放衣服用的棚架上摆著竹篓，其中一个竹篓里面装了衣服。

那应该是瑞凤的衣服吧。

「…………对、对喔，她还在入坞保修，这也难怪！」

我瞬间心想明石口中所谓的「危险」该不会其实是指这个？但现在可不是顾虑这种事的时候。

「…………起码带上一条浴巾吧。」

我拿起放在竹篓里面的浴巾。

接著往更衣室内部前去。

没看到瑞凤的身影。这也是当然的。若她已经在更衣室，那应该早就逃出去了。

我伸手扶上浴室的门。

打不开。

是因为上锁了吗？不，既然是给大家共用的澡堂，这边的门应该不会上锁才对。

而且推动它时传回来的手感，并不像是上锁才打不开的感觉，反而像是有著门板外型的墙壁。

──原来是因为建筑物变形，导致门板被挤压得无法动弹啊！

我隔著门对里面大喊：

「瑞凤！」

没有回应。该不会只是响她们没有注意到，其实瑞凤已经逃到外面了？

这样想还是太乐观了吧。

说起来她根本没有其他逃生路线，毕竟澡堂没有足以让人通过的大窗户。唯一的出入口，也就是眼前这道门，现在已经整个被卡死了。

难道她处于无法出声回应的状态？

「哎啊！没时间给我犹豫了！」

这栋建筑物的屋顶也已开始延烧，无法保证火势一定可以扑灭。

我开始踹门。

木板发出折断裂开的嘎吱声响，厚重的门板粉碎。

我同时听到某种东西折断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呜……？」

难道RU级改的炮火造成的损伤，比我预料的还严重吗？

建筑物可能撑不了多久就会崩塌。

我冲进澡堂──船坞里面。

＊

「这、这是……？」

里面相当热。我抬头一看，便发现屋顶已经开出了一个大洞，还不时可以看到正在燃烧建材的烈火。

里头充满黑烟，就是因为这样才一片昏暗。

原本立于澡堂中央的粗壮柱子，已经整根折断倒下。

支撑屋顶的横梁也掉了好几根下来。

这里头简直像是一片废墟。

对方只靠一发舰炮，就可以让整栋建筑物损毁得这么严重吗。

「…………唔唔……瑞、瑞凤！」

毕竟这里是澡堂式的隔间，回音非常明显。

没有反应。

说不定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没救了？在心中浮现的可怕念头，让我的眼头整个热辣了起来。

──不行！

我可是军人！又不是小孩子，哭是能有什么帮助？

「快找！快点找出来！」

我怒斥自己，强行踏出彷佛生根了的脚步。

步伐踩在粉碎的磁砖上，发出啪哩啪哩的清脆声音。

「瑞凤！你如果在这里就回应我！如果不在就说不在！」

我一边大喊著莫名其妙的话，一边往里面前去。

大概是因为跟人的身体差不多粗的建材从天花板上落下的关系，只见它们砸碎了地面上的磁砖，插在地板上。

我想像起瑞凤被这些建材直接砸中的画面，不禁感到反胃。

「咕……」

远处再次传来开炮的声音。

RU级改又发动攻击了吗。

地面摇晃不已。

若再被打中一发，这里肯定会崩塌。

这时，我发现脚边好像有什么东西闪闪发亮，于是急急忙忙往掉落在地的建材另一边跑过去。

「……什么东西啊？」

虽然不知道真面目为何，但我彷佛在其引导之下窥探了建材后方。

砸在地上扭曲变形的粗木旁边有一道人影，整个人颓倒在地。对方有著一头咖啡色的头发，双眼紧闭，白皙的肌肤，以及有些稚嫩的四肢。

「瑞凤？」

「呜……」

「还、还、还活著！」

我当场跪地，朝她伸出手。

我摸上她的颈部，确实感受到脉搏仍在跳动；接著将指尖移到嘴边，也还有呼吸。

虽然她身上一丝不挂，但我根本没空觉得不好意思。我马上就发现还好她身上没有什么严重的外伤。

我喊了瑞凤的名字好几次，她的睫毛才微微地颤了一下。

「唔唔…………」

「瑞凤，你没事吧！」

「……咦？」

她稍稍睁眼，一脸茫然地凝视著我。

「…………………………提督？」

「没错，是我！」

「我、我……呃……」

「撞到头了吗？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吧？」

「……恩加尼奥角……不……不对！我、我是舰娘……是轻型航母瑞凤！」

「好！」

她的表情恢复正常了。虽然我有点担心她是不是重重地撞到头，但似乎没事。

「提督，我到底……？」

「你还在入坞保修的时候，设施被战舰RU级改flagship的炮火攻击，应该是被落下的建材打到头了吧。」

要说这是运气不好也确实是不好……但如果是被掉落在旁边的粗木或炮击本身直接击中，就算是舰娘应该也小命不保吧。

从这个角度来看，她可以说是幸运的。

瑞凤打算起身。

「这样啊……我好像听到炮击声……正打算离开船坞的时候……咦？」

「怎么了？」

「我、我原本是在入坞保修……」

「嗯。」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

然后双耳红透到即使在这昏暗的环境下也能够看清楚的程度。只见她急忙用双手遮住身体。

「啊、啊哇……啊哇哇……」

瑞凤两眼骨碌碌地转了转看我。

「提督，你你你你你你看到了吗？」

「蠢蠢蠢蠢蠢春才！嗯哼！蠢才！现在的状况可是攸关性命啊！哪有时间介意穿著啊！」

「是、是滴！说得没错！」

「嗯。」

「没没没没什么地方好奇怪的对吧？」

突然被丢出这一个预料之外的问题让我的脑袋一片空白，我到现在才因为瑞凤的裸体就在眼前而动摇。

──等等等等！这是救命！是为了救助人……不，舰娘性命而做出的举动！完全没有非分之想！我只要堂堂正正地回答心里所想的事情就可以了！

「啊，呃……那个…………我没看过女性的裸体，所以，就是，我不太清楚……但……我认为很漂亮。」

我的态度根本不堂堂正正。而或许回答心之所想就是最大的失策吧。

瑞凤的脸「啵」地变得更红了。

「呼啊啊啊啊啊啊～～～～？」

「抱、抱歉！」

我这时才想到自己有带著浴巾进来，于是递给她。

瑞凤接过浴巾后，准备起身。

「好痛！」

「怎么了？」

将浴巾抓在胸前的瑞凤按著自己的右脚踝。

「我、我的脚……抽不出来……」

「什么？」

仔细一看，就可以发现她的右脚被压在粗木底下。我因为只注意到她的身体上有没有伤势而疏于确认了。

压住她的脚的，是就算横倒在地上，高度也快与我的腰部齐平的粗大木材。

「提督……怎么办……我的脚抽不出来。」

「有、有没有被压断之类的？」

「没有，好像只是被夹住了。」

「这样啊……那就拉拉看吧。」

我抓住她的手，试著一把往后拉。

「好痛痛痛痛！」

「看样子这招行不通啊。」

「对、对不起……」

瑞凤无力地垂肩。

远方再次传来震荡空气的船舰开炮声，一些细小的碎片「哗啦哗啦」地从屋顶落下。

「不妙啊。瑞凤，我们没有时间磨蹭了。」

「事、事已至此，我就算砍了腿也要走！」

「不可以！别小看损伤，毕竟我们的船坞可能再也无法派上用场，而且也已经没有高速修复材了。」

「说得也是……这满目疮痍的状态根本……」

瑞凤环顾四周，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认为光是这里损毁，就足以对镇守府造成致命打击……

「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现在要先想办法处理这东西！」

我朝压住瑞凤的粗木伸手。

深海栖舰居然能一击损毁这么坚固的东西，让我重新认识到那炮击威力的可怕之处。

「提督，你打算做什么？」

「……挪开……这东西……！」

我将体重加诸于粗木的侧边。即使无法整个挪开，但只要弄出一个足以让瑞凤抽出脚的空隙就够了。

我喊出口号跟瑞凤搭配时机，用力顶了粗木好几次。

但它文风不动！

不仅如此，RU级改的炮火又逼了过来。

这也是当然的吧……因为没有舰娘能阻止它靠近。虽然我将指挥工作交给了川内，但她应该也没什么事情可做。毕竟轻巡和驱逐舰的火力根本不够，加上所有能够作战的重巡洋舰不是被迫撤退，就是仍在别的地点应战。

轻型航母们在争取制空权的攻防上就已经忙不过来了。要是没有她们，现在镇守府应该正承受华丽的轰炸。

「瑞凤！」

「啊，有！」

我使尽全力顶住粗木。

「我希望你能……逃出这里！并以你的舰载机应战！」

「咦？该不会是要跟RU级改交手？」

「没错！我知道这很乱来……但我们只能仰赖你了！」

建筑物又大大地摇晃了一下。

横梁从上方落下。

不幸的是，偏偏是一根燃烧中的横梁往这里掉了下来。

──我不可以躲开！

我用手臂护住自己的头和瑞凤。

虽然那不是一根多粗的横梁，但还是比被木刀打到痛上好几倍。

甚至发出了「喀」的恶心声音。

瑞凤尖叫出声。

我俯视著她，扭了扭嘴唇说：

「瑞凤……你没事吗？」

「提、提督……你的手臂……发出奇怪的声音……」

「嗯？喔，那是刚才建材断掉的声音。」

当然是骗人的。

那应该是我左手手背骨折的声音。

还有手肘也怪怪的。

瑞凤朝我伸手。虽然力道很轻柔，但她一副要推开我般用手按著我。

「提督！你快逃！这边很危险！快逃啊！」

「嗯，我当然会逃，只是要带著你一起。」

「不可能……这不可能的……单靠人类的力量根本挪不开这么粗的粗木……如果你无论如何都要带我一起走，就请砍断我的腿吧！」

「我不会做出伤害你的行为。你等等，马上、就可以、挪开了。」

但真的很难。

原本就已经是我使尽全力顶也依然文风不动的状态了，更别说现在我只要左手碰到粗木，就有一股脑内被烙铁搅拌般的剧烈痛楚窜过。

「！」

我冒出大量汗水，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咬紧牙根到嘎吱作响。

觉得口中有一股血的味道。

瑞凤叫道：

「那请你去更衣间的竹篓里面拿箭筒走！祥凤应该可以驾驭！」

确实，若把流星改交给祥凤运用，对战况的影响或许跟在这里救出瑞凤没有太大差别。

「…………我拒绝！」

「提督？」

身为一个军人、一个长官、一个受到救命之恩的人，至今推动自己的所有价值观，在因为痛楚而发热的脑中不断打转。

我同时想起与瑞凤相处的这段时光。

──威风凛凛地拉弓的瑞凤；让我躺在大腿上自我介绍的瑞凤；会笑、会害羞、会得意地挺胸、会嘟嘴生气的瑞凤……

因为没自信而逃避；特地做了煎蛋卷给我；真心担心我的瑞凤。

现在也是，比起保住自己的性命，她更担心我的安危。

「我怎能丢下你离去！」

「为什么？因为你是军人？因为你是提督？那么更应该放弃我，把舰载机交给其他舰娘……你、你……大可以抛下我不管！」

「你才是！为什么要说出叫我拋下你的话？」

瑞凤的眼泪骨碌碌地滚下。

接著摇了摇头。

「我……很幸福！所以已经够了！」

「幸福？你觉得作为一个舰娘，过著每天作战的日子很幸福吗？」

「……因为……能跟提督一同度日，还被这么珍惜……我……是最幸运的船舰。」

瑞凤一边哭，一边露出笑容，彷佛要让我相信，她是真的打从心底觉得自己很幸福。

「……别骗我了。我才没有……让你得到幸福。」

「我没骗你，这不是谎话。我跟提督在一起真的很……幸福……」

「既然这样，之后当然要相处更多时间！」

「……这……可是提督不可以因为我而丧命！」

她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一心一意想要帮助我。

那么我自己呢？至今所说过的话都没有丝毫虚假吗？

若要合理考量，瑞凤的提案确实理想。现在应该停止没有希望的救援行动，将高性能舰载机交给仍健在的舰娘。这么做才是「正确」的。

「……别闹了。」

「咦？」

我终于导出一个结论。

让我驱策现在的自己，将生命赌在这个几乎不可能成功的行为之上，非常不合理、没有效率、不合逻辑的唯一理由，那就是──

「因为我喜欢瑞凤。」

瑞凤瞪大双眼。

「怎么会这样？说到底还是这个原因……我也是个凡夫俗子嘛。自出生以来第一次违反军令，竟然是做出这种事。但很奇妙的是，我不觉得不舒畅。」

「意、意思是说……你喜欢所有舰娘……之类的？」

「我认为每个舰娘都很重要，但我可不至于没有节操到会说我喜欢所有舰娘喔。」

「所谓喜欢，该不会是针对舰娘的性能之类的？」

「很抱歉，以性能来论我认为加贺是第一名，不然就是长门吧。」

「确实呢……那……」

这一问一答感觉会没完没了。

我用左手一把拍在粗木上。

「我啊！是把瑞凤女性看待！并喜欢上你了！尽管总司令官禁止，加贺也劝诫过我！我也明知你是舰娘，是人类的希望和可能性！不是我这种一介小卒该染指的对象！」

瑞凤的脸「唰」地红透，甚至红到我都不禁怀疑这是不是一颗苹果了。

「……你、你可以……染指喔？」

「不可以！我觉得自己好没出息！居然连自己的感情都无法隐藏！」

这可说是一生一世的大告白。我完全没预料到在自己的人生之中，会脱口说出这种话。

我还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跟男女之间的感情事毫无关连。

羞耻心八成超越了手上伤势的痛楚。

我不是因为痛，而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害臊而大吼：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提、提督你……真、真的喜欢……我吗？」

「喜欢啊──────────────────────────────！」

虽然神经密布的手部骨折所带来的剧烈痛楚真的足以让人惨叫出声，但我根本忘记了手在痛这档事。虽说其实应该痛到像是拿了烙铁在脑袋里面搅拌一样。

说不定是因为太痛了，我的脑部已经开始分泌消除痛觉的物质了。

──真是太刚好了！

我因为感受不到保护自己身体的痛楚，所以能够更放肆地顶住粗木。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我的手肘扭出了奇怪的角度，八成是肩膀脱臼，或者碎了？腿部肌肉也发出啪吱啪吱的声音。

谁管你！

──只要能够拯救心仪对象，就算要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我同样有著这种想法。

瑞凤发出惨叫：

「提督，不！你别再这样了！」

「咕唔唔……瑞凤！」

粗木发出「嘎吱」一声，空出了一点，真的是一点点的一条小缝。

瑞凤趁机抽出脚。

＊

「提督！」

瑞凤一边喊，一边扑到我身上。

我全身无力，整个人蹲了下去。

「啊啊啊……瑞凤……你没事吗？」

「对！我没事！都是提督的功劳！我一点伤也没有！」

「那真是太好了。」

她的脸凑了过来。

「……提督。」

「嗯？」

「那、那个……刚刚你说过的话……就是……」

「唔……那、那是……」

因为骨折带来的痛楚跟无论如何都要救她的心情让我太亢奋，说出了不必要说的话。

我正在想要怎么圆过去。

但终究还是想开了。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对你的心意怎么可能有假！」

「提、提督……」

瑞凤的眼角泛出泪光。

然后，她的脸缓缓靠了过来。

在微暗且崩毁的船坞里，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的她靠了过来。我抱住那柔软的身体。

插图012

我再也不会逃避了──不论是逃避面对自己的心情，还是逃避她的好意。

我和瑞凤双唇交叠。

柔软的触感非常甜美，几乎要麻痹整个脑髓。

亢奋的情绪彷佛汹涌波浪。

交叠的双唇分开。

──这样就好了吗？

毕竟我是第一次这么做，仔细想想还真不知道怎样做才是正确的。

瑞凤也一样，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然而她却一副很幸福的样子，羞龈地笑了。

「那个，提督……你不痛吗？」

「……痛到要死了。」

「呀啊啊啊？不、不可以死啦！」

「不好意思，帮我一下好吗。」

我在瑞凤帮忙拉我一把之下站起来，已经觉得去算哪里在痛很麻烦了。左手臂从肩膀之下完全不会动，右脚大腿使不上力。我没办法好好走路，只好请瑞凤扶我。

瑞凤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提督，你不可以死喔？」

「我才不会死……如果没能击沉那家伙，我是要拿什么脸去那个世界见我的好兄弟？」

「就、就算击沉了也不可以死喔？」

「嗯？啊，对呢……应该说若不能击沉RU级改，这座镇守府和我们都不会有明天。」

「嗯！」

我在瑞凤的协助下，勉强离开了澡堂。

瑞凤在更衣间迅速穿好衣服。

接著配戴舣装，背起装了舰载机的箭筒。

「提督，要是这场战争结束，我想好好地跟你聊一聊。因为我一丝不挂……又是在澡堂里面……」

我不禁苦笑。

那确实不是一个跟女性告白的理想地点。我居然在化为废墟的船坞里告白。

瑞凤「欸嘿嘿」地笑了。

我突然觉得她的身子散发出光芒。

那跟深海栖舰身上的不祥气势完全相反，是一种轻飘飘、有著温暖感觉的光芒。

然后，樱花花瓣飘落。

「……这是什么？」

是在温暖的春日中，爽朗的晴空之下缓缓飘落的樱花花瓣。

当我回过神来，我们理所当然地还在微暗的更衣室内，外头依然传来阵阵舰炮开火声，以及飞机在空中缠斗的声音。

瑞凤歪了歪头。

「提督，你怎么了？」

「…………不，没事。」

幻觉吗？

她将手按在胸前。

「呵呵，提督……我啊，总觉得现在自己什么都做得到。」

「喂喂，不可大意喔？」

对手可是战舰RU级改flagship，并非正面迎战还可以轻易取胜的对手。

但是，瑞凤的表情充满沉稳与自信。

「虽然很神奇，但我现在有种从这里深处涌出了力量的感觉。」

「胸口……？」

「嗯！非常温暖……难道是因为跟提督在一起的关系吗？」

「如果是这样，那我也很欣慰……虽然绝对不被容许，但是，我也希望能和你结合。」

「提督，我也是。」

我们再次双唇交叠。

＊

瑞凤出海。

真的很感谢努力争取时间的舰娘们。

川内、那珂和神通都露出疲惫不堪的表情，她们似乎一直来回航行，扰乱敌军的动向。

「提督，你回来得很快呢──？就算再慢慢来一点也没关系呀。」

川内明明伤痕累累，嘴上却讲著轻佻的话。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听到我的话，她勾出一个笑容。

那珂比出V手势，神通则是祈祷般双手合十。

──不难理解她会祈祷。

若瑞凤战败，之前争取到的时间都没有意义了。

我在明石搀扶之下来到栈桥上。

环顾四周，许多受损或疲惫不堪的舰娘们跟我一样紧盯著瑞凤，将战局托付给她。

RU级改的主炮，16inch三联装炮开火。

瑞凤身旁扬起水柱，那是落点在极近距离下的一炮。

但没有直接命中。

瑞凤朝深海栖舰举起弓。

「……之前我只是一直茫然地认为要守护世界，但现在我想为了提督而战，而且强烈地这么认为……所以！」

她搭上箭。

「攻击部队，起飞！」

射出。

飞出去的箭散放七彩磷光，幻化为十八架流星改。

飞机以贴著海面滑行般的低空飞行方式逼近RU级改。

但敌人也不会乖乖就范，以强大的炮击火力接连击落舰载机。

瑞凤大喊：

「还没完呢！」

她放出第二枝箭。

再次闪出七彩光芒。

然后出现了十二架九九式舰轰。但这些都是熟练度高的机体。

舰轰们以杂耍般的回旋闪避RU级改那有如刺猬的对空炮火。

领头的九九式舰轰（熟练）投下的炸弹──

尴尬地有点偏掉了。后续机体投下的炸弹，也都略略尴尬地偏开了，没有命中。

它们精准地故意不命中。

像是要包围RU级改般在周围投下炸弹。

然后，最后一架从正上方往下俯冲。

同时──

穿过炮火的流星改在极近距离下投下鱼雷。

来自空中与水面下的同时攻击！

爆炸火光散开。

不愧是最新型的飞机，连威力都不在同样层级上。

「成功了！」

瑞凤发出开心的声音。

然而，炮击却从火光中窜出。

「呀啊啊啊────？」

只是轻轻擦过，就削去了瑞凤的装甲。

──居然没有收拾掉？

从瑞凤身后冲出去的是夕云。

扎成辫子的浅色头发甩在身后，胭脂色的裙子随风飘扬。配备在大腿上的鱼雷发射管已经朝向前方。

夕云逼近已经起火冒烟的RU级改。

「呵呵呵呵……主力中的主力，驱逐舰夕云级一号舰──夕云……要拿出真本事了！」

RU级改因为中弹而看不清前方，只能乱枪打鸟般胡乱开炮。

而这些炮火都被夕云悉数躲开。

动作灵巧到连岛风也不禁咂舌。

夕云不仅是坚持到靠近过去，甚至贴到了伸手可及的距离。

只见她嘻嘻一笑。

「雷击战可是要这样打的喔？」

几乎在零距离之下放出的鱼雷直接命中RU级改。

＊

战舰RU级改flagship爆炸，应该是因为引燃了火药或燃料吧。

我在明石搀扶之下，勉强看到了所有战况发展。

一旦紧张解除，足以让我发出惨叫的痛楚便整个涌上。

「咕……」

明石露出苦笑。

「提督，你真的坏掉了呢，这连我都没办法修理了喔？」

「哈哈……总之，我会慢慢养好伤。」

「不论输赢，这都是最后了吗？」

「怎么，你看到了啊？我想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

只要没有被处以极刑，应该都有时间让我养伤吧──但这话我就不先说了。

明石绷起了脸。

「……你真的太正经八百了啦！只要不告诉总司令官……」

「我都已经违反军令了，怎么可以再加以隐瞒呢。只不过这样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要道歉的话，首先要跟瑞凤道歉哪──」

「你觉得我会被原谅吗？」

「这个……是问说瑞凤会不会原谅你呢？还是总司令官？」

我总觉得两个都不太可能──不禁乾笑了几声，而且还因为痛楚而抽搐起来。

舰娘们高声喝采。

战舰RU级改flagship缓缓下沉。

我则因为浑身是伤，甚至连敬礼都没办法。

我在内心低语。

──岩柱！我帮你报仇了！

我觉得眼头一阵热。悲惨的是，我甚至没办法自己抹抹眼头。

在我身旁的明石马上就察觉了我的状况，但她什么都没多说。

瑞凤踢蹬水面，往栈桥这边奔了过来。

「提、提督────！」

「你好厉害！做得很好！」

我回给她一个笑容。

然而她的态度却怪怪的。

她的脸上没有因获得胜利而喜悦的表情，反而是因为急迫而一脸苍白的感觉。

「发现多数深海栖舰！其、其中有四艘战舰RU级！」

「你说什么？」

我不禁呻吟。

明石的颤抖传到我身上。

动摇在舰娘之间扩散。

＊

我们承受了无数炮火攻击。

瑞凤再次放出舰载机。

但舰载机在方才的战斗中折损了不少，而且四艘战舰构成的防空火力层次完全不同。

舰载机很难靠近过去。

我让损伤严重的舰娘撤退回陆地上，不过船坞已经被毁了，无法为她们进行保修。

战舰RU级排成一横队，逐渐缩短距离。

已经可以看见炮火。

炮弹要来了。

炮弹落在栈桥附近，扬起水柱。我在冲击波的打击之下，差点从栈桥上面跌下去。

我的右脚使不上力，无法撑住自己。

明石赶忙扶好我。

「提、提督！你不要紧吗？」

「不用担心我……明石，你快点带著大家逃离这片海域吧。」

「怎么可以！」

「……这样下去我们会全灭的。」

我没想到深海栖舰会投入如此大规模的战力。

现在这个状况下，该考虑的已经不是胜负，而是「要怎么样才能尽可能地减少损失一位舰娘」。

我咬紧嘴唇。

「……失去镇守府真的是很大的打击。」

「是、是啊。」

「这边有很多舰娘已经无法开出正常船速，只能让她们逃到陆地上吗……」

有没有什么方法？

明石搀扶著我，打算迈步而出。

「那么，提督的动作也要加快！」

「不，我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你该丢下我。」

「请不要说傻话！要是我真的这么做了，就会有很多舰娘不愿逃离喔？」

「……什么？」

「我也不想丢下提督自己逃跑啊！」

「为、为什么啊？」

明石露出一副看到智障般的表情。

「喜欢提督的可不只瑞凤一个喔！」

「………………」

我是不至于迟钝到会说出「怎么可能？」这种话，毕竟我还是多多少少有感觉到一点可能性。

但是在这种状况下被这么说，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我连带领你们战胜都做不到……」

「联合舰队的战况一定很顺利！」

「是这样就好了。」

若我们不仅失去镇守府，连深海栖舰的前线据点也没攻下，就真的没救了。

不，即使那边的作战成功，但无法守住镇守府，便是我的责任。

「如果能做到更充分的准备……」

「提督已经够努力了。」

「……我认为自己已经尽了全力，但还是不够啊！」

还有没有什么可以做的？是不是有机会准备得更充分呢？

我好悔恨。

明石低声说：

「准备是吗……话说……」

镇守府的建筑物被炸飞。

四艘深海栖舰的炮火终于开始命中设施。

炮弹直接打在了司令室所在的建筑上。

红砖碎片彷佛腥风血雨般撒下。

深海栖舰的攻击跟著命中其他设施。

工厂的屋顶炸飞开来。

「呜！」

──被毁了！

我因为悔恨而握紧拳头，挫败感让我差点要失去意识。

工厂对镇守府来说是最重要的设施，甚至可以说工厂才是镇守府存在的意义。唯有工厂跟船坞是最特别的存在。

屋顶崩塌。

这座镇守府应该无法再打造舰娘了吧。

工厂再次爆炸。

这回连墙壁都炸开了。

难道是被炮弹直接打中？不，不是这样。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次爆炸来自内部，一条长而结实的腿倏地伸了出来。

──是这条腿踹破了红砖墙吗？

接著，从布满黑烟的工厂内，传出以往从没听过的巨大开炮声。

空气震荡。

飞出来的毫无疑问是炮弹。

落在排成一列的战舰RU级们身后。

虽然没有瞄得很准，但已充分显示该炮射程超过战舰RU级。

超过射程为长距离的战舰RU级，也就是「超长射程」。

我不知道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身旁的明石抓了抓我军服的袖子。

「提、提督！里面有人！是舰娘……！」

「舰娘……」

「一定是那时候的！」

这下我才终于想起来没多久之前，我们尝试了本镇守府才刚采用的「大型建造」。

明石畏畏缩缩地凝视著工厂。

「刚刚的炮击难道是新舰娘发出的？」

她说得没错，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但若以舰娘的炮击来看，威力实在太强大。

踹破墙壁的腿正往外踏出，踩碎化为瓦砾的红砖，身形来到阳光之下。

＊

巨大的主炮塔在左右两侧摇晃，那是46cm三联装炮。

看来像是战舰配备的巨大舣装上，设有四座15.5三联装副炮。

脖子上挂著镶嵌金色花纹的颈圈。

象牙白色的头发甩动著，小麦色肌肤暴露在日光之下，并以白布遮掩了丰满的胸部。

她正以细长的手指把玩著「九一式彻甲弹」。

眼镜之下的红色眼眸，睥睨著深海栖舰们。

「哼，这欢迎仪式还挺热闹的嘛……？我是大和级战舰二号舰，武藏。哎，总之多指教啦。」

跟其他舰娘的威压感完全不同。

身上背负的舣装比扶桑级还要庞大，整体看起来威风凛凛。

我呆立原地，从乾哑的喉咙发出声音：

「战舰……武藏……」

我跟她对上眼。

虽然彼此之间有段距离，但很神奇的是声音传得到。

「喔，你就是提督吗？好了，现在是什么状况？」

她凝视著我，如此询问。

我先瞥了水平线一眼才回答她：

「说来丢脸……现在镇守府面临即将陷落的局面。目前以四艘战舰RU级为核心的敌方舰队正在炮轰设施，船坞已遭到破坏，武器库则空无一物。主力舰队在别处执行任务，留守的舰娘们则都伤痕累累。」

「原来如此，还真亏他们可以逼到这个地步啊。好吧，看来这场仗……就交给我武藏了！」

只见她一蹬地面。

高高跃起。

一举落在工厂前的海面上。

海面剧烈摇晃，大量的水形成水波墙，往四周扩散。

附近的岛风被波浪淋了整身。

「呀──？」

「喔，抱歉啦……岛风啊，待在我身边会有危险喔，你稍微离远点比较好。」

「你是战舰吗？速度快不快？」

「快不快？喔，速度当然不用说……我呢，很强喔。」

左右两边的舣装──46cm三联装炮旋转，测距仪盯紧了敌人。

巨大主炮的样貌让岛风瞠目。

「打得到吗？」

「哼，当然打得到。我已经透过四具测距仪掌握了跟目标之间的距离，方向、相对速度、风速、气温、湿度，甚至连地球的自转和磁场都计算过了……」

「快点！快点开炮！呀────！」

深海栖舰当然不会乖乖不动，毕竟已经在射程范围之内了。

战舰RU级的炮火袭击武藏。

岛风连忙拉开距离，她的回避能力果然是一等一。

但武藏是超无畏级战舰，不可能像驱逐舰那样灵巧。

几发炮弹在极近距离落下。

接著甚至直接命中。

爆炸火光覆盖她的身影。

──才刚从工厂出来就投入实战，果然还是太勉强吗？

涌起的黑烟被海风吹散，毫发无伤的武藏身影出现在那里。

「哼……这种攻击跟蚊子咬没两样。接著换我了……尝尝这主炮的威力吧！」

46cm三联装炮喷火。

爆发压力砸在水面上，空气转化为物理性破坏力扩散。射出的九一式彻甲弹撕裂大气飞出。

炮弹速度远远超过其他各式船舰。

若要到达几公里外的目标，便很难以人类的肉眼追踪状况了。

瑞凤在我身旁低语：

「……好厉害。」

接著──深海栖舰主力的战舰RU级其中一艘，便永远失去了上半身。

爆炸！四散。

只用了一发。

只用一发远距离炮击，就击沉了战舰RU级。

──这到底是哪国的威力啊！

我的身体不住颤抖。

这是基于感动吗？也可能是恐怖吧。虽说是伙伴，但亲眼看到这么强大的破坏力，依旧受到相当大的冲击。

「……所谓舰娘……竟然是拥有这么强大力量的存在吗？」

武藏一扭唇，微微笑了。

「毕竟我是大和级的改良型二号舰啊。」

她甩甩一只手。

挥开弥漫的浓烟，她再次发射主炮。

冲击波如方才那般扩散，蕴含凶暴破坏力的彻甲弹再次飞出。

击毁第二艘！

武藏点点头。

「哼……做到这点程度也是当然吧。」

周遭的舰娘兴奋地大叫！

岛风举高双手大喊：

「好强喔──！」

这说不定是我第一次看到岛风这样称赞伙伴。我们就是陷入了如此不利的绝境，而武藏则表现出压倒性的强大实力。

我也想对她送出诚挚的赞美。

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该做。

我向还在海上的舰娘们布达命令：

「川内！让损伤严重的舰娘撤回！并一边支援武藏，一边用还能作战的舰娘重新编队！」

「嗯，好！提督，我知道了！」

就算武藏非常顽强，我还是会担心若深海栖舰的轻巡TO级或驱逐HA级贴近后，采取鱼雷攻击会发生不测。

因此我安排以驱逐舰和轻巡为中心编组的水雷战队守著她的周围。

虽然这是肩负著镇守府的急就章半轮形阵……但幸好还是有确实派上用场。

舰娘们阻止深海栖舰接近，武藏则配合时机开炮。

武藏的炮击威力非常压倒性。

送出九八式水上侦察机（虽然是夜侦，但其实白天也很有活跃空间）的川内兴奋地说：

「击沉第四艘战舰RU级了！」

舰娘们齐声欢呼，沉浸在奇迹般胜利的喜悦里。就在这样的气氛中，坐镇半轮形阵最前端的能代变了脸色。

＊

「鱼雷接近过来了！」

一开始的奇袭作战失败后，她们便迂回地绕开战场，回到镇守府。

虽然有消耗一些燃料、弹药，但并没有受到损伤，所以我让她们负责支援武藏。

然后她们就发现了鱼雷。

在能代身旁与她一同作战的阿贺野吓得快要跳起来。

「不会吧？从哪里来的？」

两人以配备的所有机枪疯狂扫射海面，将逼近而来的三发鱼雷击毁于水中！

但依旧有三发鱼雷钻过能代跟阿贺野之间的空隙突破。

鱼雷冲向武藏。

「快躲开────！」

然而阿贺野的大喊徒劳无功，鱼雷命中刚开完炮、动作显得迟缓的武藏。

引起爆炸！

一般来说这样应该会直接轰沉，运气好也是重度战损，将无法继续作战。

然而武藏笑了。

「呵……很好，来打我啊！我就在这里！在这里啊！」

周围的舰娘脸色全都发白，因为武藏的强健程度实在太超乎想像。

「发现新出现的深海栖舰！总觉得有点小……？」

川内说道。

啪哒、啪哒、啪哒……

对方缓缓前进的模样，彷佛可以听见这样的脚步声。

──属于人型吗。

新出现的深海栖舰，外观看起来很像一个披著黑色雨衣的小孩子。

白色的浏海之下，一对紫水晶般的眼眸散发著光芒。

身后拖著的尾巴有著鲨鱼般的外型，炮塔架设于其上。

大小比战舰RU级小了一大圈，体型与舰娘相去无几，也就是跟人类的小孩差不多。

但从它前来的方向来看，刚刚攻过来的鱼雷应该就是这个新出现的深海栖舰射出的。

我搜寻了一下自己的记忆，来自其他镇守府的报告之中，并没有收到关于那样外观的新型深海栖舰出现的情报。

──基本上，深海栖舰的体积愈大就愈强悍。依照这个法则来看，这个深海栖舰应该不至于造成多大威胁。

但从敌方的编队来看，很明显是将这艘新舰种视为主力。

对方朝著才刚送走四艘战舰RU级的武藏直直过来，嘴角带著一抹小孩般天真无邪的笑容。

武藏则彷佛狞猛的野兽露出獠牙。

「哼……我不会客气！开──────！」

46cm三联装炮齐发。

这样一炮就可以消灭战舰RU级。

然而，在九一式彻甲弹命中新型深海栖舰之前──炮弹被挡下了。看起来就像是某种透明球体截断了攻击。

新型深海栖舰毫发无伤，缓缓地缩短距离。

──怎么会这么强！

我不禁发出呻吟。但是身为提督，当然不容许只是看著强大的敌人吃惊。

「现时以RE级称呼该对象。武藏，持续攻击！其他舰娘也开始炮击！不要让敌人接近镇守府！」

＊

RE级开口。

我觉得它好像说了什么。

但听不懂它使用的语言。

只不过，对方的表情看来游刃有余，那是一抹彷佛在挑衅我们的笑容。

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舰载机从RE级看起来像是尾巴的部分起飞。

我不禁挺出身子。

「它是航母吗？」

但它确实发射了鱼雷，难道以舰种来说是水上机母舰吗？

状况恶化了。

这边几乎所有舰娘都耗光了舰载机，已经没有留下可以争夺制空权的航空战力了。

如果是派出去的攻击部队舰娘，身上倒是配备了许多高性能舰载机……

而且RE级放出的舰载机强得夸张。

尽管龙凤和祥凤让仅存的舰载机升空，然而不仅数量不足，每一架飞机之间的性能差距也太大。

我们就此丧失了制空权。

RE级尾巴部位上方的炮塔开火了。

「嘻嘻嘻。」

小孩般的脸庞看起来就像在笑。

武藏承受炮击。

「唔啊啊啊啊！」

被炸飞了。

她部分舣装粉碎，一挺15.5cm三联装副炮毁损。

看来RE级的主炮威力也跟其他深海栖舰不同层级。能够挺过战舰RU级炮火的武藏，被这一发轰成了中度战损。

尽管武藏承受了巨大创伤，依旧挺身面对敌人。

「还没……还没完！我还没有沉！我可是大和级！超无畏级战舰武藏！」

武藏的主炮开火。

然而无法给予RE级有效打击，难道被躲开了？

还受到反击。

武藏又被炸飞。

即使她非常顽强，但承受好几发威力超越战舰RU级的炮火，当然不可能平安无事。

46cm三联装炮扭曲变形，失去浮力的她往海水中下沉，淹没了膝盖。

尽管如此，武藏还是一心想应战，不过她已经丧失攻击火力。

RE级笑了。

它高声大笑，声音听起来简直就像童话故事里面出现的恶魔。

镇守府再次承受炮击。

红砖粉碎四散，舰娘们居住的建筑崩毁，餐厅被炸飞，连甜品店间宫也起火燃烧。

「提督，这里很危险！」

瑞凤拉了拉我制服的袖子。

「…………」

我一部分的意识听著她的声音这么说，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该怎么办？

该怎么做才好？

没办法。

我什么也做不了……

在这种情况下，我个人什么也做不了。战争的结果在开打前就已经注定。

能够投入更多战力者将会获得胜利。

我仰望天空。

瑞凤也同样看了过去。

深海栖舰RE级放出的漆黑舰载机朝著这边过来。

机腹配备著可以把我们连同栈桥炸得灰飞烟灭的炸弹。

──那就是我的死法吗？

要结束了吗？

到此为止了吗？

虽然准备工作相当不足……

漆黑的舰载机──

爆炸四散。

「咦？」

下一秒，轻快的引擎声传入耳中。

HA四三二一型──气冷双重星型18汽缸涡轮引擎的粗重声音，和30mm机枪的连射声响彻云霄。

──是烈风改。

是我交给攻击部队的舰上战斗机。

我低声说道：

「……加贺。」

我将视线转往海上。

水平线尽头可以稍稍瞥见舰娘们的身影。

始动部队返航后赶上了。

第三卷 幕间

打击部队这边长门凝视著眩目的红色。

被一片红色火海包围的，是深海栖舰的前线据点。

飞机场姬发出怨恨的声音。

陆奥呼了一口混杂叹息的气。她倚靠著长门，勉强站著。

「……长门，我们成功了呢。」

「嗯！」

秋月喘了一口安心的气，因为她已经没有可以拿来防空的弹药了。

「哈啊啊……太好了。」

「我肚子饿了。」

照月依然照著自己的步调走。

足柄双手扠腰，挺起胸膛。在最后收拾掉飞机场姬的，就是她的三式弹。

「胜利了！毕竟有我在！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虽然没有人有异议，却也没有人特别表示赞同，大家只是很好心地没有特别搭理她。

榛名询问长门：

「请问……所以我们跟提督联络上了吗？」

「oh！对呢！留守镇守府的各位safety吗？」

金刚探出身子。

雾岛则显得有些不安。

「按照我分析战况的结果，一定不会有事。一定……」

声音听起来彷佛在祈祷。

大淀凝视著镇守府的方位。

「深海栖舰据点附近的讯号相当不稳定……如果不是在这种地方，我就能够与司令部联络上……」

长门仰望天空。

然后竖起一根手指，露出笑容。

「发布命令。『全体舰队返航』。这是……来自提督的命令！」

舰娘们的表情全都「哗！」地亮起来。

爱宕举高双手转了一个圈。

「乓啪喀乓！」

隼鹰摸出不知道藏在哪里，说不定是藏在原本应该收容舰载机机库内的酒瓶来。

「呀哈──！开庆功宴啰，可以喝酒啦！」

飞鹰绷起脸。

「我说你啊，这样根本看不出你是为大家平安无事而高兴，还是只是因为可以喝酒才高兴啊。」

「两者都是咩♪不要计较这些小细节了啦──举杯庆祝吧！」

第三卷 终章 提督到镇守府……

半个月之后──

战舰舰娘来到暂时设置的司令室，来者是长门和陆奥。

「打扰。」

「加贺，辛苦你了。」

加贺从手边的文件抬起头。

她在有别于提督办公桌之外的另一个座位上执行事务工作。

虽然只是临时把家具从没有损毁的仓库搬出来……

但这似乎是前任提督特别请英国的家具工匠订做的东西，椅子和桌子都非常精巧。这套家具由绿色布料搭配金色刺绣的沙发，与刻了浮雕的木制桌子组成。虽然还附有一套茶具组，但因为会妨碍工作，所以就没有拿来了。

「……有什么事吗？」

「提督是真的回不来吗？」

长门的表情很严峻。

加贺尽可能地保持平静，毕竟要是连自己都表现出动摇的态度，就无法统率舰娘们。

「……毕竟都在军医院住院了，这也是当然的吧？」

「传闻是说就算伤势痊愈他也回不来啊？」

加贺叹气。

情报来源应该是大淀或青叶之类，或者是瑞凤？不然就是跟瑞凤比较要好的舰娘。加贺思索了一下……

「……看来隐瞒也于事无补。」

「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应该知道深海栖舰袭击镇守府的那天，提督受了重伤吧？」

「似乎是。」

长门露出一副觉得──我也不希望事情是这样的表情双手抱胸。

她认为若是自己在场，怎可能让RU级改和RE级这么放肆。

当时最后是靠加贺和赤城的舰载机夺回制空权，辅以扶桑和山城的炮击，逼退了RE级。

「……因为提督受了危及性命的重伤，所以战斗结束之后，就立刻将他送往医院了。」

首先送进地方医院，紧急进行手术。

加贺看到提督出来到栈桥的位置迎接大家，还以为他只受了轻伤而放下心来──其实他身上不只多处骨折，甚至连内脏都破裂。他的脸色愈发惨白，最后就在慰劳返航的舰娘途中昏倒了。

医生的报告表示，那身伤势简直跟被车撞没两样，别说还可以站著走路了，光是能维持住意识就很不可思议。

长门点点头。

「在地方医院紧急处置完毕之后，因为需要动更大的手术，所以他转到设备齐全的军医院去了对吧？虽然我们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转院了，所以我不太清楚详情就是。」

「嗯……我也没有与镇守府外的人见面过，所以只是透过信件得知消息。」

为了隐瞒舰娘的存在，因此必须禁止舰娘任意与外界人类接触。加贺甚至没有与医师或带走提督的士兵打过照面。

「就说说你得知的消息吧，为什么状况会变成提督可能回不来？」

「……因为违反命令。」

「什么？那个正经八百的人到底做了什么……？」

加贺花了很大功夫才能够不让内心肆虐的情绪表露出来。要假装平静的态度说出这句话，必须耗费前所未有的精神力。

「……他似乎跟瑞凤情意相通了。」

「你说什么？」

长门逼近而来。

陆奥耸耸肩说：

「传闻似乎就是这样。晓她们说有听到提督告白，两人还接吻了之类。」

「怎可能！他到底怎么看待舰队的纪律啊？」

长门大吼。就是因为她个性这样，所以八卦才传不到她耳里吧。

「我也只是听到八卦而已。」

陆奥耸耸肩躲开了。

加贺垂下眼。

──并在内心嘀咕：提督选择了瑞凤呢。

这时长门歪了歪头，心想不对。

「舰娘之间流传的八卦会传到总司令部去吗？」

「是不是有人特意用通讯机报告了？」

陆奥也不知道详细的状况。

加贺先声明「以下并不是我亲自看到或听到就是了」后，才继续说下去。

「……我猜提督应该是自己跟总司令官报告了此事。」

每个人都认为，只要不说就不会有事。

但很意外的，长门似乎理解状况了而点点头。

「嗯，确实很有可能。」

「那个提督就是这种人呢。」

陆奥带著叹息同意长门的说词。

──加贺也明白。

尽管相处时间不长，但加贺很清楚他的个性，他甚至可以说正直到了愚笨的程度。

「不过…………我就是……对他这一点……」

加贺咬紧嘴唇。

陆奥也跟加贺一样垂下眼。

「嗯。」

长门来到窗边，眺望窗外。

「唉唉，真伤脑筋哪。镇守府的重建计画好不容易有了著落呢。」

＊

供舰娘们暂时居住用的宿舍，目前是安排为六人一间房。

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可以负责安排哪些舰娘住同一间房的提督不在，所以大家就以抽签方式决定。

结果──

瑞凤跟大淀分到了同一间房，除此之外还有驱逐舰睦月、如月、弥生、卯月──这四位感情倒是很好。

其实，在抽完签之后，偷换房间的行为理所当然地发生了。金刚和妙高一类的姊妹舰都分到了同一个房间，另外大井也换到了北上的房间。

睦月等人窝在房间一角，围成了一圈坐在榻榻米上。

且都偷偷地瞄著房间另一边。

瑞凤和大淀正座在坐垫上，维持面对著面不发一语的状态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睦月困惑地小声说：

「唔唔唔……感觉那边的气氛好剑拔弩张唷……」

弥生点点头。

「……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僵。」

这么说的弥生其实平常表情也不太有变化，甚至常被人误解她总是在生气。

卯月略略起身。

用手在头上比出兔子耳朵的形状。

「跳跳！让小卯去炒热气氛吧跳跳！只要到处跳跳大家也会打起精神跳跳！」

弥生抓住就快要弹跳起来的卯月手腕。

「……卯月……你等一下。」

「咦～可是～我不喜欢气氛这么凝重！」

「你坐下。」

面无表情的弥生拥有让人不敢相信她是驱逐舰的魄力。

卯月只能不情不愿地坐下恢复冷静。

在这房间里，只有如月显得放松。

「呵呵……」

睦月歪了歪头，依然小声地问道：

「欸，如月你不担心那两个人吗……？」

「嗯～很难说喔？我觉得不管怎样，都轮不到旁边的人说三道四。但既然我们在这里，我想她们就不至于动手打起来。」

「啊，嗯……的确是这样。」

如月看了一眼瑞凤，松了松嘴角。

「……真的变了呢。」

「什么变了跳跳？」

「呵呵，恋爱真的会让女人变得美丽。」

「跳跳？」

卯月不解地歪头，睦月则感佩地发出「喔～～～～」的声音，弥生依然是那个一号表情。

大淀打开沉重的双唇。

「……你理解自己做了什么吗？」

「是。」

瑞凤首肯。

她明白自己毫无疑问地给舰队的所有人找了麻烦，也有觉悟要狠狠被刮一顿。

大淀举起右手。

──一开始就要铁拳制裁？

瑞凤咬紧牙根戒备。

「唔唔唔……」

大淀伸出右手。

她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困惑，又有些生气──然后露出了微笑。

「先让我说声恭喜。」

「咦？」

──这是要握手？

「怎么了？这么意外吗？」

「……我完全以为会挨打。」

「啊哈哈……我没有那么毛躁，也没有愚蠢到认为可以动私刑。我只是在担心你。」

「担心我？」

「喜欢提督的舰娘意外的可不少喔。」

「是、是这样吗？该不会连大淀你也？」

大淀思索了一下，才摇头否认。

「我很尊敬提督。他是个优秀的人才，也是我崇拜的对象。不过，我对他没有那种感情，毕竟我的主张是不打明知会失败的仗……所以会给自己踩煞车。」

「……你很理性呢。」

「比起一脚踏进禁忌关系之中的你有理性。」

「啊唔唔……」

这果然还是责难吗？

大淀有点不知道该拿伸出去的右手如何是好。

「若你有什么困扰请跟我说，我能够解决绝大多数的问题。」

温柔的笑容和这不协调的话语反而让人害怕。

瑞凤一脸抽搐，回握大淀伸出来的右手。

「有、有劳你了。」

「……哎，其实我觉得……大家都是支持你的。」

「真的吗？」

「……只不过你会很辛苦，毕竟连有没有机会再见到面都不确定。」

「唔。」

前任提督因为无法完成作战而被撤换。

这次的提督则是无视总司令官的告诫，跟舰娘相好。

如果提督被卸任而不再是提督，便再也无法进入镇守府了。

瑞凤是舰娘，无法离开镇守府。

──这样就会再也无法见面。

虽然早就知道，然而当血淋淋的事实摆到眼前，还是会因为绝望而差点昏过去。

瑞凤感到眼头一阵热。

大淀连忙微微起身。

「对、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

瑞凤抹抹眼头。

「没关系……其、其实我自己也很清楚！即使如此，我还是……」

「我会支持你。啊，对了，你要不要写封信呢？」

「咦？」

「目前提督还是提督，如果是报告书应该会送到他手边。现在是我跟加贺姊负责统整，可以把你的信夹带在里面一起送出。」

「……写信啊。」

给提督。

你的身体康复状况还顺利吗？

自从提督离开镇守府后，我就过著细数逝去日子的生活。

我们现在把深海栖舰的前线据点当成巡逻的休息站使用。

虽然有时敌人会攻打过来，但有长门姊和陆奥姊负责看守。

另外因为南方航路重新开通的关系，现在可以买到水果了。柳橙好好吃喔。

希望有机会可以让提督吃吃看酸酸甜甜的柳橙煎蛋卷呢。

镇守府的建筑物也慢慢地重建中。

船坞已经重建完成的报告有送到提督那边了吗？

之前在明石的率领之下，大家也一起完成工厂重建了。

武藏一个人就可以扭起粗壮的柱子。

原来大和级不光有火力和装曱，连力气都很大呢。

让我有点羡慕。

驱逐艇们也都很卖命。

虽然我觉得即使建筑物重建完成，也还是没办法恢复工廉机能，

但之前我看到了！好像有渐渐回来了！

不过因为提督不在，所以没有执行开发和建造……

司令室好像也快修好了。

加贺姊很努力，将状况维持在提督随时回来接手都没问题的状态下。

要不要改变一下摆设呢？

好像送来了新的壁纸，还有就是提督喜欢木板地还是榻榻米地板呢？

我应该比较喜欢榻榻米吧。

五月雨妤像长高了一点。

其他舰娘大概也都长大了一点。

我虽然没什么变化，但我想我一定也会再长大！

最近没有出击的机会，足柄就一直嚷嚷著要战斗。

川内也老是嚷著要夜战、夜战的。

利根很悔恨于自己最后没能派上用场，

所以跟筑摩一起热中训练。

我也做了很多练习喔？

但因为提督不在，无法执行大规模演习，

所以可能还是有点不足吧。

另外，我也在挑战新的煎蛋卷做法。

因为大家都说我做的煎蛋卷很甜，所以我也尝试了辣味煎蛋卷，我却不太会吃辣……

隼鹰姊是说如果要当下酒菜，那口味重一点会比较好。

对了，凤翔姊开了一间小酒馆。

一开始虽然是因为甜品店间宫跟镇守府的餐厅都被烧毁了，

而先暂时弄了一间小餐馆，

但没想到大获好评，所以现在就继续经营下去。

我也很常去。提督会不会也想去喝一杯？

大家都在等提督回来。

我也多亏了提督而过得很好，

但无法见面还是觉得很寂寞。

祈祷提督能够快点回来。

＊

通讯机传出了杂音。

大淀按下开关之后，一位男子的声音从喇叭传出。

『好久没联络了。』

这是总司令官的声音。

平常应该是提督负责回应，但提督现在当然不在。

眼下只有负责操作机械的大淀，以及担任秘书舰的加贺在通讯室里。

加贺站得直挺挺，文风不动地回应总司令官。在看不到对方的情况下，她没有在通讯机前做出对著空气行礼或鞠躬这种不合理的事。

「……是。」

『我读过报告了。若内容属实，那还真是令人讶异。』

「……您认为我们造假？」

『不，我当然相信你们！要是不相信你们，我还要相信什么？当然，我们这边也径自进行了一些调查。』

「我不否认这很有可能是特例。」

『没错，但仍是值得注意的现象。若这种现象发生频率变高，或许人类就能够开出一条活路。』

「是的。」

总司令部抱持怀疑态度吗？想也是当然的。

但他们仍期待相关的可能性。

『真是太惊人了！没想到舰娘的性能会因为感情变化而明确地上升！』

「……是。」

『而且这样的情绪高涨不是一时性的，同样会表现在平日训练的数字成果上。』

从某件事情发生之后，瑞凤的训练成绩就有显著的提升。甚至可以直接说她的性能获得了强化。

加贺尽可能地冷静说道：

「……虽然因为情绪左右战果并不妥当……但确实得出了这样的结果。」

『我们并不关心原因，只注重结果。若实际上感情的波动就是会左右舰娘的能力，那么我们便不能忽视这一点。』

「……是。」

『比方说，你自己呢？』

加贺眯细了眼。

「……问我吗？」

『嗯，你认为你与提督之间的私人关系，将会左右你的能力表现吗？』

加贺踌躇了一下。

她已经知道答案了，只是在烦恼该不该说出口。

「……这……有点难回答。」

『我不会硬要你回覆，毕竟这是很私人的问题。』

「谢谢您……但还是容我说一下──若提督寄望我，我就会觉得情绪亢奋起来，也理解这会直接连结到战场上的表现，我也觉得实际上是这样。」

「什……？」

「喀哒」一声顶开椅子，站起身子的是大淀。

看样子她非常吃惊，毕竟加贺这发言等于表明自己「喜欢提督」。

大淀虽然整个人僵住，但大概是想起现在还在与总司令部通讯，所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失、失礼了。」

她按捺住内心的动摇，为自己打断了对话而赔罪。

总司令官低声说：

『嗯哼……实际上是这样，是吗？』

「是的。」

加贺的回答让总司令官更是沉吟了一会儿。

『我想你是为了中校才这样回答的吧。』

「……这我不否认。」

『他挺受到你们仰慕呢。』

「他本人似乎没察觉就是了……」

『似乎如此，不过看来至少他还能理解明确跟他表态的舰娘有什么想法。』

总司令官苦笑。

提督木头的程度，就算以军人来看也是很夸张。

加贺开口询问：

「……提督能够回来吗？」

『接获报告的时候，确实有声音认为应该评估惩罚这个充满私人欲望的浑帐……但毕竟他做出了成绩，他和你们确实让整个战局好转了。』

「……是的。」

加贺控制不让自己高昂的情绪表现在声音上。

他真的能回来吗？

什么时候？

『但是，违反命令就是违反了，我们还是必须做出相应惩处。』

「……」

加贺深呼吸一口气。

她想让情绪稳定下来，但很难做到。

于是她紧紧握拳。

「若您想要我们打出战果，就请把提督还给我们。」

总司令官瞬间彷佛傻眼般说不出话。

加贺心想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火了，但这是在她理解会有这样结果之下仍说出口的话。

换一个方式解读这句话，就是以「若不把提督还来，我们就不会打出战果喔」来威胁总司令。

大淀露出担忧的表情，因为这么一来不光是提督，连加贺都有可能受到惩处。

总司令官突然大笑。

这是怎么一回事？

总司令官完全不在乎惊讶的加贺等人，径自笑到快岔气之后说道：

『哎呀呀，真是的……我还以为你的个性冷静沉著，没想到意外挺嫩的啊。原来如此！这就是为何你们能以感情为动力产生出力量了吧！很值得参考呢。我会期待你们镇守府今后的表现！』

「意、意思是说……！」

『等他出院之后就会安排他回去，我想不会让你们等太久。』

「非常谢谢您！」

加贺深深一鞠躬。

＊

总司令官举起一只手指示秘书官。结束通讯之后，他深深地重新坐上椅子。

「真是的。」

「长官，您辛苦了。」

「嗯。」

总司令官拿起书桌上的文件。

上面详细载明了提督与舰娘之间的感情变化将影响性能等的报告。

秘书官送上茶水。

「要执行这项计画吗？」

「只能试试看了吧，毕竟这样下去打不赢这场仗。」

总司令官接著朝印章伸手。

但他马上又改拿起一旁的钢笔。

秘书官歪歪头。

「长官，您怎么了吗？」

「这名称不好。」

文件封面以「情感昂扬改装」为标题。

秘书官点头同意。

「确实，以军方使用的名称来说有点突兀呢。虽然我觉得内容本身没错……？」

「不觉得这名称有点太死板了吗？改成这样如何？」

总司令官用钢笔在文件上书写：

「结婚（暂定）」。

总司令官改写完毕之后，才盖下了印章。

「与深海栖舰之间的战争仍会继续下去，改成这样对那个木头来说才是刚刚好。」

＊

一个月后──

我总算可以不用依赖拐杖了。

虽然右腿依旧有点拉伤症状，但已经不会影响到日常生活。

左手臂则因为骨头还没有完全接回去，所以必须暂时吊著三角巾。这条手臂似乎无法完全康复，会有一些麻痹症状残留。

我只靠一只右手收好行李──

但其实我的个人物品也只有几件换洗衣物罢了。

我上了中型运输舰。

大大小小总计六艘的运输舰正排成一列航行，它们的任务是运送物资给镇守府及其周边的城镇。

我也以待送货物的立场顺便搭上了便船。

我跟瑞凤之间的状况目前正在「调查中」。在那之后，我收到一些关于舰娘的情感将会提升性能之类的说明……

总之呢，目前不打算惩处我就是了。

──不管怎样，我可以回去。

这是最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我好久没有出海了。

我来到甲板吹海风，此艘运输舰的舰长也跟著来了。那是一位正值壮年的老练舰长。

「上校，你在这儿啊。」

因为之前成功攻下敌方前线据点，因此我又升官了。

我回敬礼。

「有什么事吗？」

「不，只是因为出航前没怎么跟你说到话。」

「啊，不好意思，结果是我勉强赶在最后一刻才上船。」

「这没什么，这艘船的任务是运送对镇守府有用的物资过去。上校你就是最重要的货物，应该说你愿意赏光上船就是我们的荣幸。」

「哪有什么荣幸……」

「我听过很多传闻。比方在上校指挥之下，才击退了盘据这一带的深海栖舰之类。」

「啊，嗯，其实努力作战的都是部下们。」

我没有说出舰娘这个名称。

虽说这阵子情报已经传开了。

「我也是个当舰长的人……要活用优秀部下本身也是一桩困难的课题，我想上校光是能好好活用部下，就足够证明你很伟大了。」

「……谢谢称赞。」

我觉得很害羞，重新深深戴好提督帽。

这时警铃大作。

「怎么了？」

舰长环顾四周。

航行在最后方的运输舰爆炸了。

我指向水平线。

「是深海栖舰！」

「唔！」

「那是……轻巡TO级吗？」

外型看起来像是有著巨大牙齿的鲨鱼。除此之外还具备人类手部般的部位，背上背著中型舰炮。

舰长以舰内广播指示舰桥开出「最快航速」，现在只能逃跑。

就算有护卫的军舰，但一般武器对深海栖舰仍然起不了作用。

我们与深海栖舰的距离──

正逐渐被逼近！

是因为货物太重的关系吗？

我紧紧咬牙。这样下去……

「……舰长，我们只能舍弃货物了。」

他的额头也浮出汗水。

「但、但是……这次运送的物资为食物与用油……还有许多医药用品。」

「我知道这些东西很重要！但这样下去我们会被追上喔？」

「我们会分散逃窜，这么一来应该就会有船舰能够逃开！」

从长远的角度来看，损失这次运送的物资总比损失运输舰和相关人员好。但若所有的物资都无法送达，将会攸关许多人的性命。我们就是长期处于如此匮乏的状态之下。

运输舰打散队伍，各自奔逃。

轻巡TO级则──

「咬上了这艘船吗？」

我浑身颤抖。

深海栖舰的炮弹飞来，在附近扬起水柱，整艘船摇晃不已。

之后中弹！

我差点被甩出甲板。

「咕？」

接著起火了。

运输舰的船员们拚命想要灭火。大量的惨叫声与怒吼重叠，此起彼落。

中弹的点在烟囱附近吗。

似乎连轮机都受到了损伤，船只的航行速度明显趋缓。

深海栖舰毫不留情地开炮。

再次中弹。

船体扭曲，传来钢铁变形的声音。

这时雄伟的引擎声从我头顶呼啸而过，是彩云飞了过去。

我回头。

只见一道人影在海面上滑行。

我跟身穿绿色迷彩服装的轻型航母舰娘对上眼。

「瑞凤！」

「……提督！」

我们的声音被炮火与海浪的声音掩盖而传不进对方耳里，然而我却有种明确地听见她的声音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我光是看见她的身影，就有种温暖的情绪从内心深处涌出。然后，我想瑞凤也是一样吧。磷光就像樱花花瓣一样飞舞四散。

她架起弓，搭上箭。

射出的箭幻化成舰轰。

飞过来的九九舰轰──

击沉了轻巡TO级。

对现在的瑞凤来说，这点程度的深海栖舰根本不足为惧。

运输舰的船员们齐声欢呼。

──得救了！

无数感谢声浪传出。

舰娘们来到轮机已损毁的运输舰附近，五月雨和岛风接下缆绳，似乎打算直接将运输舰拖回镇守府。龙骧则让彩云起飞，警戒著周遭海域。

我和瑞凤看了彼此一眼。

我站在甲板上，她则站在海面上，所以就算我们伸手也构不著对方。但现在说的话可以清楚地传进对方耳中。

「瑞凤，谢谢你。你又救了我一命。」

「……提督，幸好你没事。」

她满脸笑容，眼角噙著泪水。

我重新戴好提督帽。

「瑞凤，我回来了。」

「提督，欢迎你回来。」

提督到镇守府到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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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后记

感谢各位阅读《舰队Collection 瑞之海，凤之空》第三集，我是作者「むらさきゆきや」。

本系列在此完结。

既然是最后一集了，就想说来搞得盛大一点吧！于是让大量舰娘登场的结果，就是我花了更多时间写作，相当吃力。

但写起来很快乐。

话说在取得运営镇守府许可之下写出来的桥段，其实就是接吻场景。

本作品以瑞凤为主轴，同时聚焦在各种舰娘之下，尽量让多位舰娘登场。毕竟这作品是「Collection」啊。

如果我的作品能为各位的舰Colle生活增添几分色彩，那就太好了。

以下是宣传。

《霸剑皇姬阿尔缇娜》（尖端出版），

《异世界魔王与召唤少女的奴隶魔术》（东立出版），

分别持续出版中。连同本作品在内，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接著是谢词──

感谢「舰Colle」运営镇守府的各位协助确认原稿内容，以及推出如此有趣的游戏。

有河サトル老师，感谢您此次也画出如此精美的插图。

谢谢负责设计的imagejack如此大力协助。

责任编辑笹尾氏，我的工作时程一直到最后都还在给您添麻烦……多亏有您协助，本作品才有办法成书问世，真的非常谢谢您。

感谢角川Sneaker文库编辑部与涉及相关工作的各位，以及支持我的家人和朋友们。

向读到这里的您致上最高的敬意与感谢！谢谢各位。

むらさきゆきや

第三卷 插图